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条尾巴 像某种饿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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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前。
明霄元君带领的前锋小队围坐成一圈，好奇地张望这两个明显不属于战场的后生。
“你的眼睛？”云妙难免紧张，低声问。
“嗯，看不见，丹田中灵气郁结，至少还需要三日调息。”祁曜挨着云妙坐下，但是这空气中弥漫的魔气相当于他的眼睛。
他捕捉到她颤动的眼睫，仿佛蝴蝶扇动翅膀。琥珀色眸底溢出来的关切，像被打翻的蜜罐沁出丝丝缕缕的甜香。
“我看看！”云妙咕哝着说，“我就说，要我们俩一起应对，你那个坏叔父总有使不完的阴招。”
剑阙很大，他们两个人很近。
祁曜合上眼，任由云妙紧张地抱住他的脑袋，温热指腹像一团柔软的云朵落在眉心、鼻梁、太阳穴，他就枕在她的膝上，战场很嘈杂，他的世界忽地很安静。
散溢在空气中的魔息，抚过她抖动的耳朵，攀上两条张扬的白尾，像某种饿狠了的野兽终于露出爪牙，想要将这块最可口的点心拆吃入腹。
“铮——”
明霄掌下的剑如有所察，嗡嗡铮鸣。她身边的副手瞬时拔剑而起，“敌袭，戒备！”
篝火被众剑修拔剑时的风晃动一下，哔剥声中赤红焰心高蹿。
明霄阖眼放出神识，下一刻便朝他摆摆手：“越师弟，不要一惊一乍的。”
“昨日起，这剑阙之中的魔气越来越活跃了，我这老伙计对魔气最为敏感，反应激烈了些。”明霄眉心微拧，对着云妙露出个安抚的眼神，也向着众人解释道，“我已探查过，方圆十里没有魔物，它们好像在躲着什么东西，不敢朝这边靠近。”
有他这个正在炼化魔息种子的天魔在此，那些不入流的低等魔物自然不敢靠近。
祁曜一顿，睁开眼对上明霄锐利的眼神，“你是哪位剑君座下？”
“他……”云妙一把握住他的手指，紧张到。把玩，安抚“天璇峰，祁氏门人。”
最高明的假话，永远是七分真三分假。云梦泽祁氏的确是剑宗主峰天璇的幸存弟子，连白玉京这座主城都曾是天璇峰的产业。
越师弟饶有兴致打量那一对黏黏糊糊的小儿女，摸摸下巴大声密谋：“师姐，你还别说，这没脸没皮的样子，我看着真真有几分咱们祁师叔的风采。”
明霄：“……就仗着你祁师叔在中洲，没法冲过来抽你一剑。”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们俩，一个衍灵宗的妖修，一个剑宗的剑修，身上还都有昆仑道宗的道种。”明霄眯起眼，冷下脸，颇有几分师长的派头，“说说吧，好端端的不在青崖书院待着，怎么就闯进我这御魔战场深处来的？”
云妙小小的脑袋里有大大的问号，什么青崖什么衍灵，她怎么一个词都听不懂？
但——
云妙灵光一闪，云妙将错就错，云妙开始狡辩：“我们，是在昆仑道宗认识的。”无相峰属于昆仑道宗，这不算错。
“此番历练，我们也有同长辈商讨应对办法，有妥善做好准备的。”清湛真人怎么不算长辈呢？他们的确商议了好几个时辰，这也不算错。
祁曜玄色衣襟上沾了血色，爱干净的猫顺手丢了个净诀，灵气将襟口扯开了些，于是她便在他的怀里瞧见了熟悉的黄纸，有点疑惑，又有点生气。
云妙用力闭了闭眼，很无力地将那些符箓一一展开，抿唇道：“师姐你看，这些符箓都是我事先准备好的，一张未少。”
明霄看了看那小孩子过家家似的低级符箓，嘴角抽了抽。
虽都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可这东西全丢出去，都不够魔物一口的！
她长叹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祁曜一眼，语重心长道：“你还小，不知道战场险恶，很容易被一些个血热剑修诓骗。”
祁曜周身散溢的魔气一滞，不但不理会明霄元君，还一整个答非所问：“你送我的东西，他不配用。”闻鹤不配，白无双更不配，那些腌臜蝼蚁怎么配得上她动用本源画出来的作品？
？？这是解释为什么符箓一张未少的时候吗！云妙眨眼，疯狂暗示：“……现在该说这个吗？你快想想怎么同师姐解释啊！”
“哦。”他垂着眸，无法聚焦的瞳仁藏着只小妖怪的影子，乖顺极了。半晌，似终于想起什么，慢吞吞补了句：“明霄前辈，我同小师姐只是想来见见世面，完成她的愿望。”那个古怪东西布置下的任务。
明霄气笑了：“你待喜欢的女子就这般草率，迫不及待要送……”要送她上黄泉！
越师弟：“！！！”
越师弟顶着明霄杀人的眼神，捂上了她的嘴。
云妙绞尽脑汁在想怎么把这个谎圆回去，只听了个大概。她抬头，懵了下：“……什么喜欢？”
喜欢不就是欢喜嘛，她养的人类欢喜她这个老大，这没什么不对啊，为什么这个剑宗弟子一脸的惶恐？
越师弟一看就是个长袖善舞的社牛，自顾自就把他们话语间含糊其辞的漏洞脑补上了，便扯了扯女剑修的衣袖，小声蛐蛐：“明霄师姐你这也太直接了，差点搞砸那小师弟的少男心事。”
这事多半怪不得接引官。
无非就是初出茅庐的剑修，想要在心上人面前展示一把何为可靠，便把人拐到这来了。
他对祁曜眨眨眼表示理解：孔雀开屏嘛，兄弟我懂你！
咱们修剑的，面对心上人都这个鬼样子~
“要不是我眼尖，那小姑娘就该转世重修了！”明霄气笑了，还少男心事呢？
学艺不精，就不要学那些个成名已久的剑君开屏啊！
成名已久的魔尊并不觉得有问题，心安理得枕在云妙膝间。他轻轻咳了几声，像是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到，皱眉道：“小师姐，我头疼。”
柔弱不能自理的人类，轻松唤回大妖的注意力。
“就该你受着。我只听过剑修穷得留不住半块灵石，没听过剑修还会是舍不得用符箓的守财奴！”云妙满腹牢骚，感受到灵台中逗弄系统的玄剑，心口那把火烧得更旺了些。她低下头，想与他耳语，转念又觉不妥。
温软气息带着甜香拂过耳廓，暖烘烘，祁曜动作明显一滞，魔气在经脉中乱窜，一下子让耳朵连带脸颊都开始发烫。
而她的声音，就这样出现在识海中：
“还有啊，神魂这种精贵东西，能像掰果子般随意掰下一瓣给我吗？你简直，简直……反正就是太胡来了！”
凶巴巴的，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他的意识落在张扬的雪白长尾……哦，这本来就是一只很容易心软的小猫。
祁曜垂下的手指微微一动，不经意地勾过那晃动在面前的尾巴尖。
云妙无端打了个喷嚏。
这声情并茂的控诉，更叫在场所有剑修心有戚戚，引得一阵善意的嘲笑。
“就是啊，小师弟这就是你不对了，师妹那是关心你，才愿意把符箓都给你。”
“虽然吧，她们衍灵人给的礼物，都是这样的消耗品，那也不能舍不得用……啊！！”
话音未落，立马遭到另一位剑宗弟子围攻，“去你的，衍灵宗师姐们的礼物可一点不好拿，你这家伙省省吧，少在我们面前炫耀！”
“明霄师姐，杀人啦，你管不管啊！”
明霄头痛，明霄扶额，明霄咬牙切齿：“有你们真是我的‘福气’。”
而人声鼎沸中，这两个局外人自顾自地在说他们的悄悄话。
“我想要妙妙平安。”低沉的声音响在她的识海，祁曜用同样的方式回答，“我如今身无长物，只有这一点神魂能寄托心意。”
“妙妙会嫌弃吗？”
云妙冷白颊边飞上一抹红霞，她在他识海中虚张声势：“你不要转移话题，我明明是在说这种行为很危险，你要同我商量的，不要每次都这么……这么突然。”
神魂间的交流，似乎比传音入密更……更什么呢？脑袋有点被蒸糊涂的猫想不明白，更不会发现他在两人神魂之间强行刻下的烙印。
……
一晃三日，云祁二人同小队一起换了好几个驻地。这一群剑宗弟子不仅配合密切，还颇有点好为人师。这回闯进来的三两只低阶魔物，便交给了云妙练手。
“哇，小师妹你这一手控符术堪比元婴期，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云妙摸摸脑袋，被夸得不好意思：“一般，一般啦。我这一族就是对灵气敏感些，天生的嘛。”
最后一只魔物在符箓炸开的余波里发出凄厉的叫声，云妙自觉悟到不少，便热心地同他们交换把控灵气的技巧。
明霄元君不仅是一个优秀的队长，还是尤其耐心的老师。撑着本命剑远远守在众人身后，忽地她开口道：“你将要突破元婴了。”
被安置在原地休息的祁曜掀掀眼，漠然看去。
明霄嗤一声，“少用那种眼神盯着我，我对你的过往没兴趣。”天璇峰可没有天生剑骨的新弟子，但她没问。
唯有至诚之人，方能被昆仑道蕴承认。
她相信昆仑的问心之法。
“剑骨残损并非真的无法重聚，天璇峰的传承或许不擅此道，但我能看出来是你自己先放弃了。”
“你，背叛了你的道。”
这话说得过于直白，如同一把剑划开所有粉饰，直咧咧刺来。
祁曜嗤笑：“我没有选择，也从未后悔没得选。”或许他是命如草芥的反派，但无论踏上哪条路，他一定会成为最难杀的草芥。
明霄脸上的神色忽地敛尽，先前那如师如长的温和当然无存，声音里毫无情绪：“现在，你有得选。”
祁曜有一瞬晃神，而后纯然的杀意暴涨。
第一次踏进天吾剑阙，那座仇恨交织的炼狱里，境灵没有现身。往后的第二次第三次……境灵都没有现身。
剑道传承选择了闻鹤，只有魔种会回应他的祈求。
此后，这颗给他生路，又毁他来路的种子，便连同天道给他打下的反派烙印般，生生世世缠绕在他的命途之上。而现在，这个境灵居然告诉他，现在可以选择？
凭什么高高在上的说一声可以选？
是的，从重逢的那一刻起，祁曜就知道眼前的明霄元君是剑阙所化。他不知道这只由灵气魔气融合而生的灵，究竟要做什么。但他自信在剑阙限定的规则里，这只灵伤害不了他的小妖怪，更不能将他立诛于此。
魔气在脖颈间收拢，凝成一条肉眼可见的黑色锁链，境灵没有任何反抗，仍冷然道：“是要拿起剑，重拾剑心，还是要继续弃道重修，这都是你的权利，剑宗会给你选择的权利。”
“这些魔物好似多了些智慧，阿曜，你看这个镇元符对付它们似乎有奇效诶！”云妙兴冲冲跑来的时候，明霄脸上那种剖开一切的冷瞬间消失。
她在云妙好奇地注视下，朝祁曜丢过来一块奇怪的石头，“中洲出产的物件，或许对你有点帮助，我们都不懂符箓，你可请这位衍灵宗的小师妹替你瞧一瞧。”
祁曜并不领情，眉梢眼角俱是戾色。
“啊……好！谢谢明霄师姐，我会好好研究的。”云妙扯了扯他的衣袖没扯动，便手忙脚乱上前接住石符，这才重新凑到祁曜身边咬耳朵：“白给的机缘诶！为什么不要啊？而且这个东西和符长老的‘秘藏’好像啊，剑宗和昆仑无相峰的关系很密切吗？”
“堪称秦晋之好。”祁曜实话实说，眸底明晃晃的毁尽一切的戾气，似冰消雪融。
明霄笑得意味深长：“无论如何，昆仑选中的每一个人，都对中洲的局势至关重要，我只希望，你莫要辜负祂。”
翌日，天蒙蒙亮。
魔气越来越浓郁，甚至有不长眼的魔物闯进祁曜圈画的领地。明霄元君当机立断，指挥小队即刻开拔。
此时雾气未消，天光晦暗。
就像她们这一行人混沌不清的未来。
那得到衍灵人青睐的剑宗弟子，站在明霄背后朝祁曜挤眉弄眼，“小师弟，拿稳你的剑啊，可不要在友宗面前丢了我们剑修的脸。”旋即化作流光追上去。
云妙忍不住问：“他们……”
祁曜摩挲着那块刻着模糊线条的符文石，垂下眼：“他们都会死在剑阙中。”
这只不过是神剑以记忆捏造的蜃景，这段历史云梦泽三岁稚子都知道，书上写着：
——天吾剑阙，无人生还。
但这一个个身影太鲜活了，就像她山头那些总是吵吵嚷嚷的小崽子。
她们会围坐在她身边，在拜月的篝火前捧来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东一下西一下分享狩猎途中的小事情。
小蛇会嫌弃到捂住眼睛，也会悄悄帮小妖们收拾残局。
同这个明霄师姐，很像很像。
云妙忍不住喊道：“别去！你们……”你们不可能打赢的！
断后的女剑修没回头，只是潇洒地摆摆手，“剑宗还没倒呢，用不着你们这些小崽子担心。回去以后，别乱跑，也别胡思乱想，好好睡觉，好好修炼。”
“我保证，明日南境，还会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条尾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