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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后面的路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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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路又难走起来,都是些崎岖的山路,没有青石铺就了。但党秋却轻松了很多,因为那些大汉不会推搡她了,连带着,刘大妮和刘三郎的待遇也好了不少。看来,装逼还是有效果的。
又爬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日上中天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山寨——鹤鸣寨。
鹤鸣寨的寨门很寒酸,大小不一的石头堆建的,若不是“鹤鸣寨”三个大字书在那上面的木牌上,党秋白真认不出这是个寨门。
四个山贼拿着长枪守在寨门,看见党秋白他们兴奋地叫了起来:“哟!女人!二当家四当家,你们回来了,咋还整来两女人,哪里整来的?”
那疤脸哈哈大笑:“捡的,老四眼尖,看那坡上的草觉得不对劲,肯定有人踩过,上去一看,山洞里居然有俩妞加一小子。”
和守卫打了几声哈哈,疤脸带着他们进了寨门,往后拐了个弯,党秋白才明白那寨门为什么跟玩笑一样,这后面竟是道天堑。
一面是悬崖,一面是峭壁,中间的路不过两尺多宽,稍不留神就会跌入万丈深渊。走过这条险道,两块巨石又拦住了去路,巨石间有犬牙差互的小道,仅容一人通过。
这真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关隘,下面那个寨门只是为了打前哨探情况的存在吧。
果然,有人从巨石上面探出头来打招呼:“二当家四当家回来了。”
从巨石穿过就真正到了山寨里面,又往上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到了山贼的大本营。那是一处非常开阔的坝子,中间有间石头砌的大瓦房,门上挂着张匾——聚义厅,旁边插着杆旗——替天行道。
放眼望处,大大小小坐落着十几处木头房,房顶盖着茅草。看来,山贼的日子也不舒坦,起码这住宿条件很是一般。
许是因为天热,在外面的山贼并不多,三三俩俩遇到了几个,都窝在树下对党秋白他们指指点点,并发出阵阵□□。
把脸他们和那些山贼打了几声招呼,并没多作停留,直接往聚义厅走去。
聚义厅不大,进深约么七八米,宽约五六米,地面铺着整齐的石板,很是奢侈。最里面的两米高出十公分,上面摆着一张大椅子,椅子上面还铺着一张虎皮。
下面相对摆着两排椅子,左边四个,右边四个。看来,除了上首的大当家,这鹤鸣寨还有八位拍的上号的人物。左右两边都还有房间,但门关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厅里有十来个山贼,都席坐在地上,看见他们进来就站了起来,纷纷喊道:“二当家,四当家回来了。”
“大哥呢?”疤脸走到左边首位的位置坐下,然后问道。
一个山贼回答:“伊阳那边有一群肥羊,出云寨吃不下,让我们一起吃,大当家昨儿带了一些兄
弟们去了,今晚应该就能回来了。”
疤脸皱了眉头:“出云寨?不会有诈吧?”
黑脸大大咧咧躺在斜对面的椅子上:“大哥带队,还有文先生在,怕什么诈啊。赶紧弄点儿吃的,饿死我了。”
吃的很快就上来了,大汉们吃的是馒头烧肉烈酒,党秋白她们是一人一碗稀粥。疤脸看了眼党秋白,吩咐:“给她们拿一碗肉,再拿几个馒头。”
分饭的山贼有些不解,抓来的俘虏吃什么馒头,什么肉啊。但这是二当家,说话得听。
“嘿嘿,识字的妞儿,金贵着呢,这辈子你们也难碰上第二个,给碗肉怎么了。”黑脸嘿嘿笑道。
那山贼端了碗肉和馒头过来,蹲下来摸了一把刘大妮的脸:“真识字啊。”
刘大妮吓得筷子都掉了,声音都快哭了:“不识字,不识字。”
党秋白抓住山贼的手,把那手拿开,然后收回自己的手说道:“是我识字。”
那山贼看着党秋白,有些出神,这辈子还没有除了他早死了的妈,还没女人主动握过他的手呢。被抓上山的女人哪个不是哭哭啼啼,愁云惨淡的,主动握小手的,一个都没有。
“请问有什么事吗?”党秋白抬头问他。
“没事,没事,你吃,你吃……”那山贼把肉移到她面前。
党秋白冲他一笑,很有礼貌:“谢谢。”
山贼被那笑闪红了脸,连忙摆手:“不谢不谢,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党秋白夹起一块肉,先嗅了嗅,然后咬了一口,细细咀嚼咽下,才抬头看着那山贼的眼睛赞道:“味道不错,很好吃,你做的?”
山贼讷讷点头,黑脸嘲笑:“哟!看傻了呀!”
山贼也不恼,走到黑脸旁边,摸着党秋白握过的地方嘿嘿发笑:“这识字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党秋白的这番做派,让聚义厅的山贼看的一头雾水,明里暗里地打量着她。心想,这可是土匪窝啊,你凭什么这么自在啊,难道你识字。我们就一定不会杀你?
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党秋白依然很自在,最起码,表现的很自在,甚至自在到有闲情逸致管其他人。
她喝了两口粥,见刘大妮和刘三郎都瑟缩在那里不敢动,便问道:“你们不饿吗?为什么不吃呢?”
然后给刘三郎夹了一块肉,拍了拍他的脑袋:“别怕,吃吧。”
刘三郎吞了吞口水,看着刘大妮不敢妄动。
刘大妮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肉,心想,吃吧,死也做个饱死鬼。便端起碗狠狠地喝了两口。
见刘大妮动口了,刘三郎连忙动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粗神经的黑脸也觉察除了不对,他看着疤脸,比了个杀头的姿势。疤脸摇头,指了指摆在上面的那张椅子,表示要等老大回来再做决定。
党秋白心中一惊,这逼,装过头了,得收敛点儿。她慢条细理的吃饭,不再做其他举动。
吃过饭后,三人被拉到一间木屋里面关了起来,说是等大当家回来再处理他们。众人看着她们的眼神很是下流,党秋白自然之道那处理是怎么个处理法。
木屋很小,长不过四米米,进深不过三米,高也就两米多一点。里面很空旷,除了几把烂草别无所有。地板也是木头,离地面越有五十公分高,铺的稀稀疏疏的,一不小心能掉一只脚下去。
党秋白把烂草收到一堆,准备绑个简易的扫帚,然后把木屋打扫一下。
刘大妮站到她面前,紧张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识字?”
党秋白笑了:“读过书就自然识字了。”
“那你是谁?”过了片刻,刘大妮追问。
党秋白把扫帚递给她,郑重地说道:“我是你表姐,我母亲是你父亲的堂妹,叫刘四娘。我母亲嫁到了河东镇上,父亲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这次遭遇大灾,你们家人全亡,便想到镇上投靠我家,然后发现我家也只剩我一个了。所以,你我三人相依为命,结伴前往洛阳寻求生路。”
刘大妮怔怔的看着党秋白,仿佛第一次见到她一样,她喃喃说道:“我爹没有堂妹。”
“以前没有,但从今天起,就有了,而且必须有。这是什么地方,你也看见了。我会想办法让自己活下去,如果我能活下去,和我沾亲带故,你们也能活下去。如果我都活不下去,凭你们自己,也很难活下去的。所以,我是你们表姐,我妈是你们表姑,可千万得记牢了。”
“你有办法让我们活下去?”刘大妮抓住她的手,着急的问道。
“试一试吧,都这种境地了,还能更差吗。”她把扫帚塞到刘大妮手里,拍她肩膀说道:“地扫了,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是一场硬仗。”
虽然告诉刘大妮要好好休息,党秋白自己却是休息不好的。别看她智珠在握游刃有余的样子,其实她心里特没底。
今晚能不能顺利过关,但看那位大当家的意思。可他喜欢什么?脾气怎样?有没有什么忌讳?是不是志存高远?这些,她都一无所知。
还有,这鹤鸣寨有多少人?有几条路?奉什么宗旨?喊什么口号?她也一无所知。
“尽人事,听天命吧。”党秋白自己劝自己。
刘大妮自然也无法休息的,生死相关,谁还有心情休息。就连刘三郎,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既然不想休息,就给我讲讲你们以前的生活吧。”党秋白说道。
她之前虽然陆陆续续打听了不少现下的世道,但遮遮掩掩终难理清,趁现在有空,画皮也撕破了,可以好好梳理一下。
“以前的生活?”刘大妮不解。
“对,以前的生活。就以前物价怎么样?能吃饱穿暖吗?赋税徭役怎么样?会横征暴敛吗?治安怎么样?山贼土匪多吗?有打仗吗?不知道的没关系,捡你知道的说。”
“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不知道吗?”刘大妮有些防备她。
党秋白看着刘大妮,给她道歉:“我承认,我之前是欺瞒了你很多事情,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可是大妮,你扪心自问,我害过你吗?”
刘大妮说道:“你是没害过我,可你一直在欺骗我,现在还在欺骗。”
“有些事情,是密码,我没法告诉你,也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
“比如说,你是谁。”
“对,我是谁,我从哪里来,都是秘密,都不能说。如果哪一天可以说了,我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你不是叫李小白,是我表姐,从河东镇来的吗?”刘大妮冷言道。
党秋白嗤笑一声:“对,我是李小白,是你表姐,从河东镇来,父亲李长川,母亲刘四娘。”
通过刘大妮的讲述,党秋白对这个世界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在刘大妮小时候,日子还过得去,虽然吃的也不好,但勉强能吃饱。逢年过节也舍得加两口荤,
割一尺布。土匪山贼没听说过,只是冬天要去修河道,每年秋收之后她爹就离开,过年了才能回来。
可等刘三郎出生后,日子就难熬了。她家开始吃不饱了,不止她家,村子里其他人家也吃不饱了。兵役也变的严重,家里的男丁只要十五岁就要服役,她未婚夫就是被强行拉走的。
所有人都熬着,想着总能熬来好日子,谁知越熬越差,接连几年灾荒,每年冬天都会冷死很多人,开春又饿死很多人。到了今年,直接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