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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日头西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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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的时候，外面的坝子里传来欢呼声。透过木头的缝隙看去，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大汉走在前面。山贼们纷纷喊他大当家，看来，这就是今晚谈判的对手额了。
他很高，起码得有一米八。这身高在她前世算不得什么，可在这里，就显得鹤立鸡群，尤为夺目了。
他也很壮，没穿上衣，赤裸的上身有着古铜的肤色和虬结的肌肉。背上有几条旧疤，手臂上有新伤，刚刚愈合，还很鲜艳。看来，是个很勇猛的人。
他的部下没有人和他并排走，聚义厅里迎出来的疤脸他们也在见礼之后随在他的后面。说明他很注重他的权威，这种人，多有野心。
有野心就好，就怕没有野心，觉得这鹤鸣寨一亩三分地就很满足了，那种人根本就蛊惑不动。
他昂首挺胸，步伐豪迈，看来他很自信。他谈笑风生，周围的人也敢和他嘻嘻哈哈却不逾越过他，说明他御下有方。
跟在他后面一群大汉抬着四个箱子，拖着五个板车，还拉锁着两个圆润的男子。这应该就是中午他们口中的肥羊了，确实挺肥的。
箱子和板车放在了聚义厅的门外，两男子被绑在旁边的柱子上。更多的山贼陆陆续续地从四周聚集过来，站在坝子里嘻嘻哈哈的讨论着。
没有整队，看来还不成行伍，御下有方应该是由于个人魅力或者利益相关，而不是严密的组织和制度。
可谈，而且谈成功的几率很高。党秋白下了判断。
“三郎，我是谁？”她问道。
“表姐，李小白。”刘三郎瞬间答道，刚刚，他被刘大妮洗脑了很久。
“其他的呢？”
“我不知道。”
“准备一下吧，要开始了。”看着外面的人群，党秋白说道。
“不是说晚上吗？”刘大妮有些慌。
“正主回来了，好戏提前开场。”
好戏果然提前开场了。不一会儿，那大当家率着四人从聚义厅出来，他朝坝子的人群向下摆了摆手，坝子里逐渐安静下来。
等全部安静下来，他才说道：“兄弟们！我们这次和出云寨的的人联手，宰了只大羊。这些，全部都是战利品。”
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随着箱子打开，欢呼声更是一阵高过一阵。
大当家又摆手让人群安静下来，说道：“按照鹤鸣寨的规矩，战利品大家都有份儿，上场的拿双份儿，没上场的拿单份儿，明天，都到文先生那里去领。今天晚上，吃肉，喝酒，玩女人，二当家今天抓回来两个新鲜的妞。”
人群的响声冲破了云霄。
刘大妮脸色惨白，她抓着党秋白的手，声音有些绝望：“表姐，我们真的能逃过去吗？”
党秋白反而平静了，生死成败，在此一遭了。她摸了摸梳好的大辫子，整了整破烂的衣服，问道：“我看起来如何？”
刘大妮点了点头，党秋白冲她笑了笑：“别怕，我还没活够呢，谁也不能让我死。”
坝子里燃起一堆篝火，旁边放着俩桌子，一个上面摆满了牛肉、羊肉、猪肉，一个上面摆满了酒。肉还没烤上，一群大汉已经开始拿着酒碗到处喝了。
木屋的门被打开，四个人进来拖着党秋白和刘大妮就往外走，刘三郎想要追上来，党秋白一个眼神制止了他。
党秋白和刘大妮被拖到聚义厅前面，四个大汉一扔，把她们扔在了空地上，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人群中散发出一阵狂欢，然后齐声喊道：“上！上！上！上！”
大当家十分得意，高声说道：“女人！财宝！粮食！美酒！兄弟们，跟着我，一样都不会少了你们！”
刘大妮紧紧抓着党秋白的手臂，不住的颤抖。
党秋白把她的手扯开，整了整衣服，缓缓站起来，问道：“那么，权力呢，你能给他们吗？”
她的声音不大，大当家一时没听清她说什么，疑问道：“你说什么？”
人群安静了下来，这个女人是谁，胆子也忒大了吧。
党秋白朝大当家走去，声音提高了些：“你能给他们女人，能给他们财宝，能给他们粮食，能给
他们美酒，那你能给他们权力吗？”
大当家有些恼怒，他一把抓住她，把她扯了个踉跄，然后捏着她的脖子，狠狠说道：“权力？那是什么狗屁东西！”
党秋白别捏的有些喘不过气，去掰他的手，好在，他并不想一下弄死她，将手松开了。
她深吸了两口气，站直腰身，将坠到身前的辫子甩到身后，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权力，可不是什么狗屁东西，它是天下最好的东西。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是多少人的终极梦想。”
“女人？”她冷笑一声，走到他面前：“你知道一个皇帝有多少女人吗？三十六宫，七十二院，各色佳丽，上千余人。白居易写唐玄宗写到，‘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集一身。’三千人，什么概念，你一天睡一个，也得睡八年才睡的完。”
“财宝？天下的奇珍异宝全部堆在皇宫里的，民间能有几个。远到秦时的阿房宫，中到唐朝的大明宫，近到当今顺天府里的皇宫，哪个不是堆金砌玉，遍地珠宝。真到那个时候，你还会把财宝放眼里？不会的，那时，财宝在你眼里，和这地上的沙子也没什么区别。”
“粮食就更不消说了，以天下之大供养一人，那还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天山的雪莲，长白的参。水中的龙虾，天上的鹰。只要你想吃，随时都有。”
“酒？”党秋白端起他的碗，尝了一口，笑道：“你们这，也能叫美酒？贵州的茅台，四川的五粮液、剑南春，绍兴的花雕，山西的杏花村。那些千年老窖，才算的上美酒。你们这，顶多算是村酿。”
一开始听到她的话，大当家和他身后的四人都很心动，台下听到她声音的山贼也很激动。三千佳丽，遍地珠宝，哪个男人不心动呢。
可当她说出‘你们这，顶多算是村酿’时，美梦就被拉到了现实。那些，与他们无关。起码，现在与他们无关。
人群中起了一阵议论，但很快，就安静下来。大家死死盯着党秋白，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听说，你识字？”大当家的声音很冷，脸色也有些阴沉。
党秋白不以为意，反而毫不心虚的自吹自擂：“我不止识字，我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是吗？那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徐家皇朝，气数已尽。天下即将大乱，烽烟必定四起。各路豪强，早已秣兵历马，枕戈待旦，只等时机一到，就会揭竿相应。届时，就看谁的手段更高，谁的兵马更多，谁的地盘更大，谁的民意更深，谁就能成为新的天下共主。”
她走到他旁边，继续蛊惑他：“大当家，时势造英雄，但看你敢不敢去分这一杯羹了。不敢也没关系，这鹤鸣寨有天堑之势，新的天下格局形成之前，应该不会有人来找你们的麻烦。藏在这上面，还是可以依靠地利，抢抢行人，存活几年的。”
“你说徐家皇朝气数已尽就气数已尽？这天下，是那么好取的？皇帝，是谁都能当的？”后面，一个身穿长衫的四十多岁的男子出声反驳。
党秋白早已留意到他了，这满山全是身穿短打甚至赤膊的壮汉，就他一身青衫，满身文弱，还摇着把折扇，格外显眼。
“文先生？”她问道。
“正是。”他摇着扇子，十分傲然。
居然在我面前装逼，兄弟，你很有勇气。党秋白心中给他鼓掌，决定给他点儿颜色瞧瞧，好让他知道，什么叫逼然天成。
她转过身去，向前缓渡了两步，对着西山的斜阳，微抬头颅，负手而立，然后才徐徐说道：
“盘古开天，女娲造人，燧人取火，仓颉造字。那时，天下是没有皇帝的。尧禅舜，舜禅禹。那时，天下是没有王朝的。禹将帝位传位于儿子启，公天下变成家天下，才有了上古第一朝——夏朝。夏桀荒淫，商汤取而代之，商朝六百年，传位至纣王。纣王无度，武王诛伐，建立了周朝。周朝八百年，王室日微，诸侯割据，春秋五霸，战国七雄，轮番登场。直至秦皇嬴政，一统天下，上古三代，至此而终。”
“秦皇将三皇五帝之名合而为一，自称‘始皇帝’，这才有了皇帝之称。嬴政想着千秋万载，却二世而终。陈胜吴广大泽起义，喊出了那句千古名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刘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败项羽于垓下，建立汉朝。传至孝平，王莽篡政，是为西汉。光武中兴，刘秀称帝，传承汉室，又称东汉。两汉相加，四百余载，曹操狭天子而令诸侯，魏蜀吴三足鼎立，天下分裂。”
“曹丕称帝，建立曹魏，随后就是混乱的魏晋南北朝。文帝杨坚灭陈建隋，天下再次统一。文帝之子，杨广继位，史称炀帝。炀帝开槽运河，兴兵高句丽，天下大乱，李唐取之。”
“唐朝起贞观，兴开元，着实有一番盛世。可李隆基得意忘形，安史之乱轰然而至。玄宗出逃四川，唐朝气数，再难起复。”
“五代十国，纷纷扰扰。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建立宋室。靖康之变，衣冠南渡，北宋南宋，由此分划。”
“成吉思汗，铁骑雄兵，战无不胜，所向披靡，蒙古帝国，横跨万里。其孙忽必烈建元朝，修宋史，承大统，成为第一个非汉族大统政权。”
“但不过百年，民乱四起，元朝灭亡。徐寿辉在各路英豪中拔得头筹，建立大罗，至今，已有二百六十余载。”
党秋白收回远眺的视线，转头看着文先生，问道：“自周室以后，天下皇朝，难过三百。你觉得，这徐家皇朝，能躲过这一劫吗？”
文先生看着她，满目惊恐，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党秋白没有理他，转头回去继续看那夕阳，叹了口气：“我觉得，他不能。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天下黎民，苦难已至。大当家，你敢去还这天下一个太平吗？”
人群本来就安静，现在，更加的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太阳都落山了，满天红霞燃烧着最后的火热，大当家才缓缓问道：“你觉得我能？”
“能不能，要试过才知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真的甘心，窝藏在这里当一个山大王吗？”
她环视着下面山贼，说道：“你有几十号兄弟，他们出生入死，和你去拦路抢劫，抢这三瓜两枣，有什么意义。都是拿命去搏，何不搏个封王拜相，光宗耀祖。”
“那要是输了呢？”疤脸问道。
“输了？”党秋白哈哈大笑，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她走到聚义厅门口的正中间，说道：“兄弟们，你们不会以为，在这里占山为王当了土匪，还能寿终正寝吧。”
“输了！输了你还能在史书上留上一笔，某年某月某人为抵抗大罗暴政，在某地揭竿起义。可是不搏这一把，你会这样呢？等天下大局重定，新朝就该收拾匪乱了。这鹤鸣寨确实有天堑地利，几百人未必奈何得了你们，可几千人呢？几万人呢？甚至几十万人呢？”
“但我估计到不了那个时候，你们是土匪，比我懂行情。一个匪寨能存活几年，你们心里有数。你们为什么现在有肉就吃，有酒就喝，有女人就上，不留任何余地。因为你们很清楚，自己是在刀口上舔血，有今天没明天。所以，我很惊讶，你居然问我输了怎么办？输不输，你们的结局不都一样吗？”
“你觉得我能还这天下一个太平？”大当家又问道。
看来，他是放在心上了，党秋白心下大喜，万里长征已经完成九九九九里了，只差最后一步，加油，你可以的。
心中狂喜，面上却不能显露出来，她转身走到大当家身边，郑重地说道：“你能！夺取天下只需要四样东西，一、兵马。二、粮草。三、民意。四、运气。而前三样，都是可以人为操控的，其中最重要的一样，你已经会了。”
“什么？”
“民意。得人心者得天下，这里的七八十号人为你马首是瞻，拥戴有加，说明你是懂得怎么获取人心民意的。只要你能获得天下大部分人民的民意，这天下，自然就是你的了。”
大当家抓住她的双臂，孤疑地看着她，问了文先生刚刚问的那个问题：“你是谁？”
“李小白。”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书读的多了，自然就知道了，知识就是力量。”
大当家放开她，吩咐道：“把她们带下去。”
四个山贼过来，想要带她们走，党秋白说道：“晚上我想吃米饭，牛肉烤的时候加点辣椒，如果能炒一个青菜就更好了。”
众人看着，满是不可思议，这是土匪窝，不是饭店，你怎么还点上餐了呢。
党秋白又想起来了，增加道：“还要，要一壶开水，一定要烧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