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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党秋白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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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秋白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有些发愁,现在是几点啊?
以前有手机有手表的日子,也没觉得现代科技有什么了不起。可现在没了它们,才发现举步维艰,连最基本的时间都判断不了。
环顾周围瘦骨嶙峋的流民,遥望远处巍峨森严的城门,感觉自己的饥肠辘辘,党秋白心里升起一股暴躁,又想骂老天爷了。短短不到两天的穿越时间里,她骂老天爷的次数比前面二十八年都多。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怨天尤人,心态不对,但她就是平息不了。凭什么,要把她弄到这烂七八糟的时代来,凭什么,要让她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在心里不停地暗示自己:“党秋白,你要淡定,不要着急。淡定,淡定,淡定……”
正在党秋白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树时,远处的官道上跑来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五匹快马,他们身着铠甲,策马扬鞭的呼啸而来,即便前面路上有人也毫不减速,反而在看到别人屁滚尿流爬开的时候开怀大笑。
后面则跟着一队奔跑的士兵,连连串串的该有好几百人,他们穿着同样的号服,号服中间写着大大的“张”字。队伍张扬着三面旗帜,黑底红纹,中间也绣着一个大大的“张”字。看来,是一路“张家军”。
在党秋白眼里,这路“张家军”凌乱松散,毫无章法,连她以前中□□动会上的学生队列都比不过,更遑论天安门前的部队检阅了。而且,他们举止嚣张,行为跋扈,着实让人反感。不自觉的,她的眼睛闪过一丝厌恶。
她环视了一下周围,发现不满的不止她一个,很多人都表露出厌恶的情绪。但是,不管什么时候,人多就是力量。几百人的队伍,不管他多么松散,其威慑力都是十足的。所以,纵使不满,也没人对他们的跋扈有任何异议。更有甚者,一边不满一边还跪了下去。
骑在最前的那个男子见有人跪下,便勒住缰绳,策马回到下跪者面前,饶有趣味的打量着他。下跪者也不敢看那男子,只是不停的磕头,嘴中念叨道,“参见将军,参见将军,参见将军……”
那男子调转马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周围的人群,人群瞬间寂静了,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大家望着他,有些不明所以,这位将军不好好的进城,停在这里做什么。
但很快,就有人福至心灵了,跪下去高呼,“参见将军!
然后,其他人也都明白了,呼呼啦啦地跪倒一片,一时间,“参见将军”的声音此起彼伏。
党秋白愣了一下,怎么就都跪下了呢,不是说好了膝下有黄金吗,怎么别人还没发话就跪了呢。
好在她反应够快,发现不对就立马蹲了下去,双手抱着膝盖,身体往前压的低低的,在人群里面,毫不显眼。
“这是什么狗屁将军,过个路还要别人跪地相迎,咒他生孩子没菊花。”党秋白在心里骂骂咧咧。
看到所有人都伏跪在地,那将军满意了,才“驾”了一声,策马离开。
听到没有动静了,党秋白才偷偷地抬头,那队人马果然已经进城了。她往后一仰,坐在地上,问道:“这是哪个将军啊,这么威风。”
“不知道啊,反正就是将军嘛。”刘大妮一如既往的没有见识。
“看军旗好像是宣武卫的,但宣武卫治开封府,怎么来洛阳了呢?”朱大贵在旁边说道,但他自己也不大搞得清楚状况。
朱大贵是党秋白刚刚凑过热闹行脚商人,三十出头的样子,可能是因为正值壮年,又常年四处行商,纵使同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着也比其他人精神一些。
据说他常年在荥阳郑州一带倒卖针线布匹,偶尔也去开封城碰碰运气。但他这两年运气显然不大好,连年灾害,老百姓穷的响叮当,根本没有余钱消费。
地主老财们只享受百年老店的服务,根本不会给他这种担挑子倒货的半分眼神。所以,他的日子是越过越穷,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
早些日子,风调雨顺,眼看今天是个丰年。所以,他早早地进了两车布匹,只等秋收后就去走乡窜户,换些粮食倒到城里去卖,争取过个好年。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刚到七月,就雨水不断,抽穗的稻子全被淹了。后来,黄河都被下决堤了,房子没了,货物没了,顾客也没了,老婆孩子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好在,他是个豁达的人,痛哭了几场,就挣扎着继续求生了。他本来想去开封,毕竟熟门熟路,可是,听说开封城也被淹了,路也断了,最后只得跑来洛阳。
他是昨晚才跟着大部队一起到的,原本想着到了洛阳就好了,但洛阳不近人情,把这些挣扎着向他求救的人们拒之门外了。
上午,他和党秋白一样,四个门都去混了,没有混进去,只得作罢,然后便在人群里面打探消息,想要找个更好的去处。
他打探别人的消息,也不吝啬交换自己的消息,所以,党秋白甫一发问,他便主动回答了。
党秋白和刘大妮两脸懵逼地看着他,表示不知道他在说啥。
朱大贵有些得意,卖弄道:“这个宣武卫呢,又称河南都卫,就是我们河南最大的卫所,宣武卫的张将军呢,就是我们河南最大的将军。只是这宣武卫一直都在开封府那边,不知道现在怎么跑来洛阳了。”
党秋白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但不管心里怎么嫌弃,脸上还得摆出一副‘你好厉害,居然连这都知道,我好佩服’的表情,并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朱大贵。
男人嘛,大抵抗拒不了女人的崇拜,尤其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崇拜。虽然,这女人长的不咋地,但那毫不掩饰的钦佩眼神会让他们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厉害极了。
在崇拜的眼神鼓励下,朱大贵继续卖弄起来。党秋白这才知道,这次洪灾比她想象的更为严重。从珙县到徐州,沿河两岸,都被蔓延的河水肆虐,十七个县城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洪灾。
其中,荥阳、阳武、兰考和单县受灾最为严重,黄河直接决了堤,靠近河边的村镇变成了万里泽国,几乎无人生还。
刘大妮垂下头去默不作声,就连活泼的刘三郎都黯然了几分,他们就是从荥阳逃离出来,自然知道那里是什么样的惨况。
党秋白也沉默了,她跟刘大妮攀谈时给自己编纂的身份也是荥阳人,荥阳县小河镇李家湾村人。她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地方,但刘大妮并没有提出任何质疑。作为同样的受灾最为严重的“荥阳”人,党秋白的情绪自然要和他们保持一致。
朱大贵走乡窜户做小本生意,看人脸色的本事还是有的,他察觉到三人黯然,便问道:“你们是从荥阳来的?”
党秋白点头,朱大贵叹了口气,劝道:“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别想那么多。”
随后,他不再讲洪灾的事情,而是讲了一些有趣的见闻。比如,某地知县上任三年还不知道县城城门开在哪边,某地山贼被朝廷平息了,去年的新科状元不止文采了还仪表堂堂,被相国抢去作了东床快婿……
做生意的人就是不一样,见多识广,能说会道。他天南海北的侃着,吸引了不少的人来旁听,而且还听的一愣一愣的,就差拍手叫好了。
下午还是许相国的家眷在布施,呼呼啦啦的六七十号人推着大车从东门出来。中间,还有人抬着一顶华美的轿子。
听过朱大贵吹侃的人望着那轿子,纷纷议论着:“那是不是就是许相国家的小姐,听说她和状元郎订婚了。”
“状元郎该在京城吧,她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谁知道啊。”
“相国是不是就是丞相啊?那可是天下最大的官儿啊。”
“应该是,不知道这相国小姐长的怎么样,是不是跟戏文里面唱的一样美丽。”
看来,无论什么时候,人类都改变不了八卦的习惯。但很快,他们的目光就被从大车上搬下来的竹筐给吸引到了。
馒头,白花花的馒头,那么一筐一筐的摆在粥棚里面,是免费领的吗?人群中响起一阵阵口水声,然后拍好的队伍瞬间被打乱了,所有的人都拼命往前挤,生怕落在后面的就没了。
党秋白也咽了一口口水,但她没有往前挤,反而退了出来。前世,拥挤踩踏的新闻她没有少见。
施粥的人应该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没等拥挤的人群前去轰抢,二十个带刀士兵已经抽出了手中的大刀,还有二十个拿长枪的也举动着长枪。他们齐声喊着:嚯!嚯!嚯!一幅杀气腾腾的样子。
那腾腾的杀气威慑住了众人,大家都怔住了,然后跪倒在地,不敢乱动。党秋白也蹲了下去,小心翼翼的打量这局面。
这时,轿子旁边的那个姑娘才对轿子说了句什么,得了回答,又对旁边一个四十左右管家模样的男子说了句话。
那管家点了点头,然后施施然走到粥棚前面,大声说道:“黄河水患,沿岸受苦,众多百姓流离于洛阳东郊,衣食难继。我家大人于心不忍,便倾己所有,于东郊施粥布斋,以期能济万民。”
管家的声音昂扬顿挫,说到“我家大人”时还朝北方拱了拱手。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今天,每个人都有馒头,但必须列队整齐,依次来领,谁敢插队,别怪我不客气!”
那旁边的四十个士兵为了让他的话语更有信服力,又齐声大喊:嚯!嚯!嚯!声音直冲云霄,吓得跪地的流民们动也不敢动。
那管家满意了:“好了,大家来排队吧。”
流民推推搡搡的排好队,一个个的往前去领馒头和粥。领到的人欢天喜地的到一边去吃,还没领到的满脸艳羡,不断的催促前面的人快一点。
党秋白得了一碗粥和一个馒头,心里竟生出了一丝感动。昨天,她得了四个馒头也没有感动。
那时,她才穿越,只觉得饥饿是个强烈但很短暂的事情,所以,四个馒头在她眼里并不怎么珍贵。现在,她穿越过来已经两天一夜了,那饥饿蔓延不断的侵扰她的肠胃和神志。
她这才知道,饥饿,可以是件持续的事情。而在这持续的饥饿里,有人能给一口食物,让人不至于饿死,就是莫大的恩惠。
觉得感动的不止党秋白一个,周围甚至有人跪下了,朝着许小姐的轿子热泪盈眶的喊着“菩萨下凡,救苦救难”。
那声音,比之前的“参见将军”可真情实感多了。
党秋白心里一惊,人的情绪,竟能这么简单的就被操纵吗?一碗粥、一个馒头,就让人如此感恩戴德。可是,这粥,这馒头,本就是他们该有的啊。
相国,虽然不知道这具体是个什么职位,但根据以前电视剧的经验,绝对不低。一个国家的高官,享受着人们赋税的供奉,本就该替人们营造一个良好的生存环境。
现在,黄河决堤,灾民得不到安置,只能自己在这城外挣扎求生,本就是他们工作的失职。可是他们,不止不觉得自己失职,反而拿着人们的脂膏以一副施舍者的姿态布施。
党秋白又看向那顶华美的轿子,她知道,那里面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那少女是美丽的、善良的、单纯的,但同样,她也是封建的、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一时间,党秋白的感动没有了,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小白姐姐,你不喜欢吃馒头吗?我可以帮你吃。”刘三郎流着口水说道。
李小白是党秋白给自己编的马甲,出门在外,有个马甲比较安心。
刘大妮把他拉开,有些抱歉,“你快吃吧,不用管他。”
党秋白看着馒头,有些愤概,“喜欢吃,怎么不喜欢吃?这可有这身体的一分脂膏啊,我怎么会不喜欢吃呢!”说罢,恶狠狠的咬了两口。
刘大妮觉得她大概有病,有馒头吃,居然都不高兴,还发火,真是莫名其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