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条尾巴 ……你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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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
云妙也执拗：“你也不必怕。我很强，能帮你教训那两个坏蛋。”
猫的记性很好。
这道平平无奇的石壁，乃是祁曜心魔幻境中最凶险的地方。
而大妖，也从来不允许自己被留在原地，做一个无能为力的被保护者。
祁曜勾住那朵云，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将它立在高高的府门匾额之下。
云妙皱皱眉，仍觉不妥。他先一步开口：“妙妙去这里，做我的退路。”
是这个道理吗？
云妙歪头看他，总觉得这只人类今日很不对劲。
“我将唯一的后路交付与妙妙，这怎么不算并肩作战呢？”祁曜沉默了几息，手掌向空中一抓，低下头凑在她耳边道：“有你在，我不会让自己死在那里。”
温琢玉：“？？？”
这小子什么臭毛病？
说挂就挂，他还没来得同白姑娘详细沟通一下计划呢！
还没来得及再传讯质问，就听清湛真人语重心长道：“温小友此等大事，当同道君好生商议才是。南域诸岛一体，此番由我代劳也无不可。”
温琢玉打着哈哈，冷汗直冒，“师叔，清湛师叔我来！我自己来和父亲说！”
却说剑庐这头，祁曜旋腕，顺势捞过云妙手中刚刚摸出来还泛着清光的通讯玉简，唤道：“白皎皎。”
“嗯我……欸？大师兄有何吩咐？”
祁曜扣住云妙的手腕，头也不回拉着她往里间走，“温琢玉的通讯，你去同他好好说一说城中情况。”
“是！”白皎皎手忙脚乱接住丢来的
云妙提醒：“……那是我的通讯灵器。”
“妙妙还要同谁传讯？”
“那倒也没有。”她不是那等小气的妖，没有旁人不能染指自个儿东西的怪癖。云妙没多想，眨眼就把这事抛在脑后，“趁着还有几个时辰，我们得好好准备，至少要有足够的补给。”
“好。”祁曜很喜欢听她说我们，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
云妙掰着手指细数家珍：“锁元符、定身符、离火符、裂金符，这些宇阶符箓堆起来，勉强也能同元婴一战……啊对，我先前琢磨着既然剑修的剑气能依托法器赠与旁人，那么能不能储存在符纸上呢？如果可以的话，两相对敌时，丢出十几道存好的剑气符，说不定能出奇制胜！”
祁曜无有不应。
丹砂符纸堆了满桌，修真界难得一见的好材料都摆在云妙手边。
曾坐拥大半个修真界的魔头不觉得有问题，受整个灵界供养的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祁曜只是想，好在这剑庐还算宽敞，尚能容得下她这个总有奇思妙想的符修。
云妙执笔，尝试将那点点无形无相的剑芒引入黄纸。
她没由来地想，这只龙傲天的确有系统口中一剑惊天下的派头。多由童子耍弄的木剑，握在他手里也能挥出阵阵寒光，他只是轻巧地举剑，撩刺劈斩，每一式就都有了种举重若轻的美感。
对于成熟的剑修而言，凝聚剑气自然不需要一招一式的演武。
只是这小妖怪实在眸光灼灼，他不忍拂了她的兴致。云妙画出第一道剑气符时，祁曜收剑挽了个剑花，脊背残损的剑骨嗡嗡铮鸣。
剑庐上空由剑气凝铸的防御法阵，如有所应。
就好像那柄被抛在轮回长河中的本命剑，因为她，有了再次拿起的意义。
*
翌日。
无双府，中庭。
剑影星壁。
祁曜提着抢来的上品灵剑，信步闲庭而来。仿佛这布满天罗地网的城主府，是他家后花园一般。
白羽卫队长祁寒舟隐在门廊前，摇头叹息，这地方还真是少城主的家。他捏捏眉心，把心头浮现的不忍强压下，点亮通讯玉简，向白闻二人传音入密：“城主，少主，他来了。”
白无双自然不会让自己做掠阵先锋，迎向祁曜的是他的好女婿闻鹤。
“师兄啊师兄，云梦泽有我闻鹤一个天纵奇才就够了，为什么你总是要和我争，要和我抢呢？”他眼中不无既生瑜何生亮的感叹，只是恨色太重，那一点磊落的欣赏转眼被更深的急切淹没。
“如今我才是云梦泽人人敬奉的少主，你该恨毒了我吧？”
祁曜噢了声，掀眼不咸不淡道：“我不恨你。相反，我得感谢你送来的机会。”
……一个荡平无双城的机会。
闻鹤脸上的笑容皲裂，冷哼：“几日不见，师兄倒是学得我几分风骨。”不见棺材不落泪，他祁曜凭什么得人营救，凭什么铁骨铮铮站着生？！
目前为止，一切都和他们预想的一样。云梦十二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在这府中，即将见证祁氏最后的血脉被冠以魔头的帽子，由他这个正义的叔父诛于剑下。
可是白无双盯着单枪匹马闯来的祁曜，只感到毛骨悚然，毫无道理但直觉反复警告他，他才是那块刀俎间的鱼肉。
闻鹤传音入密，报告：“岳山大人，白羽卫都准备好了。”
白无双：“按计划行事，现在就把那东西放出来。”
“是！”
云端观战的各城贵客们便看到，混混沌沌找不到方向的人形怪物，顺着白羽卫埋下的阵法，陡然出现在祁曜身后，就像是他自己召唤出来的扈从。
有摇摆中的城主惊诧：“祁家小子身上真、真有魔气？！”
其余人见怪不怪：“你忘了？这座无双城月前还叫白玉京，剑宗在这里迎战天魔，祁家人，不对，该称白家人了……他们能找到些残存秽物，亦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惜了。”
谎言说上一千遍，就会成为人人都信的真话。
啧，祁曜都想拍手叫好。
如果没有这两个蠢货的安排，他还得费脑子去想怎么圆谎。现在嘛，一切都刚刚好。
魔物只抬头一眼，便被祁曜身上真正的魔种吓得瑟瑟发抖，瑟缩着直想往反方向跑。
但那堵平平无奇的石墙率先裂成七面，落在北斗七星的方位。
天彻底暗下来。
这个失去月光的夜晚，漫天星斗连缀成壁，破军炽亮，贪狼武曲遥相呼应。
一如幻境中所预示的那样，历代剑修大能留下的一道道本源剑气，织成张疏而不漏的密网，密密麻麻的青白剑芒受星子牵引，当头劈来，判处魔修堪比凌迟的极刑。
只可惜——
这两个自以为是的蠢东西，杀鸡取卵，强行吸取了不少剑气。
硬生生将眼前精妙无双的浩然剑阵，凿出好几个窟窿。
祁曜再不必顾及其他，他先将云妙塞到他袖口的各式符箓妥协藏好，再撤去丹田中压制魔息的剑诀心法，那无时无刻不在互斥的战场终于迎来真正的主人。
精纯的魔气如黑鸦般倾巢而出，迎上道道剑气，丝毫不落下风。
“天、天魔？！”跟在祁老城主身后半生的白无双难以置信。
祁曜小儿这气息，庭中剑阵这般迹象……俨然就是祁氏遗训中，身具通天彻地之能的域外天魔！白无双只觉腿软，几乎要拿不稳剑，连滚带爬逃离战场，“你你你，你竟然真的入魔了？”
“白无双，我到底有没有入魔，你应该最清楚。”祁曜说着似是而非的话，略带玩味地欣赏他脸上的慌乱。
这只噬主的白眼狼从来不相信域外天魔的说法，他以己度人，只当是祁氏先祖诓弟子赴死的骗局。
于是，次次都死在最低等的魔物手中。
多日来强作剑修的弊端浮现，他丹田中崩毁的金丹残片经剑气连日淬炼，隐隐有重新凝聚的迹象。
只是，魔气与剑道如何共存双修？
奇经八脉与修士五感相连，两相对垒间，先被抹去的是嗅觉和味觉。
然后视觉。
祁曜还能感受到剑锋擦过脸颊时的刺痛，眼前却只剩下混沌不清的黑白，有点像每一次天道说出回档时，那片虚无的空间。
他由衷感到可惜，居然不是听觉，还要听这些惺惺作态之语。
祁曜双眸无法聚焦，只是平静睥睨着虚空中某一处，“我走火入魔，杀师杀友的真相，世叔不是都通告各城了？缘何如此惊惧，平白丢了无双城主的风度。”
“你你你，你不要过来！祁寒山的剑骨在我手里，你也不想他真的被人吞入腹中，尸骨无存吧？！”
祁曜冷笑，真正动了怒。
魔气怒涨，犹如泼天黑焰，几个呼吸间就将整座城主府吞没。那些躲在云舟之上的看客，也被强行拉入这小小府邸。素日养尊处优的世家大能们差点被飞舟砸到，椅凳茶水乱飞，一时间推推搡搡，闹了场人踩人的笑话。
但这属于真正魔种的“炁”，竟真唤醒了中庭前高悬的匾额。
白无双向来吝啬，底下人有样学样，并没有花大力气去换下刻着祁字的门额，仅仅将这万年定罡乌梓换了个面，草草刻上无双二字交差。
此刻，剑锋虚影从“祁”字中脱出。
一次次轮回早已冲淡那些无足轻重的幼时记忆，此刻，失去五感的祁曜却能一下子认出来。
那是老头子的剑。
早已被魔息磨蚀的残缺脊骨隐隐作痛，或许是同心软的小妖怪相处久了，他此刻竟然生出了些堪称软弱的犹豫。
……犹豫要不要动用魔气，亲手抹去祖父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祁曜自嘲般笑笑，其实无所谓的。
如果他那位祖父真能泉下有知，恐怕也会痛恨，除魔卫道的祁氏出了他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魔头。
白无双有一瞬后怕，转而更是癫狂大笑：“好啊，好得很！祁寒山啊祁寒山，你不愧是我的好师兄，就算化成灰了，也能帮到我。”
“闻鹤，把剑骨舍利扔出去！”
“可是……”闻鹤舍不得，如此至宝就这么草率用掉，简直暴殄天物！
白无双冷喝：“你还在等什么？！你要等这魔头找回五感，把我等一剑劈了么！”
火光骤起，闻鹤抽空丹田气海将剑骨舍利夹杂在火焰中掷出。瞧上去灰扑扑的骨珠被灵气吹向高空，又被无序的魔气击中，狠狠砸下。
电光火石的瞬间，连祁曜都来不及收手阻止。
剑骨舍利碎成齑粉的时刻，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握住了剑。
仅仅一缕神魂自然无法发声，但祁曜能认出来，那个双鬓斑白的剑客他在说：“万剑归宗。”
号令一出，历代祁氏子弟留下的剑如有万剑归宗之势，在祁寒山残魂指挥下，向已突破祁氏剑诀第二重，却无力持剑的闻鹤集拢。
闻鹤抓住机会重新握剑向前，怒喝：“魔头焉敢放肆！”
撩撩业火中，剑影交错。
祁曜面无表情，任谁来看，都是一场大快人心的诛邪之战。数不清的名剑拱卫着正道新秀，要将他这离经叛道的魔头立诛不赦。
白无双可不愿意让这一切功劳都落在祁家人头上，云梦泽就该是他白氏的龙兴之地。只见他勉强唤出本命剑，佯装镇定高喊：“诸位道友莫怕！如今我白氏得天外天青睐，赐下圣器藏于府中匾额，这正道法器专克魔气，必能祝我等诛邪除恶，捍卫南域！"
“白城主大义灭亲，实在高义！”
“闻小友不愧是祁氏天骄，老城主泉下有知亦当欣慰了。”
“还好还好，天外天高瞻远瞩，定能带领我云梦泽重新登临南域。”
“祁曜，天生剑骨的奇才？呵，纵然你有通天的本事，此刻五感尽失，又能拿什么和我斗。”众人叫好声中，闻鹤只觉前所未有的畅快，长剑向下一刺，招式交错间低声又道：“师兄啊师兄，怪只怪你命不好，总是一个人。”
可笑的命。
祁曜眼底攒聚着一抹赤红，像即将点燃的滔天魔焰。
在触觉同理智一并消失的最后时刻，忽而有一只纤柔手掌拉紧他，仅存的听觉将云妙清脆的声音送进灵台。
他听到她说：
“谁告诉你，他只有一个人？”
烈烈罡风里，横空出世的绿衫女修挡在祁曜身前，如一轮本该高悬的明月，主动跌入这汪深渊泥沼。
闻鹤眼中惊艳一闪而逝，他在人前一惯装得体面，痛心劝道：“这位道友，我师兄入魔已深，断无迷途知返的可能性！姑娘万万不可站错立场，反将自己拖入深渊啊！”
云妙柳眉紧皱，“有没有人说过，你废话很多，真的很聒噪。”她随手抛出了道禁言符，同祁曜抵掌相叩，“他们封了你的五感又如何，我可以做你的眼睛。别紧张，打开灵台让我进去。”
祁曜喉头吞咽了一下，“……你知道进我的灵府意味着什么？”
事急从权，她哪管这个？云妙在想传承镜中叩问灵台的法诀，灵界打架多是拳拳到肉的招，这东西还怪冷僻的。
“意义是人类强加给万物的东西，我们妖的世界里不需要那么多的意义，想做就做了。”说着，云妙小心翼翼探入一缕神识。
甫一靠近他的识海，便觉从温煦春日跨越到冰天雪地，她从来没觉得灵气如此冰冷刺骨，流经奇经八脉时还有隐隐的刺痛。
九尾灵猫受灵祖庇佑，向来是越珍贵的灵，越愿意靠近她。冥冥之中总有气运襄助，连灵气都偏爱她一分。
而现在云妙只觉，仿佛天地间所有的恶意都加诸她一人，仿佛呼吸都要比旁人更用力。
“现在，我想站在你活的这一边。”
“仅此而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