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后再会》阳子窨

8、八

　　休亚离开的事很快剧组的人都知道了，不过得知灵没有垮下他们才松了口气。千月一在她休息期间寄去了后半部的剧本，以及，休亚原著的同名小说。
　　灵休息在纯家里的这段时间把它们都看完了，仔细地。
　　没有放假多久，他们又要开始下半部，也就是千月一所谓重头戏部分的拍摄了。
　　他们全班人马来到了另一个拍摄场所，这次没有让灵兴奋起来，一方面是因为同行的人中少了休亚（小扒也没来），还有就是，这是个太过于荒凉，僻静的地方，那里是被荒废了的地区，没有人烟，放眼所及的只有那么两个建筑物，一个破废的教堂，一幢破旧的矮平屋。千月一说它们就是拍摄的场所…
　　这个小破屋，破到不可想象：木门，是破得关不住的；周围到处开“小门”（窗破、墙破的），里面没什么设备，只是简单的几件，最醒目的也只有中央的那张木桌了。木屋外连接着同样木制的走廊，走廊旁有一个木的长靠椅（据说是最后的拍摄场所）。千月一还要让两人边拍边把这小屋修补起来，只能由他们两人动手修建，其他人一律不得插手…对他们俩来说比较优待的就只有这么一条了：全组只有他们俩可以住在有盖的房子里（就是那个木屋），其他人都在外面搭帐篷睡，可灵还说他们是奢侈的…
　　“千导，这鬼地方是不是没被发现的战国遗址啊…”参观了一圈拍摄场地，灵沮丧地跑来跟他说。
　　“不觉得这里的气氛很适合吗？”他悠然地说。
　　“是…的。”灵知道对这个怪人是说不通的，自己又自讨没趣了。

　　虽然说他们的上半部戏合作的很不错，但下半部戏的开拍并不如预计的那般顺利…
　　开始是要他们合作着修补木屋，可两人吵得要命，在互相漫骂声中进行着，千月一一直强调不要把上半部戏的喧杂带进下半部，可他们就是领悟不了。到后来不用千月一喊停，只要看他阴沉的脸色，纯就知道放下镜头了。于是只好停下拍摄进度。
　　把俩个“吵狗”叫到面前来训话。
　　“老实说，你们到底谈过恋爱没有？”千月一头痛地问。
　　“谈过。”这倒是异口同声回答的爽快。
　　“是嘛…”他不怎么信任这俩个人。
　　“这么说来步你在国外好像有女友…是同队的那个？”纯插嘴。
　　“呃。”他支吾着。
　　“不会吧，这种衰人也会有人要？”灵很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他，“你女友受得了你这种劣质个性哦？”
　　“妳皮痒是吗…”他脑门爆经。
　　“失敬，失敬，其实我应该说是烂锅也会有破盖配才对。”她笑得很假。
　　“妳、”他狠瞪她。
　　“干嘛，不服气啊？你不是也有说我。”她不示弱。
　　“够了！”千月一听不下去了。不能把这俩个人放一起训，于是他决定采取一对一交谈方式。
　　他先把灵叫了出去。

　　他们先绕着这片地区散了会儿步，千月一停下来问她，
　　“寄给妳的剧本和书有好好看过吗？” 她点头。
　　“这这里一点也不喜欢？”
　　“的确这个地方很适合书里的场景，但对我这种在现代化城市里住惯的人来说是不会有什么好感的。”她这样答他。
　　“但妳别忘了，妳现在不是奎卉灵，也不是红演员Lero，妳只是妮罗卡，”千月一点醒她，“而对于妮罗卡来说这个地方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他盯着她看。
　　“妳现在心里到底在想谁？”
　　灵心一惊，答不上来了，惊慌地避开他的视线。
　　“灵，我现在要妳真正的去喜欢上步。”晴天霹雳的指令。
　　“这不可能！？”她吓得跳开。
　　“没什么不可能的，如果妳无法真正爱上他，这戏是拍不下去的。请妳除了他之外不要再把其他人装进心里，至少在戏完成之前，妳的眼里只能有他，”他伸手去摸她的眼角，“她所看，所想的都只有他，妮罗卡唯一最爱的只有休米诺，一直都只有他一个。请把这份感情好好铭记在心。”
　　“你强人所难…”她说。
　　“一点都不难，只要妳说妮罗卡的话，那样的事是理所当然的，到那时妳便会发现自己愿意一直和他留守在这片土地上。”
　　灵像被施了魔法一般，觉得四周都在转，她头脑晕晕沉沉的，心里、脑里盘旋着的只有：如果我是妮罗卡，如果我是妮罗卡，我是妮罗卡……然后她失去了知觉意识，晕了过去。

　　在她昏厥的时间里，她做了好长的一个梦，这个梦让她的心温暖起来，却又是那么的哀伤……
　　待她从梦中醒来时，已经躺在小木屋里了，身边空无一人，再环顾一下，才发现步有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和我说说话吧。”她平静地说。
　　“妳是谁？”他却这么反问她。
　　“问这个干嘛？”她坐了起来。
　　“如果妳是奎卉灵，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如果是妮罗卡的话，我可以说。”
　　“我在这里只能是妮罗卡，其他什么也不是，从现在起到离开之前我就是妮罗卡。”
　　“那么我们可以说了，”他回过头来微笑着看向她，“因为在这里我也只能是休米诺。”看来千月一也有给他上过课。
　　那一夜他们说了一整晚，所说的都只是妮罗卡和休米诺之间所发生，所了解的事……

　　那天之后，一切都变了……

　　灵变得最为严重，当别人叫她“灵”时，她会完全没了反应，只有叫她妮罗卡时，她才会微笑着看向你。和步没有再斗过一次嘴，气氛一下子变得很静，很祥和。他们天天在一起忙进忙出，拍摄在他们的不自觉下同步进行着，两人越来越入戏。

　　傍晚，他们携手散步，来到远处一个小木桥上，一阵风袭来，妮罗卡一个转身抱住了休米诺，两人抱着不动，
　　“离开了过去的喧杂，现在生活得如此安静，好特别。”她把头轻靠在他的肩头。
　　“不喜欢吗？”
　　“不是，”她摇了下头，“是太喜欢，原来只有两个人时才是最幸福的，这里是我们的世界，太好了。”
　　“对啊，只是妳和我的世界。”他们挨近彼此，深情互望着，在柔和的月光下，吻了对方…

　　为了避免人多影响两人入戏的佳境，千月一只开了一部分组员，只留下了一些必须的。
　　小木屋虽然还是很旧，但已经渐渐不破了，经过俩个人天天协手的修整，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十分温馨的住所了。
　　晚上，休米诺同往常一样做了几样朴素的小菜，他们面对面坐桌前吃着。
　　“这样的生活，让我觉得我们就像市井里一对普普通通的夫妻。”她吃着饭一脸幸福。
　　“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吗？”他笑望她。
　　“你的意思是…”她高兴地停了下来。
　　“我们结婚吧。”他向她伸出了手。
　　“嗯。”她放上了自己的手。
　　于是在那间得不到神的祝福的小教堂里，他们宣告互许终身的誓言，幸福地把戴在对方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戴到了对方左手的无名指上，然后是誓言之吻。
　　“得不到任何祝福，没关系，只要幸福就好。”她说。
　　“是啊，要幸福的一辈子在一起，永远陪在妳身边，谁也不能再分开我们。”他说。

　　但他们所谓的一辈子又会有多长？他们心知肚明。每天的每天都是计算着在过活，总在睡下时害怕看不见明天的太阳，起来时害怕看不见傍晚的夕阳…所以时间它越来越可贵。

　　“妮罗卡，妮罗卡…”傍晚休米诺看不见她，在到处找，他来到屋外的长廊，在旁边的长木椅上发现了她，她看上去很没精神，休米诺走了去，扶住她，在她身旁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今天的夕阳好美…”她轻轻柔柔地说着。
　　“是啊，明天一定会更美。”灿烂的夕阳把两人照得暖洋洋，金灿灿的。
　　“明天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她开始觉得连说话也好累。
　　“一定可以。”他搂紧她。
　　“休米诺…其实我不想死，真的不想…”她突然情绪激动起来抓紧了他，把头紧紧贴在他胸前。
　　“我知道。”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没事，有我陪着妳。”
　　“可是我真的很想和你再活久些…更久些…”泪水滑落在他的衣襟上，渗了进去。
　　“我也是真的已经很幸福了，和妳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他把头靠了上去。
　　“还不够，我还想要更幸福…”她哭得更悲哀了。
　　“比起那些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人，我们到死都能在一起已经是很幸福的了。”他温和地笑着。
　　“…如果下辈子还是不能让我们爱到最后，宁可不要遇上你；如果还是要爱得那么辛苦，我宁可讨厌你，注定是不幸得话，那不如就不要相遇了吧…”她很钻心的痛着，皱眉痛哭地奄奄道来。
　　“我还是想再爱你一次，即便是那么辛苦，走不到尽头，因为那些都远没有失去妳来得痛苦。”她却温柔地对她这样说。
　　“我也是…只要能和你这样在一起，哪怕、哪怕…”她回过身去扑倒在他怀里，“看不到明早的晨光也无所谓…”
　　“对我来说没有比和妳分开更可怕的事了…”他抱紧她，又一次的。
　　“明天，我们还要把那个漏洞的屋檐再补一下，如果下雨了怎么办…”她的眼睛慢慢合上了，“晚饭再煮一次上次那种味噌汤吧，我很喜欢…”她的声音渐渐小了，“然后要一起去河畔看星星…不知道明天的天气好不好…我好累…好累…”那只抱住他的手从椅背上滑落了下来…
　　“没关系，妳睡吧，我陪着妳，”他的眼睛也渐渐合上了，“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他们一起睡了，即使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但它还是会把他们照得暖暖的，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永远不会。
　　那双宝石戒指燃尽了他们的生命之火却将他们的爱永存了下来，永永久久……

　　镜头停住了，那两个人还依偎着彼此躺倒在长椅上动不动，看着的人不知为什么自己会落泪，明知那只是戏终得一幕，可还是忍不住心中不住地悲伤。
　　步率先睁开了眼，他没有移动，灵过了些许时间才睁开了眼睛，
　　“还真的以为你们俩个会这么睡过去醒不来了。”纯有些夸张地赞叹道。
　　灵从步身上爬了起来，又迎来了千月一的突袭拥抱，大概是为了表达他由衷地感情吧。
　　“灵…你怎么还在流泪？”雷茗好奇地看着她睁大的双眼空洞的掉着泪。
　　“不知道…”她擦拭着，“我不知道…”
　　“看来妳是真的被感动了。”他笑着说，上去用毛巾帮她抹泪。

　　戏终于杀青了。他们要尽快离开，然后去完成整理剪接，让它尽早上档。由于考虑到主角两人刚从戏中恢复过来，所以要让他们分开段时间，尽早出戏，于是要分开离开这里，然后，灵回自己的家，步则和纯一起。
　　临行之前他们一起在木屋离收拾东西。从戏后两人就没再说过话。步很快收拾好，要走了。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灵叫住他，他停住但没有回头，正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你认为这样的结局对他们来说是幸福的吗？”
　　“…大概吧。”他迟迟才回答。
　　“我不这么想，”她痴痴地说，“会认为幸福的，那只是在别人心里，而在他们的心里绝对不会是那样。”
　　“妳又不是他们，为什么那么肯定？”
　　“因为，”她有些伤愁地说，“死，是得不到幸福的。”说完这句她就呆呆站窗前望着天空，步没有再多说什么，静静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