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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一碗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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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粥、一个馒头,并不能让人饱腹,党秋白决定去山上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些野菜野果。
她刚说了自己的想法,就被刘大妮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去山上,你不要命了?不是告诉过你吗,不要一个人到处跑,之前好几个人出去就没回来了。”
党秋白指了指挂在西天的太阳,有些天真,“现在是白天啊,不会有事吧。”
“白天也不行,之前我们来的路上,有个大姐去山坡上解手,就没回来了,那也是白天。”
党秋白惊呆了,这世道,竟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吗?
刘大妮继续打击她:“再说,这附近的山头田地,哪个不是有主的?都派人看着呢,没人看的早被人抢了,地皮都被薅了好几遍,还等的到你去找。”
党秋白歇了加餐的心,回到昨晚睡觉的位置坐了下来,苦苦思索,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
就待在这里等人施舍吗?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根据之前打探的信息来看,流民聚集在东门不过五六天的时间,就已经有上千人。
这人数肯定会继续增加的,光今天,就陆陆续续的来了好几拨人,算算,得有好几百。后面还会来多少,谁也说不清。
可现在,就已经有人吃人了,等人更多,会是什么样的景象?党秋白打了个寒战,不敢想象。
“不行,一定得离开这里。”党秋白告诉自己。
可是,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呢?进城吗?
能进城肯定是最好的,党秋白觉得,只要能进城,找个工作养活自己还是不难的。毕竟,她识文断字,能说会算,在这里,应该也能算个知识分子吧。好的工作找不到,但饭店端盘子,客栈做洒扫的工作总能找到吧。
可没有路引,身无分文,怎么才能进城去呢?党秋白有些头疼。
要不,明天去找那位相国许小姐,编个故事卖卖惨,让她带自己进城去?瞬间,党秋白脑海里浮现出周星驰那夸张的表演:“小强,你怎么了?”
她苦笑一声,自己这算是苦中作乐吗?真不知道,原来自己也这么有阿Q精神。
周星驰那夸张的表演显然是不行的,但卖惨却是可行的。一瞬间,党秋白出现好几个方案。
方案一:以孩子作筏,让刘三郎装病,昏迷不醒,她和刘大妮去求许小姐,让她救救孩子,她们愿意做牛做马去报答许家。
就她俩的尊容,估计别人也不稀得她们去做牛做马,有碍观瞻。但是,那许小姐极有可能心底一软,便把她们带进城区,让她们能够求医。
方案二:找朱大贵合作,说他们是未婚夫妇,本来订了日子结婚,但遭遇大难,两家人都没了,只有他俩还活着,流落至此。
逝者长已矣,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活着,并且要好好的活着,把两家传承下去。所以,在既定的日子里,两人如期成婚。许小姐施粮赈灾,犹如再生父母,希望能够得到她的见证和祝福。随后,他俩就回老家,重振家园。
那许小姐既然心软善良,必定是个感情充沛的人,说不定见他们如此‘身残志坚’,便就大为感动。不止给他们做见证,还会送他们些衣食盘缠,以助他们‘重振家园’。
随后,他们就可以换身完好的衣服,大大方方的换个门进城。经过观察,这些门卫惯会以貌取人,只要穿得衣冠楚楚,问都不问,就让进了。
方案三:借笔带信,告诉他们自己勉强也算个士绅,父亲是屡试不第的童生,有几十亩薄田,和一个庄园。这次洪灾全家遇难,只留下她一个了,无依无靠。好在有个姑姑,早年嫁在洛阳城里,她想进城投靠。
可是,城卫森严,进不了城,希望能借纸笔书信一封,让他们带进城去,好让姑姑知道自己在这里,前来接应自己。
古人文盲率高,会读书识字的,总会让人高看一眼。又同为士绅阶级,虽然她这个士绅小的可怜,但终归与平头百姓不一样,勉强可以划归为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何必那么麻烦,直接带进城吧。毕竟,写信还要找人去送,太麻烦了。
她思来想去,觉得方案三可行性比较高,因为不用找人合作,这弄虚作假,人越多越容易露馅,还授人以柄。
而且,她昨天跟许家小姐和她丫鬟打个照面,当时,她就是这套说法。虽然那时的距离不算近,她又蓬头垢面,她们应该没看清自己的长相。但万一看清了呢,前两种方案不就露馅了,倒是第三种,还可以套套近乎,说说缘分。
“嗯!就它了!”党秋白下定决心,选第三种方案。
只可惜,现在他们已经进城了,只能等明天。明天就明天吧,正好可以趁这个时间段打打腹稿,做做彩排。万一他们真让自己写,总得写的出来吧。
党秋白是不怵写毛笔字的,因为她专门练过。她读书的时候成绩还不错,用老师的说,顶级学府有点悬,但重本还是有指望的。可惜由于经济原因,高中读了一年半就没读了,导致最后只有个初中学历。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学历不高成了她的心病。等经济条件宽裕的时候,年龄又大了,再回学校也不现实,只得给自己弄了个成人本科。从那以后,她就沉迷于学习各种技能,各种让自己显得有文化、有逼格的技能,书法便是其中一项。
别说,这技能还真让人显得有文化,时不时用小楷抄篇诗经,或者楚辞,然后发到朋友圈里,可比光发广告强多了。好些个中老年客户都是被她的文化气息所吸引,然后一起喝喝茶、谈谈史、说说风水,单就成了。
党秋白觉得自己挺卑鄙的,不久前还在心里批判许小姐,认为士绅阶层侵占穷苦大众的利益,是导致这次灾害的帮凶。认为他们一边躺在民脂民膏上安逸享受,一边又留下鳄鱼的眼泪,算不得善良,最多算是伪善。
但现在呢,却又想依靠她的“伪善”来脱离穷苦大众,为此甚至不惜主动披上了士绅阶层的皮。所以,这算什么,无耻吗?
党秋白非常鄙视自己,但这不妨碍她继续打腹稿,她不止打腹稿,还用手指在地上写写画画,以期加深记忆。
刘大妮过来找她,看见她在那里玩泥土,觉得有些奇怪:“你在做什么?”
“无聊,发呆。”党秋白仰头说道。
“哦。”刘大妮点了点头,然后问她:“我们准备去水井喝水,你要去吗?”
不说不觉得,一说还真有点渴,从昨天到现在,除了两晚稀饭,没喝过其他的水,嘴巴都有些干了。
果然是‘我们’,二十多个女人和小孩一起往山上的公井走去。今年雨水充沛,周边的村子虽然不愿意给他们粮食,水倒是随便用的。
刘大妮给党秋白解释,她们每天都是这个点儿结伴来喝水的,其他时间,可不敢单独过来。
党秋白其实是不想喝生水的,可条件如此,由不得她挑三拣四,只得将就着喝了。
大家都喝好了,党秋白看打上来的水还有大半桶,想洗脸,但又想到至少还要在这里呆一个晚上,就忍住了。
等一行人下得山来,却发现又来了一大批流民,党秋白她们之前的位置已经被三个男人给占领了。
党秋白有些气愤,刘大妮却习以为常,拉着刘三郎就另找他处。最后,她们在靠近外围,但又不算边缘的地方找了个位置。
这个位置秒的很,离官道和山坡都与一定的距离,就是距城门有点远。四周已经坐了好几堆人,但都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没有那种全是成年大汉组成的群伙。
党秋白又想到昨晚的位置,周边的人群环境几乎和现在一样,不由得有些佩服刘大妮。她敢肯定,刘大妮是没读过书的,但她能凭借天生的机敏,为自己找一个最安全的位置,真是不简单。
但仔细想想,一个十八岁的女人,带着一个九岁的孩子,能从滔天洪水中活下来,并且走上几百里从荥阳来到洛阳,必定是不简单的。这其中固然有运气的成分,但更多的是靠自己的谨慎和对危险的警觉。
顿时,党秋白不敢小瞧刘大妮了,她可能没有读过书,没有见过世面,但这与生俱来几近于本能的机警却是她望尘莫及的。
两人还是轮流守夜,党秋白守上半夜,刘大妮守下半夜。
暮色四合,轰杂的流民逐渐安静了下来,党秋白在心里彩排明天的场景。
首先,她要早点起来,去河边把自己洗洗,虽然那河水不算清澈,但将就着能用。先把脸和手脚都洗干净,再把这乱七八糟的头发理顺编成辫子,衣服没得换,只能将就着。这样整理一番,虽然还是很难看,但在流民中间也算难得整洁。
然后,等大家排队喝粥的时候,她去找轿子外面的丫鬟。当然,肯定会被那些士兵拦截,但她可以高喊“多谢救命之恩”,把昨天路上的事情抛出来,紧接着,就求她借给自己纸笔,为自己带一封信。
这期间,许小姐肯定会听到她们的交流。所以说话的一定要有条不紊,轻重适度,偶尔还要引经论据,才能引起她的好奇。
她好奇就回让人带她上前去询问,到时,她要大方得体,不卑不亢。给她讲述自己悲惨遭遇,自己坚持不懈,以及自己的小小请求。
她在脑海里安排了一切,觉得自己智珠在握,只等天明就能入得洛阳城去,然后再也不用衣食不继,露天席地了。
可惜,她忘记了,有句话叫做人算不如天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