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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天还没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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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党秋白就被刘大妮推醒了。她有些迷糊,问道:“怎……”
可刚开口,就被刘大妮捂住了嘴,她顿时清醒过来,朝刘大妮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就知道刘大妮为什么叫醒她了。
原本天亮才会半开的洛阳东大门——建春门,现在竟已全部洞开,一群人借着月色从里面跑出来。党秋白心里一惊,这些人,大晚上的不睡觉,偷偷摸摸的想要做什么?
但无论他们想要做什么,都不是好事,最起码,不是正大光明的事情。害怕受到牵连,党秋白当机立断:“我们后退。”
刘大妮想要起身抱刘三郎,被党秋白一把拉下,她捂住刘三郎的嘴巴,然后把他推醒,指着那队士兵告诫他:“不要说话,悄悄地,我们马上走。”
刘三郎虽然是个孩子,但经历了一次洪灾,比同龄孩子听话谨慎很多,他连忙点头,捂住自己嘴巴,表示自己不说话。
党秋白蹲着小心的往山那边爬,她们的位置离城门远,也不靠近官道,又有树木遮挡,只要不是大动作,应该不会引人注意。刘大妮和刘三郎也学着她的动作,蹲着往前爬。
三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其他人,爬到离山脚不远的地方,才回头看去。这一看,便叫她们心惊胆战。
那群人,竟朝官道两边的流民围了过来,而他们手里,还握着明晃晃的大刀,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显眼。
有其他流民也发现了不对,站起来想跑,却被大刀无情的劈下,只余下几声惨叫。惨叫惊醒了所有的流民,他们发现竟有官兵围了过来,顿时慌乱起来。一时间,哭喊连天,厮杀连天。
党秋白不敢多看,连忙朝山上跑去,刘大妮拉着刘三郎,紧紧地跟在她的后面。三人借着月色,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等天光大亮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屠杀!那是屠杀!他们在屠杀!”跪倒在地上,党秋白喃喃自语。
她以前知道南京大屠杀,知道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看到的时候虽然也会觉得愤怒、屈辱和伤痛。
但那些都是文字,都是历史,怎比上活生生的人群在她眼前被屠戮来的震惊和冲击。虽然月色昏暗,看的并不清楚,但那一声声惨叫,她是听的分分明明的。
“那是屠杀!”
“那是屠杀!”
“那是屠杀!”
……
党秋白跪着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反复地念叨一句话。
刘大妮把她拔起来,问道:“我们去哪里?”
党秋白满眼茫然看着她,嘴里依然喃喃念着:“那是屠杀!”
刘大妮惨笑道:“所以呢,我们不活了吗?”
党秋白被问住了。是啊,那是屠杀又怎么样呢,难道自己就不活了吗?她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只是,那一千多个人,谁不想活呢?纵使活的那么卑微,他们依然在挣扎地活下去。那些人,为什么,就不给他们一条活路呢?
党秋白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愤恨,她悲痛那些死于屠刀的亡魂,悲痛那些痛失家园的流民。她愤恨那些举起屠刀的刽子手,她愤恨这个置民于水火的国家,但她最愤恨的,是自己的无能。
是的,无能。一场屠杀发生她的眼前,她除了逃跑和痛哭,竟然什么都做不了。真的,很无能。
抹掉泪水,党秋白打量四周的环境。这是一处山坳,还算开阔,但放眼望去,没有什么田地,估计也没什么人家。
党秋白思索了一下,说道:“我们刚刚是往南跑的,就继续往南走吧,黄河沿岸全是难民,往南走应该好一些。”
刘大妮听从她的建议,但还是有疑惑:“刚刚太黑,不知道有没有跑岔路,确定这路是朝南的吗?”
党秋白不确定,只好说道:“等太阳出来就知道哪边是南了,先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吧。”
刘大妮是个辨别野菜的老手,她很快就找了一堆可以吃的野菜,虽然八月间的野菜已经很老了,但三人也不挑拣,狼吞虎咽的生嚼起来。
太阳终于出来了,党秋白按着左西右东、上北下南的方法辨明了南方。三人之前一通抹黑乱跑,居然并没有跑乱方向,脚下的路还真是朝南的。
三人不敢多做停留,继续往前走去,直到日上中天才停了下来。中间,她们有遇到几处村落,可大家都很谨慎,不让她们进村,甚至还有人放狗撵了她们。
草草的对付几口,三人又往前走,越走越偏,一路上再也没遇到什么人家,这让她们有些害怕。
日头偏西的时候,她们竟走到了一条小河边上,那河真的很小,宽不过丈余,深不过一米,但是,它里面竟然有鱼。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河不在大,有鱼就行啊。党秋白连声问道:“会捉鱼吗?”
刘三郎自告奋勇:“我会!”
刘大妮比较现实:“可是没有火,生吃吗?”
“你找点易燃的柴,我试试能不能生火。”党秋白不想放过那些鱼,至于火,可以钻木取火,也可以击石取火,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党秋白在河边找了几块坚硬的石头,然后用它们的棱角互相撞击,还真有两块能碰擦出火花,她大喜:“快快快!找柴,捉鱼。”
刘三郎“噗”地一声跳进河里,想要大显身手,然后大快朵颐。党秋白却冷静了下来:“不行,这里当道,虽然这路看起来没什么人走,但小心为上,我们还是找个偏僻点儿的地方。”
她们沿着河岸往前走了一会儿,发现后面的路基本都是挨着河岸的。刘大妮建议:“我们可以把鱼捉了拿到山上去烤啊,干嘛一定要在河边呢?刚刚我们过的那对面山上不就有个大石坝吗,我们可以去哪里烤啊。”
党秋白一拍脑袋,对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于是,三人又往回头走去。
刘大妮说的那个大石坝其实并不大,不过丈宽,长也就两丈的样子,离地估计得有五六丈,旁边都是树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三人攀着树木爬了上去,才发现这石坝比在下面目测要宽的多,更妙的是,它的右边居然有个小山洞,今晚歇脚的地方也有了。
太阳已经下山了,三人不敢耽搁,连忙分工合作。刘三郎捉鱼,刘大妮捡柴,党秋白生火。
党秋白找了几把松针到山洞里,拢到一起,在上面使劲地碰撞石头,好多火星落到松针上面就熄了,这让她有些着急。
“冷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劝诫自己,然后尽量控制火星,让所有的火星都落到一处,不一会儿,那松针终于燃了起来。
她不敢大意,又往上面加了一堆松针,然后放了一些细小的干柴,看到火旺了起来,才敢把刘大妮捡的大柴放上去。
确定火不会熄了,党秋白才离开山洞,这时,天已经快黑了。
下到河边来,发现刘三郎的战果不错,竟抓了五条鱼,每条都有尺长。而且,他已经把它们宰了清洗干净了。
党秋白看着山崖上的石坝,发现看不到火光,大为满意,看来,今晚可以睡个暖和觉了。
现在虽然是八月天,说实在的,晚上还是有点冷。
党秋白跟刘三郎把鱼提上去,刘大妮又捡了一堆干柴回来,她有些自豪:“这些柴,烧一个晚上都够了吧。”
趁着还有点天色,党秋白想要去洗过澡,她这一身,真的够脏的。听她一说,刘大妮也很心动,她也十多天没洗澡了。
刘三郎不敢一个人守在山洞里面烤鱼,也要跟她们下去。几人一商量,决定还是先吃鱼再下去,她们太久没吃肉了,真不想再等了。
虽然没有盐,没有调料,没有配菜,党秋白还是吃了很开心,穿越过来这么久,肚子终于饱了一回了。
刘三郎也很满足,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这鱼太好吃了,我们就在这里吧,天天吃鱼。”
党秋白和刘大妮对视了一眼,待在这里肯定是不可能的,但休整两天却是可以的。
本来说好了吃完鱼去洗澡,但党秋白实在是太困了,昨晚上,她就睡了不到一个时辰,然后又跑了一整天。
一直紧绷的时候不觉得,这一歇下来,才发现真的受不了了,她决定明天再洗。
刘大妮也困的不行,只有刘三郎还精神奕奕,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精神。见他如此精神,组织决定对他委以重任——守夜。
刘大妮反复叮嘱他:“就跟之前一样,不要睡着,想睡了,就叫姐姐起来,姐姐起来了,你再睡。”
刘三郎信誓旦旦的点头:“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守夜了,肯定没问题的。”
党秋白和刘大妮决定相信她,放心的去睡了。但可惜,刘三郎辜负了她们的信任。
她们睡着之后,刘三郎没了玩伴,很快就困了,但他心疼两个姐姐,即便困也决定把守夜坚持到底。坚持着,坚持着,就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