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后再会》阳子窨

7、七

　　在这个山村里上半部的戏很快就完工了，他们也要不久回去自己的住处了。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个任务必须在这里完成，那便是：海报的拍摄。
　　千月一要在这里的一个天然湖里拍摄，因为回去了就不再来了所以要在临行之前完成它。于是在走前得那一天他们把工作告知了两个主角演员。反应巨大的不外乎灵。
　　“你说什么？！要我们在水底下拍摄？！”她跳得老高，一脸惨白。
　　“是、是啊，”雷茗知道大事不妙，也不知如何来劝说，“这是千月一导演要求的，要求两人在水下十指相扣并面对面做出类似接吻的动作但要保持一段空间，所以没关系。”
　　“问题不是出在这里！”她发飙似地朝他扔背垫，“你明明知道我不会游泳！还要叫我潜在深水底下？！他脑子进水了，海报就一定要在海里拍啊！”她越骂越没水准，忽然转变为一脸哭相地哀求起来，“可不可以改称陆上的？”
　　“不行。”千月一一口否决，“希望妳有点职业道德，只是潜下去一会儿不会出什么事，周围这么多人有什么好怕的。”
　　他每次拿这个一压她，她就没了声响了。毕竟自己是个全职演员，不能这么随心的。
　　化妆师把她拖了去妆点了。
　　“我会陪妳一起下水，不会让妳出事。”休亚对她说，灵一下子就恢复了精神。
　　这次的宣传海报用造型十分的符合故事柔美的主题，两人都是十分淡雅的色彩装扮，由于是在水中，所以外衣就都造成了半透明薄纱。步的不是很复杂，里面是白色的底衫，外面是天蓝色的纱，与他那头漂亮的紫发很合衬，他换得也很快。灵慢了许多，等大家等不急时她才算从室内现身出来，不用说，吸引了所有在场人员的眼珠：她的衣服时由白、浅紫、淡黄以及淡粉红相混合，比较独特的设计在于那层出不穷的飘带，最里面那件白色的事只有半截露肩并向后绑束的吊带衫，外面的纱是前扣式设计的绸带，颈前一个，身体两侧也有绑，手臂上的绸带从肩开始缠着一直延伸到手肘下两寸处又又一个这样的丝带扣结，下半身的长裙一直拖到脚背，裙身上也到处缠有丝带，裙侧不对称的帮着带扣，这使她走起来不怎么好走，她伸出脚，居然脚上也有红白相间的丝带缠绕着，她的头发很自然地松散着，两边各用了通脚上一样的绸带扎了一小束，那被扎起来的小束头发有被烫过，卷卷的很动人。加上她那清纯的绿眸真的是美丽可爱的楚楚动人啊！浑身上下都拖着这样的丝带到处都是，想必在水中会更漂亮。
　　“灵，好动人！”纯上去抱她，“让我有种想一根根拉开那些绸带的冲动呢！”
　　“啊！你别乱来哦，把它们复原会很难的，而且你解开的话我身上的衣服可要全掉了。”她告诫他，这才发现这些带子也是有纽扣作用的。
　　他们一起来到湖边，洛堤也来观看拍摄，他坐在湖边不远处一块大岩石上，一只脚盘着，手放上面支着头。
　　灵看见他上去打招呼，一站定在他身边，洛堤就伸手拉了拉她头发上的绸带把玩。
　　“可不可以来开？”他开玩笑地说。
　　“不行。”她垂下了脑袋，“刚才也有人问了同样的问题。”
　　“今晚就要离开了吧？”他迟迟问道。
　　“嗯，不过放心我会想你的，会写信给你，有空绝对会来看你。”她拍拍他的肩。
　　“终于可以摆脱妳这个麻烦的人了，妳还是不要有空的好，省得妳再跑来烦我。”他别开脑袋。
　　“很过分哦你，连走之前都不能说些感动人的话。”她轻捶了他脑袋一下。
　　那里工作人员叫灵过去准备了，她说了拜拜过去了。
　　“喂，”洛堤叫住她，“偶尔写信过来倒是可以。”最后对她笑了。
　　“收到。”她回敬他一句，跑过去了。
　　没有听见洛堤最后说的那句：再见，老师。或许他也并没有说出声吧。

　　千月一要他俩赤脚从湖边走到湖中央去，但只走了一半，水已经到灵脖颈处了，她不会游，后面的距离完全要靠身边惟一一个会游泳的步托着游了，说是唯一还真是唯一，虽然休亚和纯都有下水，但离她很远，只有男主角步是可以同她一起到水中央的唯一一人，所以她只有死命抓住这仅有的“救身圈”了。
　　“警告你哦，别趁机谋杀，这里周围眼线很多。”她告诫他。
　　“杀妳还要赔上自己的命，太不值了。我自己的命可比妳值钱多了。”他说，“不过如果是不小心的话就没关系了。”
　　听他这种阴险的恐吓，灵怕得抓紧他，还真怕他来真的。
　　可恶的导演居然还要在他们潜下去时让两个人眼睛上也用宽丝带蒙住，真怕她命太硬！
　　工作人员游过来为他们绑好，这下他们的视线一片朦胧…要潜下去了，可灵的手还是撑步肩上不愿放，怕沉下去。
　　“把手给我，放心淹不死妳。”步见她不松开，只好强行拉开，她一个失重沉了下去，她马上抱住步这个“浮木”，
　　“咳…”一阵猛咳，“你是故意的！”嘴里骂他还是抱着他不放。
　　“明明是妳自己不小心，妳这样要怎么拍？还是说你要在这冰冷的湖里泡上一天才开心。”他没好气地说，一边再一次拉过她的手，这次是先拉一只，另一只手托住她让她保持好平衡。
　　“把那只手慢慢伸给我。”灵听命似地把搭他肩上的另一只手伸给他，她也想快点完成。
　　“先憋住气再潜下去，不然呛到了可别怪我。”
　　“知道啦。”他们第一次潜水，五秒钟被叫了上来，原因是灵水下的表情太不自然，很狰狞，导演训她说又不是叫她演水下遇难的情景，让她表情更柔和些。
　　第二次潜水，表情是柔和了，可两人因为两手都是十指相扣着握的根本不知道脸与脸之间的距离，他们拉得太远了，又被说成是空降人员…又下去几次还是不行，主要是灵把握不了。
　　再次上来时两人已经很疲惫了，尤其是灵尤为严重，她可是从没试过这样玩水！
　　“喂，再来最后一次，一次成功。”步对她说。
　　“拜托…我也想啊，可在水下就是动不了，根本不可能变动作。”她很无助地叹了口气，步思索片刻，
　　“水下不行的话，那就在水上完成。”
　　“什么。”没等灵问完，步松开她一只手，拦住她腰一下子把她拖近，他们的脸一下子挨得很近很近，吓坏了灵，她向后逃，被步嚇止了。
　　“别动，保持这个姿势，潜下去，再拉住手。”他们就这样沉了下去，到水下两人都闭上了眼睛，凭着感觉两人把头向错开的方向倾斜了一点，互相的唇与唇之间只有连一公分都不到的距离，步去摸索着接过她松开的那只手，这个笑笑的波动让两人的唇有一下子碰在了一起，灵心一惊但并没有动弹，他们很自然得握着对方的手，身体在水中漂浮着，绑在灵身上的飘带在水中四散着蔓延开来，有些缠到了步的身上，他们的腿自然微曲着，在清澈的水中很美很美…意外的突发事件又来了，步放开了灵的双手，在水底轻轻地环抱住她，另被松开的手从他的臂下反手抱住他的双肩，这时步的头略在灵上方位置，他倾下头，灵则把头稍稍仰起，又是一幅比刚才更加和谐柔美自然的景象，大概两人自己都没发觉，只是在水中凭着肢体的感觉来的吧。纯很好地抓住了这一连串的水下美景用最佳视角拍摄了下来，连他自己也忘乎所以地不自觉地潜近了他们并拍下了大特写。
　　一直到两人意识到憋不了气了，才想到冒出水面，步双手支撑住她的腰把她从水下托到了水面上，纯在一旁跟踪拍摄连出水的画面也一点不漏地拍了下来。水光粼粼的，让所有人都陷入这美景中。
　　他们一上来周围所有工作人员都鼓起了掌声。搞得当事人自己很错愕的样子。
　　“真的很棒哦。”纯笑着对木纳的两人说。
　　休亚此时也游了来，接过步手中的灵。
　　“真的很棒吗？”她兴奋地问。休亚点头给与肯定。他们四人一齐上岸 ，灵连湿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裹了条大毛巾，迫切的一群人围在摄影机前观看拍到的成果，纯用了慢镜头来播放，真的是很美，看得两个当事人都不敢相信是和对方拍出来了。他们怪怪地对看了一眼然后别开头。灵对于那个小小的意外之吻也没多大在意，心想反正在水下无所谓。摄影机上也有被纯很好的捕捉下来，不过真的是再自然不过了，从千月一似笑非笑的很有神采的眼神中，了解到他十分满意这个作品!
　　最终的结论是，由于拍摄得太完美，这个作品不仅用来做成宣传用海报，还要用慢镜把它制成短片配上柔美的主题音乐做影片的开头！这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不过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因此有所转变，过后还是一副水火不容的景象。
　　“灵，”休亚突然走来对她说，“今晚晚饭过后我在屋外不远处的小山坡上等妳。”

　　因为休亚这个突如其来的提案让灵兴奋了半天，她晚饭也没怎么专心吃，回房用了好长一段时间妆点自己，然后雀跃地出去赴约了。
　　“见自己的哥哥用得着准备成这样嘛。”步有些自言自语地对着她兴匆匆跑出去的身影说。
　　“或许在灵的心里休亚从来都没有饰演过那样的角色。”纯突然上来对他那么说。
　　“那不是很不正常？”步冷笑。
　　“是啊…我们可能从来就没正常过。”纯没头没脑的一句，说得步没法理解，能做的就是从他身边走开。
　　“我乱讲的。”纯很灿烂地对着步笑。
　　“你有病。”不索性调头不再理这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哥哥。
　　灵到达山坡时 ，休亚已经站在那了，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仰头望着星空，灵站定在他身后。
　　“星星还是要在这里看才最美。”休亚这么说着。
　　“是啊，”灵应合他，“喜欢的话我们可以经常来看。”
　　“我们？”他重复着，“为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我最喜欢的是休亚你喽。”她觉得他问这样的问题很是奇怪。
　　“对灵来说，我的最大概也只能限制在‘喜欢’上吧。”他没有对着她说仍然看着天空。
　　“休，你今天是怎么了？…”她觉得他很奇怪说出这些没头没脑的话。
　　“没什么，”他微笑着回头看她，“我只是想让妳知道一件事，”灵很专注地看着他，“在这世上，我只愿意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妳一个人。”
　　“休…”灵听他居然会说出这些话来，既惊喜又感动。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希望妳记住我今天所说的，相信着走下去。”他把手伸出口袋，慢慢伸向她，“过来吧。”
　　灵没有半些迟疑地奔向那个向她张开的双臂，这也是休第一次，以及，最后一次主动拥抱灵。他们什么话也没有再多说，就这样拥抱了好久好久，久到不能再久，这一切尽收在远处观望的纯和，步的眼里……

　　这种甜美到极点的心情只不过一直持续到他们回到家后那个第二天的清晨，他们是一起睡着的，可当灵早晨醒来时却不见了休，无论她怎么找也无法找到，最终一切的美好幸福换来得只是答录机里的“再见”两个字……
　　灵疯了似地跑去见纯，当她不顾一切地抓住纯追问时，纯没有再笑着像平常那样安慰她，只是淡淡地说：去旅行了…
　　“那总该有回来的一天吧？”她追着问。
　　“不会回来了，他以后旅行的地方是没有妳存在的地方。”
　　“你胡说，休不会丢下我不管！”她反驳这种无稽之谈。
　　“没有胡说，休也快支撑不下去了，如果再留在妳身边的话，谁也救不了他了，他必须自救，所以要离开。”
　　“为什么会是这样…”她松了手滑坐在地上，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休会从她的生命中从此淡出…
　　“放手吧，这样才是最好的。”纯说。
　　“一点都不好，简直差劲极了…”她从地上再慢慢爬起来，决定去找他。
　　“你应该早就知道他会走的吧。”步问纯。
　　“是啊…必须让他离开了，我不想再看着他往下陷，他学不会自救的话，就由我来救他。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他要过分地去宠灵，我也要代替他，为他分担着去宠她。如果可以分担的越多的话他会轻松些吧。可是不行啊，只要有她在身边的话，休是不会有停止的一天，不想再看到他那样赎罪似的活下去了，我想救他，一直以来都想救他…所以让他离开，难道不对吗？”纯第一次说出了自己心底深处的话，他对步笑着，其实也是在哭着，步陪着他一直到他情绪稳定下来。那已经过去将近三个钟点了。见纯好多了，步起来穿外套，
　　“你在家等，我出去找那家伙。”
　　“不，我也一起去。”纯也穿上了外套，两人开车出去找了。
　　一直找了好久，直到晚上了还在找着。
　　然后在跨江的大桥护栏边上，步发现了蜷缩在那里的灵，那时已经是深夜了，周围没有了行人，他下车站在离她五米开外的地方。
　　“在那里干嘛，妳不会白痴到要跳江吧。”步先开口没好气地对她说话。
　　“…前一刻还说喜欢，后一刻说不见就不见，这不是太奇怪了吗…”她哭得已经嗓音沙哑了。
　　“既然他是那样对妳说的，妳只要相信就可以了，不是吗？”步难好脾气劝她。
　　“是个屁！”她骂人了，“哪有人说着爱然后抛弃的？！”她出气的踢打着护栏。
　　“妳生气可以，但请不要破坏公物。”步损人说。
　　“我哪有！而且是我比较痛好不好！”她边哭边回嘴。
　　“既然知道的话那就快停手。”他觉得自己很伟大可以劝人到现在，那就只好再伟大一下了，“只要你们都还在这世上就不会失去再相见的可能，不是吗，事情并没有到绝境上。”
　　“死休亚！臭休亚！混蛋休亚！你下次再回来我非狠狠教训你一顿！”经步的一番劝说她不再哀伤了，气愤着脱下脚上的鞋子狠狠投向江里去。
　　“喂，喂，别随便把垃圾扔到江里。”他头痛啊。
　　“我哪有！那双鞋足足有几十万！上面镶的都是真钻，是它赚了好不好！”说这气势十足的话时，脸上的泪还没有干，向着那样一张脸步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气出完的话就回去吧。”
　　“我不回家。”她说。
　　“谁叫妳回自己家了，我是说让妳回我们家暂住。”步纠正说。此时纯也已经赶到了，站在灵面前没有再前进更不知该说些什么，灵怒视着他，这是从来也没有过的，步等着那两人，这事他是不会插手的。
　　“同犯！过来！”耗了半天，灵冲纯大声说。纯过了去，灵绕他身后跳了上去，“罚你背本小姐回家以示惩戒。”
　　看着她那双光光的脚，纯笑了出来，总算是和解了。
　　“这样就够了吗？”纯背着她问。
　　“不够！你还得买双鞋给我，要有钻石镶上面的那种，我的那双因为你的关系已经从江里潜逃了。”她又死命哭了。
　　“没问题。”
　　他们的闹剧收场了，灵坐车里不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到家。纯从车里抱出睡熟的灵，步跟在后面，走到大门口才发现钥匙给忘在车里了。
　　“步，接手一下吧。“纯让步接过灵。
　　“重死了，就放地下吧。“他不愿意，纯看他，“要不我去拿钥匙。”
　　“你有我的指纹吗？车库是指纹感应才开门的。”纯笑对他，步只好认命地接过来。“快点。”
　　纯去取钥匙，步抱着灵站门口，不知已经有多少次挨她那么近了，他们没有好到这地步吧？的确没有，前后认识也不过才几个月，还一直在吵，说实在的并不熟啊…不熟悉…
　　“死肥婆，比那时又轻了…”他叹息着轻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