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条尾巴 猫养的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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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扑通。
祁曜听到胸膛中剧烈的心跳。
识海高筑的墙被轻灵的风擦过，明明软和得没有重量，却轻而易举在那里凿出一道道空隙。
抛开多余定义，神魂间的交流坦诚到直白。
祁曜只觉好似整颗心被泡在温暖的泉水里，煎熬和愉悦一起漫上来，让他这从来杀伐果决的魔头，忐忑，犹豫。
他的识海深处有太多太多见不得光的秘密，理智告诉他，应该尽快解决掉。但神魂远比本人更加诚实，这只生性卑劣的猛兽，饿了一冬又一冬，怎么肯让送上门的猎物轻易逃开？
漫天星芒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在隔开所有魔息的同时，悄无声息收拢，直到将这只误闯的妖彻底划进自己的领域。
他听到云妙的声音响在脑海，清凌凌，软呼呼。像上一回她化为原型时，掌心抚过尾巴的感觉。
“咦，难道我真的是举世无双的天才？神魂上的麻烦事都能办得这么漂亮！阿曜的识海怎么……”
云妙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该怎么去说这个地方呢？
这是一片没有生机的荒原，天地都被火焰洗练过，春风不会在这里扎根，便再有希望的种子诞生。
漫天无机质的灰黑中坠着一颗两颗星子，偶尔擦过天幕。云妙伸手去够，那些星星点点的剑芒很友好，时不时擦过她这一缕神识又羞赧跑开。像是接触到了不得的宝贝，想靠近又强迫自己不必沉溺其中。
她停在原地，放任剑芒悄悄靠近，心上却像是被人撒了把盐。
身体上难以呼吸的憋闷仍在，那种“毁灭吧，把一切都毁掉应该就能好好呼吸”的厌烦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欢喜。
……这就是祁曜看到的世界。
不可以。
云妙想，不可以这么悲观。
猫养的人类好像生病了。
但猫也不知道该怎么修一修。
不可以。
祁曜想，不可以再让她看到更多。暴戾，血腥，虐杀欲……那些阴暗污秽的念头会吓跑她吗？他不敢赌。
于是，人和妖同时睁开眼。
云妙紧紧握着他的手，发尾轻轻擦过他的脸颊。而这个世界重新在他眼前展开。
风是温和的。
天地是暖色调的。
灵气流经紊乱的经脉不会有刺痛，是一汪脉脉不语的灵泉。万物生机勃勃，连面目可憎的魔物都瞧上去有些搞笑的可怜。
这就是云妙眼中的世界。
祁曜抿唇，头一回生出某种堪称自卑的软弱。
如果她真的看到最真实的自己，还会愿意留在他身边吗？还会斩钉截铁地说出要养他一辈子吗？
不会的。
喜欢晒阳光，喜欢饮灵泉，喜欢这天地一切美好事物的小妖怪，怎么会真心爱上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呢？
祁曜丢开那把承受不住魔气的断剑，他重新抬手，赤红烈焰在掌中凝出一把通体漆黑的剑。脚边发现根本跑不掉，转而虔诚跪拜的低等魔物，竟直接融化在无形的剑气中。
躲在剑影星壁之外的诸城看客不乏半步元婴的大能，他们同样感受到魔气压顶的窒息，却无一人敢拔出剑上前迎敌。
包括白无双，在场唯一的元婴道君在自个儿身前丢了十几个防御法器，恨不得立马遁离战场。
简直把南域人人尊重的云梦泽剑修，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
只有零星几个白羽卫金丹，结成战阵迎着魔气向祁曜逼近。
立在万剑之后的祁寒山残魂神色更加冷峻，闻鹤握着剑只想骂娘。但他根本没有办法逃走，现在与其说是他在持剑对敌，倒不如说是他那位嫉恶如仇的师父，在借他的躯壳清理门户。
祁曜只是轻轻一挥，七道星壁便应声裂开。
切口斜向闻鹤的方向，整齐划一，堪比能工巧匠精心雕琢。
……剑断了。
闻鹤怔怔看着手中仅存的剑柄，半跪在地上呕出一大口淤血，震惊比反噬来得更快。
仅仅一招，就断了他的本命灵剑？！
凭什么？！
一个金丹都被捏碎的废人，凭什么还能使出这等威力的剑招！！闻鹤识海翻腾，嫉恨呼啸汇成龙卷风，吞没所有的理智。
他才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南域唯一的剑修天才！冥冥之中有缕浑厚的残破神魂遁入他的灵台，再睁眼时，闻鹤眼中再无懦弱怯战之色，他主动将祁寒山残魂吸纳进丹田，徒手握上了万剑中的一柄。
锋利剑气，闻鹤丝毫不避，脊背上偷来的剑骨经剑气激活，竟引动漫天星辰之力向他而来。
残损的星壁上亮起道道剑痕，而后风化成粉末。城主府中所有抵御魔气的法阵都被一抽而空，全都化作他丹田之中更加圆融的金丹。
失去法阵庇护，众人便曝露在纯然魔气中，有几个筑基期的小僮七窍流血，轰地倒地不起。闻鹤没有施舍那些废物半个眼神，双眸死死锁定在祁曜身上，看到他身后的云妙更是见猎心喜。
“师兄，别来无恙啊。”
“多年未见你拔剑的风姿，本君倒颇感新奇。”剑锋险险擦过耳廓，斩断了一缕长发。祁曜转身，下意识先将云妙护在身后，旋腕挑剑向上疾撩，两剑相撞发出“铿”得一声嗡鸣，下一瞬，耳边响起他的攻心之语：“入魔就是入魔，你真的有回头路可走吗？”
“闻鹤。”或者，该叫承天剑君，同他斗了数个轮回的天命主角。
“师兄每次都快本君一步，以老欺小，实在为人不耻。”闻鹤面上含笑，剑眉微弯时颇有几分倜傥风姿。只可惜那笑不达眼底，琥珀色瞳仁间算计太甚，“这位姑娘，可要考虑改投本君麾下，本君愿以江山为聘，封你为侧后。”
云妙：？
好端端的人怎么变得这么油腻？
云妙出借视觉，那一缕神识仍在祁曜灵台停留，并没有看到闻鹤的变化，只被那声音恶心得打了个寒颤。
好在修真史她认真翻过几册，一下就抓住他话语间的漏洞，“昆吾大陆上都没有皇帝，哪来的江山给你送来送去。”嫌恶之情溢于言表了。
闻鹤：“……”好个牙尖嘴利的女修！
闻鹤虽不忿，却不得不承认，这二人抵掌迎敌，玄衣与绿衫配合无间。衣袂翻飞，好似一双比翼齐飞的鸢鸟，倒比他与宫中诸道侣都来得亲密。
虽不知为何，祁曜那厮居然不再动用魔气，白白自损八百。这该死的魔头，在剑道之上的天赋与造诣的确略高他一筹。
再加上那美貌女修时不时掷出几道裂金符，威力不大，角度却极其刁钻。
闻鹤被罡风震荡退出三步之外，翻身以剑撑地，旋即闪身躲进白羽卫所结战阵之中。
“少城主，莫要再生杀孽了！”祁寒舟与手下艰难穿行在紊乱的魔气泥淖，中正悍然的战气浑厚绵长，像个乌龟壳子护着罪魁祸首。“收手吧，老城主在天有灵，亦不想在这尸骨未寒的日子里，瞧上一出兄弟阋墙的戏码。”
“是啊，便是其中有些误会，他们祁家人也可以坐下来慢慢谈。特地把我们叫来硬生生受这些池鱼之殃，简直不像话！”
被魔气杀了个措手不及的诸人这会儿缓过劲，一个个躲在防御法器中，又能维持一城之主的体面，便喧嚷不断：
“我最爱的道僮死在你府上，白城主你可得给我个说法。”
“……放我们出府吧。待你们商讨出个章程，再行通告云梦泽。”
“说好要打开天吾剑阙，如今闹了这么一出笑话，便把云梦令还与我等！”
“分明是你等不放过祁曜！”云妙越听越生气，反唇相讥，“你们栽赃嫁祸于他，又不是头一回了。哦，现在事态不对了，立马就知道站出来拉偏架啦？祁老城主圆寂时托付的舍利，阿曜被挖走的半截剑骨，白无双给我们扣上的莫须有的罪名，这一桩桩一件件便都可以不算数了？”
“少在那里假惺惺地装好人！”
祁曜微垂眼，眼底冰泉漾起一点暖色，“我……不在意这些虚名。”只要她的一颗心，始终偏向他就够了。
云妙勉强适应了灵气不畅，负重前行的状态。她偏了偏头，无法聚焦的双眼抬起，很认真地望向他，“可我在乎。”
“獬豸前辈消亡的时候说，这个世界上或许有很多不公平，祂没办法一一过问，或许我也没办法。”
灵祖娘娘也感叹过她是只格外较真的猫，云妙没觉得这不好，“又或许每一个受委屈的人，都如你一样。每次都说不在乎，不重要。但丁是丁，卯是卯，我就是要较真，要替你问一问为什么！”
云妙冷哼一声，调动灵气让自己的声音飘扬在整座无双城，“诸位，蓬莱岛，散修联盟，还有南域天骄榜上无故消失的少年天才们，都落在白无双白城主的手中，沉剑谷中还不知有多少无辜亡魂在夜夜悲鸣！”
“尔等要同白无双共进退，就不怕自己的灵根灵骨也被活生生剖出来，换到他白氏族人身上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