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后再会》阳子窨

6、六

　　大约到了凌晨四点多，所有人都还在梦乡中，纯却悄悄地爬了起来，但灵抱着他不放，纯小心地将她抱到步那里，往他被里一放，灵一个翻身就缠上熟睡中的步了。纯这才算脱身，他套上外套，出去了。
　　这时，休亚驾着车回来了，见前方有人他就停了下来，下了车才发现那人正是纯。
　　“这么冷在外面干嘛？”
　　“来接你啊 。”他裹紧了外衣。
　　“上车吧，车上有热咖啡。”
　　“有两份呢，还有早点！”纯一上车就看见后坐熊宝宝边的事物，“休，很有先见之明。”
　　“你每次都这样，不觉得会累吗？”他关心地问。
　　“那么你自己呢？”纯反问。
　　“我怎么了？”他不动声色。
　　“你什么时候可以放开你自己。”纯认真起来。休亚喝着咖啡不语。
　　“休，可以试着开始慢慢不要去插手灵的事了吧，你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但至少现在我还是希望这样保持不变。”
　　“那样的话灵永远离不开你了。”纯说，“那会很危险。”
　　“谢谢你对灵的关心。”休亚打算开车。纯拉住他放车把上的手。
　　“不，我是在关心你，一直以来只关心着你。你只要再一点就会陷下去再也无法脱身出来了。”
　　休亚没有动，没有看纯，他们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明白，但我还需要一段时间。我心里已经有了那个计划，是该让那一天快点来临了。”他长长舒了口气。
　　纯松开了手，微笑浮上了脸，
　　“辛苦你了。”他们开车驶了回去。

　　早上，步是在痛苦针扎中惊醒的，醒来时还猛喘气，然后是心脏的重压：因为灵正死抱着他脖子沉睡着！步立刻拉开她的手，挣脱开：她是什么时候睡在他被里的？！明明昨天是和纯一起的…这么一来，他发觉纯不见了，心想一定就是他干的好事！
　　纯和休亚进了来，见步一脸愤愤不平地瞪他，他只好笑，把布偶熊抱进去和还在沉睡的灵放一起。
　　等灵一起来看见布偶很兴奋得跑去休亚那抱住他。
　　“吃早餐吧。”纯送上刚做的早餐。
　　“你们不吃吗？”她坐了下来。
　　“我们在你们起来前已经吃过了。”
　　“哦，好香！”她心情很好，开吃起来，一下子觉得前面空气怪怪的，抬头看才发现步一脸怨容地瞪着她，她没理他，小声问一边的纯，“他怎么了，脸那么臭？”
　　“别理他，他有起床气，昨晚没睡好吧。”
　　“哈，可怜的人。”她笑笑又开怀吃了起来，完全不知道罪人时自己
　　不久，千月一过了来，
　　“这两天戏不拍。”听他这么一说，她笑得咧开了嘴。
　　“但妳要花双倍的时间在妳的训练身体协调性课程上。”心情又随之跌入谷底。
　　因为这个原因，灵吃过饭没多久就硬生生被拎去训练了。

　　因为早上的事，步还有点在气头上，灵见他心情不怎么好就警告他，
　　“先提醒你哦，心情不好别把气出在我身上，我可是无辜的。”
　　“哼。”他冷嘲她一声另加个瞪眼。
　　“干嘛？！想打架？”她做了个防备架势。
　　“无聊。”他吐了口气，“麻烦妳吸取一下教训可以开始做准备运动，不要过会儿又哪抽住了。”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她扭开头不屑地说。步又站到一边等着了，过一会儿见她还杵在那里不动
　　“愣在那里干嘛？这里不需要电线杆。”他损她。
　　“…嗯…什么是准备运动？”她这么问，步快晕了。很无奈地走过去，连骂人的力气都使不上来了。
　　“…跟着我做。”他只能再教她一些拉伸之类活动筋骨的运动。
　　“腰弯下去，身体尽量往下压。”做到拉伸腿部韧带时，见她就是不下压，他只好推一把了。
　　“压下去，不然不会有作用。”他在她后面帮忙下压。
　　“啊！…轻点，好了！好了！压不下去了啦。”她痛死了。
　　“妳才多大，这点程度就不行了，平时明显缺乏锻炼，再给我压下去点。”
　　“啊！痛死了！你假公济私，公报私仇！”她破口大骂。
　　“随你怎么说，既然要我教就得一起听我的。”
　　“你过分！自己没睡好还把气乱出在我头上，恶魔！”
　　“哈，妳不提也就算了，既然提起了，那就给我再压下去点吧。”这次倒是真有点小报复了。
　　“啊！救命啊…”
　　这么被步训练两天下来，灵进步了倒是不少，不过近乎成废人了，动一动都到处痛，自己说可以清楚听到骨头松动的声音。也只能靠纯和休亚来侍奉她了，不过就算她好好的也不照样如此。
　　可第三天一到，导演一说要开拍戏，她那张脸马上沉下来。
　　“妳跟我出来一下。”千月一把灵单独约了出来。他们来到不远处的林子里。
　　“还记得那晚我跟你们说的鬼故事吗？”他这么作了开场白。
　　“你不会是说那种东西白天也会有吧？”她环顾四周打哈哈地说。
　　“那个故事是存在的，那个女人就是洛堤的妈妈。”一阵凉风袭来，吹散了她的发。
　　“你…说、什么…”她顿顿地问。
　　“洛堤是混血儿，是他母亲和一个外国人的私生子。在这种纯朴的村子里，人们思想封闭到不可想象，这种事是不被允许的，更何况她生下的又是这样一个异族的小孩。于是那群愚昧的人们认为这是不祥的，便悄悄害死了她母亲，留下他，从小被人排挤，在周围人厌恶的眼光中长大。他不是没人管，而是根本找不到任愿意管他。”
　　听了他的叙述，灵沉默了好久。
　　“导演，我想拍戏。”她对他这么说。
　　“走吧。”千月一向前走。
　　“对了，我还有个小要求。”千月一停住回头看她。
　　“如果今天是拍学生与老师和解的戏的话能不能让我自由发挥一下。”
　　“如果它比我的剧本好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灵一脸自信地跟上去。

　　来到学校的拍摄场地，一走进教室她便看见了他，不过这次他没用邪邪的笑容来面对她，而是变成那时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和冰冷的眼睛，让人心里不自觉发毛。
　　她来开了课室的门，“这堂使室外课。”带领着他们走出了课室。唯独他留在那里不动，教室里只剩下师生两人了。她缓步走了过去，他见她走来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为什么不出去？”她站定在他面前问。
　　“老师到底是老师，哪怕讨厌也要装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实在是伟大，但还是让我觉得作呕而已。”他双手插裤袋里，松散地向背后的椅子上靠去。
　　“你很不懂尊重师长呢。”
　　“我不认为有这样的人存在。”他的眼神更加冰了。
　　“看来有必要体罚你一下。”她撇嘴一笑，“麻烦你站直。”
　　“原来支开大家只为了这个，好吧，也许教训我一顿反而能让我更清醒些。”他站直在她面前。
　　她猛地一下子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了他！洛堤被她这意外的举动吓到了。
　　“妳干嘛？！”
　　“别动！”她命令地说，“的确，讨厌的话不能硬逼着自己去喜欢，别人瞪你的话，不可能会对他笑，我们不是傻瓜。你可以去讨厌那些讨厌你的事物，不去接受他们，但如果有人对你笑，说喜欢你，愿意接受你，又为什么不能以相同的方式回敬他呢。你不可能让所有的人喜欢你，同样，世界上绝不会没有一个喜欢你的人存在，他总会有的。生命很短暂，我不想用它来恨那些我所讨厌的，而是想让它用尽在那些我所喜欢的一切上。你已经浪费掉它很多了，别再继续浪费了，洛堤。”
　　这么一段不算长的话足足让他伫立了好久好久…
　　“好了！体罚结束！”她松开手，“走吧。”她拉他走，他反手拖住她。
　　“那样的人真的有吗？”他问。
　　“有啊。”她笑着说。
　　“要等多久才会出现？”他有问。
　　“如果你想的话马上就会出现。”
　　“在哪里？”
　　“这里。”灵指着自己，“如果你愿意以喜欢的态度对待眼前这个事物的话，她绝对会以同样的心情来对待你。”
　　他低下了头，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个真正的微笑。
　　“尊重师长吗？这样的人大概还没死绝吧。”
　　他们在没有在意摄影镜头的情况下完成了拍摄，千月一笑了，没有人说一句话，即便是一场完全没按剧本来的戏但却不得不让人赞叹，因为所有真实情感的流露总是美好的。
　　“妳真的很会乱来。”与步错身而过时，他小声说。
　　“彼此彼此。”她大步走开。但步不得不承认自己从这一刻起对她的演技有所认同。

　　那晚，灵在很晚的时间去了那个林子，她找到了那棵树，那棵让她跌下来的大树，这时间上面还坐着人。
　　“妳来干什么，已经不是演戏时间了。”坐树上的洛堤对站树底下的她说。
　　“她就睡在这棵树的下面吧，所以你才会一直守候在这里。”她抚摸着大树。
　　“妳胆子不小嘛，听了那样的鬼话也敢来。”
　　“看来她有一直在守护你，”她继续管自己说，“至少它让我跌下来却从不让你掉下来。”她自嘲地笑了。
　　“妳到底来干嘛的？”他问。
　　“早上我说过的话你可以当真哦，我们来作朋友吧。”她抬头看他。
　　“妳是笨蛋吗？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入戏太深了吧。”
　　“这跟演戏无关。我想要快乐幸福，但如果可以两人一起的话，为什么不呢？”她的话又一次震撼了他。
　　“妳已经有这么多人喜欢了，为什么又会在乎这微不足道的一个？”他很好奇她对这件事的执着。
　　“人生是有限的，我不能任意拉伸，但幸福却可以，让世上多一个人来喜欢自己，你会发觉生命它又延长了些。”
　　“很奇怪的理论。”他笑了笑。
　　“应该是很棒才对。那么你愿意延长自己的生命吗？”
　　“…那就延长它吧。”他笑了，在没有被看见的地方；她笑了，在他可以看见的地方。
　　自那之后那两个人拍戏时没有再出什么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