33、第三条尾巴 若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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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妙忍无可忍，又忍了一下。
没办法，她这样大度的妖，总不能和个病人计较吧？
在这番令她颤栗的浇灌下，亏空的本源被寸寸填满。丹田中过剩的灵气化雾，如春日绽放在枝头的桃花迎来丰收的秋。
烈火催生飓风，青碧色的圆丹上多了几缕烈火纹路。
至此妖丹大成。
但魔头不肯就这样浅尝辄止，要把更深刻的东西刻在她的记忆中。
“……好烫。”慌乱的喘息从齿缝间流出，“你不要仗着我心软就，就得寸进尺，滚开！”她分明是在发脾气，但从神魂中传来的拒绝比哭声更弱气，仿佛撒娇般嘤咛，“……我不要了，阿曜，我好难受。”
比指腹更粗砺的东西擦过她的眼眶，舔舐掉眼尾那滴泪。
“妙妙是最厉害的大妖，”人类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在耳边，那种被蛇类紧紧缠绕的亲密如影随形。他语气温和亲善，是鼓励，更是蛊惑，“你能吃下的，不是么？”
在她毫不知情的默许下，自由无拘的大妖额心灵纹多了一抹赤色。
……祁曜的颜色。
看不见边际的上古战场骤然紧缩，哀嚎惊惧的风声仿佛被贴上止息符。
囚困在其间的英魂们终得解脱。
同他们来时一般，化作漫天星子拂衣而去。三三两两搭伴，或消失在海天之间，或沉落于幽泉之下。
贪心的魔头讨到足够的本钱，终于肯放过怀中猎物。那些无法无天的魔气爪牙重新收拢，没入他的身躯。祁曜睁开了眼，手掌贴在心口卧着的幼猫，从脑袋慢慢抚至脊背。
听到她安心的呼噜声，这才分神去看悬在身前的神剑。
剑柄上云篆清晰，还是熟悉的痕迹——破妄。
斩破一切虚妄。
他第一次用种下魔种为代价，抢回的战利品上没有名字。那时候，他手边没有可用的材料，是借心头血刻下的剑铭。
用这两个字，向天地昭示决心。
祁曜握上那把朴素到不见一点寒光的长剑，一瞬怔愣。
这一次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这么简单地拿到了属于主角的机缘？
不，算不上不费力。
他的目光落在膝上盘卧着的雪团，指节压下她脑袋上睡乱了的一簇毛。
是他的小妖怪费了好一番心力。
是他的妙妙选择要站在他这一边。
所以，这是她为他取回的剑。
是她送上的定情之物。
祁曜紧抿的唇角不自觉上扬，弯起的眉峰间有说不清的餍足。
约莫三尺九寸的剑锋，超脱于凡铁之上，不再需要神纹灵光装点。
更无需剑鞘收拢威压，周遭混乱的灵气因它的存在而变得静谧，流云淡，晓风轻。
看破一切虚妄的那颗心，便能云淡风轻地握着这柄剑，去斩尽一切不奈何之事。
——破妄神剑。
这才该是它真正的模样。
云妙神魂归位，懒洋洋地内视己身，咦了声：“这就金丹了，我进阶会这么容易？”她的声音里透着点倦意，新修来的尾巴随着呼吸一上一下。
要不说人类爱赌个大的呢，一个剑阙秘境竟抵得上她苦修几十年。
“妙妙，变回去。”熟悉的手掌搭在她的脑袋上，音色清冽，比初见时多了几分意气风发。
但如今的云妙听来，这声音像幽泉下的鬼修，阴魂不散。
又来了。
有完没完，每次她想化原型逃避，他都是这个语气。
系统说得一点都不对，什么叫被吸干，分明是这个人类比鬼都难缠。
警铃大作的妖像水一样从他的臂弯间流下去，把自己摊成了一张猫饼。
太超过了！
她甚至觉得，现在，立刻，马上，把神魂拿出来放月隐河洗一洗，才能够冷静下来。
祁曜丢开来之不易的神剑，将自暴自弃的猫捞回了手心。
双掌交合弯出一点弧度，刚刚好能容纳一个她，那三条彼此还不熟悉的尾巴，或软软地垂落在手背，或虚虚地卷过腕骨。
仿佛这里天生就该是她的窝。
“不要了。”一只爪子抵在他薄唇间，她整只猫全身上下写满了抗拒，“不要再喂了，修行之人最重要的就是学会克制！贪多贪足，反而失了本味，过犹不及的道理你懂不懂啊！”
这算什么贪多，若是……他的元阳能给她的助力更大。
祁曜挑眉，任由她伸爪子在他唇间作乱。一时间思维发散，其实现在这模样也不错，小小一团，揣在怀里就能带走。
天吾剑阙在两股力量对冲下荡然无存。
祁曜残损的剑骨被天吾本源剑气补全，没等到他多干涉，这悟性极强的后生弟子已全然掌握化骨为剑的法门。甚至，还将他的意识短暂镇压。
现在，这里是他，或者说是祁曜重新开辟的剑魂领域。变成三岁稚童模样的天吾现出身形，盘膝坐在剑身上，感受着一人一妖身上充盈的气息。
老成持重的语气，深深地疑惑：“她在喵喵喵什么，饿了？进阶不顺利受伤了？”
祁曜：“哦，她说，不必克制，像这样的事多多益善。”
云妙：？
我是说这个意思吗？
雪堆里生出来的猫，炸成了一团气鼓鼓的云。云妙没忍住亮出锋利的爪子，威胁似的往胡说八道的人类面前挥了两下，“再胡说，我就挠花你的漂亮脸蛋！”
祁曜耐心十足：“在人类世界里形容男人容颜昳丽，可以用俊俏二字。”
云妙：“……”我问你这个了吗？
大度的猫还是饶过了人类那俊俏的侧脸，从他的怀里跳下来，爪子在草地上磨了磨，顺势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天吾：……总感觉我是这里多余的一个。
这副旁若无人，不对，无剑灵的模样，丝毫没有把即将到来的危机放在心上。
天吾适时提醒：“雷劫要来了，双重的。会更凶险些，目下你们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可调息准备。”
云妙僵在原地，幻出人形，眸光一下呆滞，“……这对吗？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说啊？”
“哦，那我再郑重说一次。”天吾有求必应，“算上磨蹭掉的时间，严格来说，只剩半盏茶了。”
该放手时就放手。
他们剑宗的弟子，还有……天吾觑了眼堪比石化的妖，还有弟子的道侣，都没一个怕雷劈的。
遂遁入破妄剑里眼不见为净。
“回神了。”祁曜捏了捏她的后颈，将她的注意力重新占据。这才轻轻握住手腕，硬生生将他的五指叩进她的手心，“安心，有我在。”
云妙捏着符笔，半仰头瞧他，“雷劫你也不能帮我渡啊。”
祁曜轻哼：“谁说的不能？”
无双城主府，中庭。
被罡风丢出来的一行人同样呆滞，僵在原地再次面面相觑。
先前为夺取机缘，攀悬剑山的时候对彼此那都下了死手。如今出了秘境，又得回到客客气气的世交师兄弟模式，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于是，死寂一般的尴尬弥漫在庭中。
不知是谁先开口，惊呼：“雷……快看，是天雷！”
也有衔酸带醋的：“不知道是哪个捡漏的小子，把咱们城主大人的东床贵婿都比下去了。我瞧这劫雷比寻常元婴期更厉害些，小心有命抢没福享。”
的确不止是元婴期的雷。
云妙端坐在云端，有点恍惚。
系统口中全盛时期的龙傲天极强，可算得这昆吾大陆之上一等一的战力，是修真界人人敬奉的陆地神仙。
但是，现在好像主线剧情才刚刚起步，甚至他们都还没有走出云梦泽这个新手村。
……手撕雷云这样的事情，真的正常吗？
她偶尔会生出些微妙的违和感，祁曜这只人类和系统剧情里的人类完全两模两样。但——但这个会拐弯的天雷是不是太阴险了！云妙以手撑地，摘下腰间悬挂的叶脉就往头顶扔。
在系统一连串土拨鼠式的尖叫中，从从容容打下道防御灵符。
取之于天，用之于天。
怎么不算一点渡劫小巧思呢？
“妙妙，尝试驯化它，就如同驯化我的……”后半句雷声盖住，祁曜似是最贴心的师长，在直面那些骇人的紫雷时，不忘特地提点，“对你的修行大有裨益。”
云妙涨红了脸，乱七八糟的画面如走马灯掠过，只憋出句：“你不要一张口就是胡说八道啊。”
她是妖，没有驯人的爱好！
九重玄雷划过她的脊背，给浅杏色的衣摆镀上层流光溢彩的霞紫。云妙卸去周身所有防御，双手掐指，随着繁复的法印落下，乌云中咆哮的雷声有一瞬静止。
令行禁止，仿佛天地都应在她股掌之中。
连追着他劈的，专克邪魔外道的九霄神雷都在逐渐消散。祁曜甩了甩手掌，旋腕握上剑柄，借神剑之威把即将散溢的雷霆化作玄紫灵雾，护持着似有顿悟之意的妖。
剑气，法宝，暗箭……雷云暂消时，数不清的手段从中庭打来。没人乐见他顺利晋阶，云梦泽十二城同气连枝，自然都不再需要一位手握大权的山主。祁曜眼含讥诮，横剑随手划出一道剑气。
立时，便有哀声四起。
几个时辰后，被打怕的众修眼睁睁看着雷云彻底散去，天边微微现出曦光。
恐怖的威压席卷过整座城池，海天一际如龟裂般透出不详的深赤。很快紫霞瑞气从东方升起，一下就盖过了深赤如墨的不祥之兆。
云妙捋平符笔，祁曜收剑负手。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就这么配合默契地解决掉了骇人的雷劫。
两个人的剪影在漫天祥瑞中格外登对。
诸般手段全做他人嫁裳！
白无双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却只能按下所有脾气。有一乘牛的白袍老者自紫霞中缓缓行来，他迎上前去，对着这位恭候已久的天外天尊者谄媚躬身。
只见这尊者臂间拂尘一扬，近乎法器化的青牛哞了声，瑟缩着缩起蹄子。他一派仙风道骨的姿态，评价道：“这就是你要介绍给老夫的天骄？后生可畏啊，不错不错。”
“那把剑倒是有些意思，剑宗遗宝，传世神剑。”
“你先前说的入魔那个后生，依本座看，倒是能教给他去办。”
神剑不可能握在一个魔头手中。
先前的栽赃不攻而破。
“这……”白无双只觉有苦说不出，这一出狼来了的故事讲上三遍便不灵了。
可是他千万分肯定，祁曜这小子一定是入魔了！如今不过是用了手段遮掩，竟是能将天外天的高修一并瞒过去。
“你是说为我天外天准备的天骄，连区区一个入魔的低阶魔修都诛杀不了？”尊者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丝毫不在意白无双吞吞吐吐的犹豫，自顾自道，“他入我天外天是要在红尘间诛魔卫道，宣扬天法，岂能不敢直面这些魑魅魍魉！”
“若他能在青云大会上崭露头角，云梦泽诸城今年定能摘得天外天仙盟一席。”
白无双面上一阵青白，忙将闻鹤推至身前，“尊使，您误会了……这个，这个才是我南域天骄。”
天外天尊者乜斜一眼，仿佛在说“这种垃圾货色也敢兴师动众闹到我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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