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苏浅 似仙似妖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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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少渊细细端详着手心里的青花白瓷瓶，只觉得好气又好笑。那是刚刚和齐岚分别时，齐岚送给他的“宝贝”。据说是药效极强的软筋散，无论是服食还是稍稍沾上一点，就算是武功天下第一，也不免浑身力气全无，任人施为。
他摇摇头，笑着把那小小瓷瓶塞进怀中。没有武功的万少渊要用软筋散这类药物防身，这在一千三百年前绝对是个天大的笑话。
万少渊抬起头，只见天空已慢慢泛了墨色，寻思着若不尽快投宿客栈就要错过了宿头。其实一路上也见着不少客栈，不过那都是些专门招待官家富商的高档地方，凭他身上那几块碎银子，怕是住不过两天就要被扫地出门。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人人都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何况现在的他已称不上是什么英雄。
如此，当天色已经黑透，才终于被他找到一家规模不大，装潢也雅致的客栈。万少渊抬脚便往里走，毕竟在劳碌一天之后，能好好歇歇脚实在是个不小的诱惑。
哪知道还没等他走上几步，就和一个正迎面走出来的人结结实实撞了满怀。
“哎呦，哪个不长眼的！”那人怪叫一声，当胸推了万少渊一把。
万少渊一时不妨，连退了几步才稳住脚，一抬眼就对上一张熟悉的瘦而蜡黄的脸，余光同时也扫到了站在他身后的一群人。
冤家路窄。
万少渊不做他想，掉头便跑。
根本没时间想自己这窝囊的样子有多可气，他已经越来越能理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句话的真意了。
“好小子，别跑！”
一群人果然紧追不舍，他们今天在齐岚手底下吃了亏，正愁没处撒气，当然是找软柿子捏。
万少渊头也不回地一个劲猛奔，起先把手探进怀里摸到了那瓶软筋散，但最终没有使出来。曾经当过大人物的人就是有这么个致命的毛病，总喜欢不分场合地自持身份。就算万少渊这八世历尽了凄苦，要他使些下九流的手段，他还是心里别扭。
一口气跑出了几十里，夜越来越深，也没顾得上看路，他竟不知不觉越跑越荒僻，最后似乎是上了某条不知名的山道。再跑出近一盏茶的工夫，月亮已经升到半空，眼下景物既不十分明亮也不十分昏暗，模模糊糊一片暧昧。
可能是天黑路不好走的缘故，那伙人竟然一时没有追来。万少渊稍松了口气，见不远处有棵白杨，便几步走过去靠着树干坐下，兀自止不住地喘息。
当时花月正好，夜风来袭，风中似乎还夹杂着缠绵不尽的香气。
月也渐至中天，柔光洒下来，映得处处银辉。
置身于这样的环境里，万少渊很快顺了呼吸，如果不是被人追得紧，他甚至想就在这宿一夜，天为盖地为席，不失惬意。
以白杨为凭依，万少渊忍不住慢慢阖上双眼，疲倦就这么铺天盖地般涌来。心中有个小小的声音不断响起，重复，轻柔而缓慢得仿佛怕惊碎了美梦。
睡吧，睡吧，你累了……
好梦甜黑，梦里有什么东西总是轻轻搔过脸颊，让他从心底泛起一阵痒，却并不难受。微凉的感觉爬上脖颈，像山泉一样清凛，触在皮肤上无比受用。方才那股淡淡的香气也渐浓，幽幽传入鼻端。
为了知晓这一切美好的来源，万少渊强忍住疲倦，勉力撑开眼睑。
随着视野的扩大，他看到一个人正伏在自己身前，单手扼住了自己的脖子，却并未用力，而方才微痒的感觉正是来自那人被风吹起的长发与衣袂。
由于太过白亮的月光，万少渊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加之自他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竟有种来自幽冥地府的森冷。
这一惊非同小可，所有倦意瞬间一扫而空。
万少渊猛地后退一步，挣开了他手指的桎梏，惊道：“你是谁？是人还是鬼？”
在阴间的时候，他见过很多鬼魂，其中不乏狠厉的，或是狰狞的。可是没有一个是如眼前这人一般浑身上下带着毫无人气的冰冷，就连呼吸也细微到几不可闻。
那人影听了他的话，竟慢慢站起身来，身子倚着树干。他倏然发出咯咯的笑声，那声音在月夜里传来，像是溪水流过一般清越好听。
“你怕鬼？鬼有什么可怕。我看你形容狼狈，你倒说说看，迫你到这般田地的是人还是鬼？”
万少渊被他反诘，倒不知该怎么回答。
而那人于微风中徙倚白杨，一身白衣如冰雪，说话时声音中更带了嘲讽笑意。
若说他是鬼，倒不如说是仙，却有妖骨。
这时候，身后突来一片脚步声，立时打破了寂静。
却原来是那几个地痞之辈也在山中迷了路，兜了几个圈子竟正好走来这里。
“怎么，找了帮手？”瘦高个儿打量着白衣人的背影，撇嘴道，“这样的身子板一阵风也就给……”
他没能说完，只因那人已回过身去。
不同于刚刚面对万少渊时的逆光，此刻整束月光洒满他一身，漫天星子皆敛入眸。
“美……美……美人……”不知是谁不能克制地赞叹。
白衣人也不气，只一笑。
“我还从没见过有谁敢在枢望山中这般放肆。”
他一探手抽了万少渊腰间长剑，怀璧出鞘声若龙吟。
“好剑。”他淡淡一赞之际，身形已掠出数尺，一错目间又依旧站回原地，手中长剑染满鲜血。
实际上，他窜入人群中时共刺出了一百二十八剑，每一剑都劲道十足角度刁钻，步法更是飘忽如鬼魅。那十几人莫说是还手，就连叫喊一声也是不及，全被削得血肉横飞。
万少渊万万没料到一刻之前还眉眼带笑的人下一刻就能痛下杀手。只见那人依旧斜倚白杨，手中的怀璧剑是何等名器，浴血而不染，雪亮无匹。如此，若非见着满地血肉残肢，他真要以为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万少渊夺回怀璧归入剑鞘，脸上略略显出些不满：“他们罪不至死。”
何况以那人的武功，杀这样几个人实在毫无快意可言。
白衣人嗤笑着随手将沾血的衣襟整幅撕下来，丢在地上，似乎那是世间最为肮脏的东西。
“我不杀他们就要杀你，鬼剑之下，绝无活口。”
他表情漠然，勾起的嘴角带起一丝不自然，也不知是讽刺还是什么。
白衣翩然，很快到了密林边缘，他最后回首看向万少渊，一笑而隐。
万少渊听了他的话仍呆在原地，此刻想起当时突来的困意，莫名的异香，以及放在自己脖颈上的手，不免一凛。他又从鬼门关路过了一回，却不自知。
自从还阳以来，万少渊一直漂泊市井，江湖上的传闻也听过不少，其中就有关于“鬼剑”的。
鬼剑苏浅，据说每逢初九必会杀人。剑或衣物一旦染血，即便是名剑锦衣，也必丢弃。
想来在自己上山之前，苏浅已杀过人，所以手中无剑。否则等着自己的就会是和这几个倒霉地痞一样的下场。
万少渊渐渐出神，他突然觉得苏浅的性情其实古怪之极。
在他的认知里，但凡嗜血之人必以浴血为傲，那人却偏偏引以为耻，这未免不合常理。
这样的人，或许他有什么苦衷也难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苏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