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二条尾巴 【贸然合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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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妙怔了怔。
原来真的有人，上刀山，踏火海，只因她一句想要而已。
赤焰滔滔，苍穹晦暗无光。
矗立在火海中的刀山，被热浪烧出几分模糊重影。
祁曜足尖一点，在焰火流光中踏行于刀脊之上，衣摆转瞬被烈焰燎出焦痕。比杀戮剑气先来的是禁锢于此的冤魂，它们从四面八方冲出，呼啸围杀。
“小心！”云妙很紧张，比她自己第一次去降服墟渊边上的幽魂还要紧张。她惊呼出声后，又懊恼地敲敲脑袋，生死关头的试炼呐，怎么能主动让人类分心？
祁曜脚步一顿，目光寸寸掠过她脸上生动的懊恼，像是在品鉴她的关心则乱。掌中魔气催生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扭头先朝云妙递了个安抚性的笑。
“安心，看好了。”他薄唇一张一合，无声地吐出几个字。云妙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好像胸膛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被沁在一汪温水里，饱胀到难以忽视。
祁曜并没有使用繁复剑诀，只凭剑式就能横扫掉一大片拦路的魂，四面八方接连而至的断剑，呼啸而过的利刃，甚至都挨不到他的衣角。
偶尔有不长眼的无主残剑突破防线，被他拢掌一扯，哐当砸在火海中，焚作齑粉。
一力降十会，堪称一场暴力美学。
蛰伏已久的魔种在耳边幽幽道：“你不会看不出来那花，其实是神剑本源吧？”
“神剑断了，剑灵也快消散了。”魔息种子本无智慧，但跟着祁曜轮回多次，回回都被神剑的力量吞没，此刻本能地幸灾乐祸。“于是力量全都外泄，成了无主的机缘。”
祁曜不紧不慢地劈开烈火，硬生生从尸骸中辟出一条上山路。
“对其他人是机缘，对你来说——那可就是砒霜，穿肠毒药，见血封喉。”
祁曜置若罔闻。它又尝试给主动找死的主人讲道理：“剑宗留下来的神剑本源至阳至烈，而我们污浊阴邪，天生与那鬼东西相悖。”
祁曜弯腰，去触碰悬在身前的赤红焰花。感受到威胁的魔息急得跳脚，近乎口不择言地怒喊：“疯子！蠢货！还不停下！”
“再往前一步，便不止是燃烧剑骨，透支肉身，而是魔气灵气相冲，只剩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那又如何？”祁曜掀眼，调动丹田灵气时感受到极强烈的滞涩感。他没把这警告放在心上，只利落收剑，慢吞吞往右掌丢了个净诀。
她要的花，不该沾上血气。
祁曜拢住赤红花朵，以剑为支撑，借力打力。玄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铮鸣剑光闪过，他凌空跃起，轻巧地越过刃山，便让盘旋在焰花前的凶剑燃烧余热，将他正正送到心上人身前。
“说到做到，区区一朵花，你又不是现在就要摘天上的星辰，在我面前，不必犹犹豫豫。”祁曜捧着一簇红花向云妙靠近，俯身弯腰，手掌在她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
他眉尾漫不经心地轻挑，抿出点散漫的笑意，倒真的只像个莽撞的剑修少年，“礼尚往来，嗯，妙妙是不是该——”
该干什么呢？
焰花落在手掌心，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一点重量，又好像有重逾千斤发意义。
云妙有点紧张，系统那些剑尊妖女的画本子里，这个时候应该是要奉上一个亲吻，作为勇者完成任务的奖励。
但……她的脑袋好像又被浆糊填满了，但他们俩好似不该是这样的关系呀。系统给的剧情里写了，他未来的伴侣，应该是西域御妖国貌美的公主，是隐世世家的大小姐……是一个个和她截然不同的人类。
云妙努力晃了晃脑袋。想要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小情绪晃出去，明明她没有偷吃酸角，为什么会想要皱眉呢？
这不对，都不对……要怪剑宗的师兄们，尤其是越师兄，老在她耳边念叨些奇奇怪怪的话，都把她搞糊涂了。
她是来完成系统任务的大妖。
只是闯入剧情的过客，注定是要回到灵界去的呀。
“该给我一个拥抱。”他后退一步，张开双臂。
云妙歪了歪脑袋，双尾高高的扬起，“好幼稚啊，你们修剑的都这样嘛？”满满的嫌弃里有满满的愉悦，全都被她弯弯的眉眼暴露了。
但——
下一刻，祁曜忽地呕出一口鲜血。
强装出的平静被无情剖开。
魔息在识海中叫嚣，灵气得剑息本源襄助，涤荡过气海。两股力量扫荡过丹田，在气海相互倾轧、撕扯。
于是，纯然的魔气再压制不住，灵台间勉强维系的平和寸寸皲裂。
晦暗魔纹爬上人类少年的脖颈与颊侧，堪比大乘的威压让千里之外问剑的修士们齐唰唰跪倒，浓稠如墨的黑气如玄鸦拱卫身侧，属于魔尊的邪肆阴鸷，尽数暴露在这片刀山火海之间。
暧昧温情被彻底撕碎。
力量归位的充盈感让魔息种子大呼畅快，但祁曜却在此刻感受到一种陌生的情绪，仿佛抓在手中的宝贝要东流而去。
她会害怕吗？
会迫不及待逃走吗？
……会对他这个赝品弃如敝履吗？
“魔、气？”云妙将要扑过去的脚步一顿，孤零零地怔愣在原地。
但手中捧着的焰花反应极快，裹挟着她退至火海边缘。
进一步咫尺，退一步天涯。
末日般的天塌地陷中，祁曜发觉了她的沉默，五指隔空一抓，将她拉向自己。
呼吸绞缠在一起，被深深压在心底的，卑劣又肮脏的欲望一点点浮现。他应该堵住那双会说出拒绝的柔软粉唇，用魔气锁上会逃离的脚踝，让她从里到外都是他的气息……
但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手碰了碰那双泪光盈盈的眼眸，像温和安抚，又像狩猎归来的猛兽别扭撒娇。
“你的花我摘回来了。”祁曜又一次强调，“别怕我，别……”推开我。
他的指腹温热，一下下摩挲在眼尾，微微的痒。
全世界倒影在眸底，云妙眼睫止不住颤动，血珠在眼尾点出一抹朱红，像极了她平日惯用的朱砂。
“你说要一个一剑惊天下的天才，要一个过关斩将的主角，我可以是。”祁曜眸底浓得化不开的情绪，迸溅出偏执的火花，不顾一切想要抱紧些什么。
魔息侵染神识，模糊的视线宣告着属于他的倒计时。
祁曜说：“云妙，我一定是。”
肯定到胡搅蛮缠的语气。
……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云妙指尖更不可控制颤抖起来：“你先别说话，我、我有办法的，魔气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我一定会有办法的。”
“妙妙，你选择的人类，”瘦削的少年倒在她的臂弯中，像偏执扑火的飞蛾，埋进她的脖颈间，“只能是我。”
纯粹的力量彻底打破黑白平衡，刀山轰然坍塌，火海蔓延到天际。在这座摇摇欲坠的剑阙，时空变得模糊可笑。
黑夜白昼在一炷香内迅速交替。
月悬中天时，朝霞还未散尽。
空间距离亦成了一片摸不清的混沌状态，荒原之上分明再没有多余人影，但她能听到那些惊慌失措的声音，什么“天魔果真降世，大家都得完蛋”，或者“云梦泽到底关了个什么怪物”……
清晰得好似就响在耳边。
祁曜在她怀里闭上眼。
他生息尽敛，魔气暂鸣金收兵。
漫天火光，如流星席卷天幕。黑雾拢住她的双尾，灵气亦拂过她鬓边，仿佛她才是这个战场上，炽手可热的宝贝。
“别、别睡，祁曜，你们耍剑的人类都很会骗妖，什么平平安安的把花摘回来，你骗我！”饱含生机的绿色从掌心一路灌入他千疮百孔的身躯，云妙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阿曜，我、我不知道会……我选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啊。我不知道那些任务会……”
“他要死了。”
冷冰冰的剑灵从火海中踏行而来。
天吾较之先前缩水了一大半，如今约莫六岁小童模样。
整只灵都变稚嫩了，但脸上老成之色未减，瞧上去格外违和。祂无波无澜的眸间，现出明晃晃的惊讶，道：“吾从未见过，能同时吸纳魔气和灵气之人。”
“你胡说！”云妙只觉胸膛中徒生一股戾气，尖锐地想同这个世界对抗，“你没有见过，不代表这个世界上没有，更不代表他做不到！”
天吾悲悯垂眼：“他会入魔，而后失去理智，变成自己最痛恨的模样……一个只知杀戮的兵器。”
“所以呢？”她语气冷极，“你出现在这里，就是想杀了他，就是要将隐患扼杀在萌芽之中？”云妙猛地抬头，灵光熠熠的笔便捏在双指间，“但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可以动他！”
“魔灵相生相克，岂能合流？”天吾从不为难小辈，甚至还尝试给她讲清道理，“吾不动手，他也会死。”
祁曜的黑衣近乎被鲜血浸透，比悬停在二人之间的赤红焰花更炽烈。天吾又说，“吾动手，他不会如此痛苦。”
“你是剑宗的剑灵，他是明霄师姐认可的剑宗弟子，你……”你可是龙傲天专属的金手指！哪有外挂攻击主人的道理？云妙把系统曾说过的话咽了回去，只道，“你有必要，也有义务出手相助。”
天吾：……？是这样吗？
祂感觉有道德就老被绑架。天吾叹口气，抬起手，便有一缕凛冽剑气游走在祁曜的奇经八脉之中。
感受到那千疮百孔中隐现的生机，祂咦了声，语调又惊又喜：“两仪相生，清浊回流，妙，妙极……这世间竟真的有魔道双修的可能性！？中洲困局有救了，吾的主人……不该……”该是这样才对，这样的天才，才配得上天璇峰的招牌！这样的悟性，才称得上重振剑宗荣光！
“对啊，他说了他不会轻易出事的。”云妙被这吞吞吐吐的谜语人急得上火，催促道，“现在就是前辈你该出手的时机了！”
“只可惜……”天吾再次叹息着说出这三个字，心情如过山车般跌宕起伏，“太迟了，他来得太迟了。”
若祂先前没有分出本源剑气，此刻，合该拼上所有本源，保留这一根独苗，抑或者抽空剑阙，来助他一臂之力。
但一切都太迟了。
祂感受着自己的消亡，说着上一任主人死前的话：“天不假年，为之奈何？为之奈何……”
又是这句话！
奈何，奈何，妖的世界里从来不会有无可奈何！
“系统，别装死。”云妙神识沉入灵府，拽着装死的小破书猛摇，“滚出来！赶紧搜索你的资料库，现在这种情况，我能怎么办？我该怎么做？”
系统做贼似的挪了挪，把自己从玄剑的包围圈里拔出来。开口就是一连串的状告：【这个龙傲天坏透了！哪有把自己的神魂撕开，强塞进别人灵府的道理？这跟入室抢劫有什么区别！】
【这门婚，啊不对，这等强买强卖的事情我绝对不答应！哼，除非，除非他把这破剑拿回去，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同意。】
【妙崽，我想死你了呜呜呜……你都不知道，我我，我堂堂天道系统……】
云妙忍无可忍，云妙打断施法：“停停停，我不是来同你聊这些乱七八糟的，说正事。”
系统噢一声，意犹未尽地拐回正途：【死不了，剧情里说过，他命中有此一劫。虽然……虽然我承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劫会提前这么多。但龙傲天就是龙傲天，集天地气运于一身，是这个世界最偏心的崽，他自会逢凶化吉。】
云妙：“所以呢？”
【所以我们等着就好啦。】说着，系统绕着那把沉寂的剑，扇动着书页抽了几下，开心得直冒泡：【这个地方魔气太盛，咱们把他搬出去，放在灵气足的地方好好养一养。用不了多久的，你打个盹睡几年，保准睁开眼又是一个干干净净的龙傲天~】
云妙抽了抽嘴角，“你是说他身上聚积着，你那些散溢于天地间，且被窃取干净的天道气运？”
【……对哦。】系统语塞，终于多了点紧迫感，【完蛋，没有气运护体，这个生死劫还真说不准。除非，除非妙妙你去帮他梳理经脉，把那些打成一团的灵气魔气还有剑气都分开。】
云妙：“怎么分开？”
【混沌两仪符，我这里有块残次品，是完成女配支线的奖励。按理说残次品必定没法像完整的符箓，无视修为境界和双方意愿，强行梳理。但是，他呢，自作主张同你结有单方面的灵契，经过我周密的计算，半张符的力量足够了！】
随着纯白无暇的石头凭空出现在灵府内，系统周身灵蕴瞬间黯淡无光。云妙尝试用神识去碰，其上符文繁复瑰奇，似万千星辰倒悬，流淌着灵祖娘娘的笔墨。
“好熟悉。”她头疼欲裂，识海霎时巨浪滔天，呢喃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几乎一模一样的笔法，更完整的符意。”
【……妙崽你还好吗？深呼吸，不要去想灵祖娘娘，不要深思。】这些东西就不是宿主这个境界能接触的！
系统弱小可怜又无助，紧紧贴着那柄扎根在灵府正中心的剑，这才勉强没被飓风眼卷走。
它冷嘶一声，慌张道：【不对不对，这也不对。我想起来了，错了错了，这个奖励至少得在你有五条尾巴的时候发放……半张符会让你来承担反噬，这绝对不是现阶段的你能承受的！】
“灵祖娘娘笔下的每一张符箓，都已圆融完善到极点，多一笔累赘，少一笔偏离正途。”云妙很肯定，“怎么可能会有反噬，哪怕只有半张，也不会的。”
【因为妙崽还没有凝结妖丹，气海未全，丹田更是脆弱。】系统飘来飘去，肉眼可见的纠结，【你的本源妖力至清至纯，你不比他皮糙肉厚，根本碰不得魔气这种脏东西，沾一点都很危险的！】
九命妖猫一族对世间万物的灵，都有极强的掌控能力。
云妙仔细想了想，虽说她头一回接触这乌漆嘛黑的魔气，但她曾替幼崽拔除过同样灰扑扑的鬼气。
说到底，魔气亦不过一种特殊的灵。
谁敢肯定地说，她会对魔气束手无策呢？
她又问：“有没有什么办法，不触碰到我的丹田气海，也能为他梳理紊乱的气海？”
【办法也不是没有……喏，你同他以神魂合修。但这不胡闹嘛，妙崽你自己看，现在呢，你只有筑基修为，他马上就能结婴，进阶到元婴期。再说了你才多少岁呀，同他的神魂强度差得太多了！】
书页哗啦啦地乱翻，系统像个守不住自家白菜的老父亲，【贸然合修……不行不行，你会被他吸干的，这绝对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二条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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