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蚍蜉撼树 舒业舒成收 ...

  •   舒业舒成收到舒闻的来信后,都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关了整整七天。
      当他们第八天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有人看到,舒业舒成的额头早已血肉模糊,那伤口仿佛是不停结痂又不挺地被人为脱落。两人的膝盖都变得肿胀,发紫。
      下人们吓坏了,赶紧去请了医生来为这两兄弟医治。但自从两兄弟从屋子里出来便后一言不发,下人们也被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舒成握紧了拳头,对舒业说道:“五哥,我们真的就只能在福建干等吗?”
      舒业道:“三哥说了,我们现在回去也无济于事,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坏了三哥的计划。”
      舒成:“我们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干吧!”
      舒业盘算了会儿时间,“三哥不是说了么,一切等他通知。”
      舒成气急败坏的锤了一下床,不再说话。
      1927年,4月12日,□□在上海发动“四一二”政变。也是这一天,舒业舒成接到了舒景的来信,计划开始。
      舒业将手中的香烟掐灭,靠着街灯,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下确是宁静无比,他又想起很早之前还舒杰同他在酒馆谈天说地,而那副景象至今仿佛还活生生的就在眼前。
      舒杰和舒业在酒馆里喝着酒,舒杰点了根烟,看着舒业,“阿业,你为什么选择参军?当一个安安稳稳的富家子弟不好吗?”
      舒业放下酒杯,笑道:“二哥说的是哪里的话,我堂堂舒家儿郎,怎会心甘情愿当一个废物。”
      舒杰又问道“如果此行皆是凶险呢?如果有可能没有明天呢?”
      舒业将杯中酒一口饮尽,笑道“这世道,哪天不是凶险?明天?谁在意啊。这条命早就交给国家了。”
      舒杰低头笑了,“你倒是想得通透。”
      舒业看了看酒馆外的街道,“国若有难,举身赴之:虽千万人,吾辈往矣。”
      回忆到这里,舒业被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拉回现实,他看着正向他招手的舒成,翻了个白眼,道“你这车技也是够得瞧的啊!”
      随即上了车,同舒成一起离开了。
      1927年,4月15日,舒业舒成赶回榕城途径广州时,因李济深在广州捕杀共产党人,而遭到迫害,舒业和舒成相继被捕入狱。
      舒业瘫坐在地上看着已经快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舒成,“阿成,还撑得住吗?”
      舒成的双眼已被弄瞎,他重重的呼了口气“屁话!老子可是男人!来来去去不就那几套东西吗,老虎凳,辣椒水,拔指甲盖儿,呵,一点新意没有。老子都腻了。”
      舒业循着牢房窗子透出的点点微光,向上看去,道“天就要亮了。如果我们都能挺过这一劫,就把四哥私藏的那瓶好酒给喝了吧,我想了好久了。”
      舒成附和道“那当然了!四哥这只老狐狸蔫坏!把他的私房钱全都喝没!”
      舒业爽朗的笑出了声“行,你到时候可别因为害怕四哥,先跑了。”
      折磨他们的杨儒看着奄奄一息的舒成,阴怒道“舒先生真是硬气啊!”
      舒成睁开已被鲜血模糊了双眼,笑了笑“废....话....”、
      杨儒将蘸着盐水的鞭子又再次抽向舒成,舒成只是抖了抖,连闷哼都再发不出,杨儒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坚持多久!舒先生,早点将其他共产党供出来,也好早点解脱啊。”
      舒成费力的抬眼看了看杨儒,突然笑道“咳..来..你过来..我..说。”
      杨儒邪笑道舒成身旁,舒成却狠狠的向杨儒啐了一口血水,道“你...做...梦!”
      杨儒气到发抖!怒道“既然你们如此不知好歹!那好!来人!将他们给我拖到靶场去!”
      舒成看着同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舒业,心下怒火更胜,怒瞪着杨儒,杨儒肆笑着“你们的命运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谁先招谁就可以先走,多划算啊。但是,如果你们还是死命不开口,今天就都交待在这吧!”
      舒成道,“看来那瓶酒怕是喝不上了啊。”
      舒业笑,咳了咳“咳咳,下次吧,约定好了,下次再一起喝酒。”
      杨儒冷眼看着这一切,手一挥,枪声四起,舒成看到已经被打成了筛子,倒地吐血的舒业,目眦欲裂。
      杨儒看着舒成,道“怎么样?舒先生,说是不说?”
      舒成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道“快点动手吧,我的兄弟们还等着我呢。”
      杨儒阴怒道“好!我就大发慈悲,成全你们!开枪!”
      舒成倒地的最后一刻,笑得最为开心,只是可惜啊,还没有见到已为人妻幸福的舒绥,也没有见到自己深爱的哥哥们,甚至没有见到自己父母的最后一面。
      榕城,早已被硝烟弥漫,入目皆是横尸遍野。
      舒景喘着粗气,握着枪的左手,颤抖着,他的右手臂早已没有知觉了。他连站起来开枪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和舒闻没能得等舒业舒成,而榕城的兵力也抵挡不了连续几日的炮击。
      舒闻带着一个小队,正准备突击。顺便把舒景接回来,一起逃进舒家地道,等待增援。
      舒闻看到了远处的舒成,对着身边的士兵道:“射击,炮火掩护!”
      可就在此时,他们也被敌人发现了踪迹,舒景看到一个日本兵正拿着枪瞄准朝他跑过来的舒闻,他喊道:“舒闻!回去!快回去!别过来!”
      可是炮火声音太响,舒闻什么都听不见,就当舒闻跑到一半,那个日本兵开了枪,舒闻脖子中弹,打了个对穿。
      舒景看到这一幕,大叫道:“不!!!!!!!!”
      舒闻手扶着脖子,跪了下去,他吐着血,一句话也说不出,但他脸上却带着笑容,缓缓倒在了地下。
      舒闻最后的笑容仿佛在说:三哥,抱歉,我来晚了。
      舒景左手捂住双眼,泣不成声。舒闻倒地的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了很对片段,他想到小时候和舒业舒成把父亲最爱的花瓶打碎后,舒业舒成被他算计,替他背锅的委屈模样,又想到舒业舒成为了帮自己把玉佩抢回来,而被小偷揍成猪头的样子。他还想到,舒绥看到他的时候,叫出第一声四哥的样子:和舒景一起被舒杰训斥的样子,还看到了大哥和父亲正为了他的病四处奔波的样子。他最后看到了自己超喜欢的那个女孩偷笑的样子。真是可惜啊,到死,都没有跟她说过一句我爱你。
      一大波日本兵,涌了过来,舒景从怀中掏出了一条手绢,他笑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枪举到了下颚的位置,开了枪。可是日本兵并没有就此放过舒景,他们用刺刀不停的刺向舒景的身体。像泄愤一般,在旁边大笑着。
      舒景的口中涌出大量鲜血,身体上流出的血液将舒景手中的手绢染红。舒景到死,留下的和舒绥有关的回忆只有那一条,当初舒绥无意递给他的手绢。
      舒景望着血雾弥漫的天空,笑了。绥绥,愿你一辈子都能平安顺遂。
      彼时,在阳城的舒绥正在切菜,蒋溶川便站在旁边偷吃,舒绥笑着用手打了一下蒋溶川,突然,舒绥心口一痛,慌了神,手上的刀划破了手指。
      蒋溶川吓坏了,赶忙握住舒绥的手放在水龙头底下去冲,蒋溶川喊道:“来人!把药箱拿来!”
      蒋溶川心疼的抱着舒绥,“怎么不小心些!”
      舒绥不语,不明白这突然间的心痛是为何,舒绥呢喃道:“远山,远山,我要去榕城。”
      蒋溶川疑惑:“怎么突然好好的要去榕城?”
      舒绥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我不知道,我,我就是心好慌....”
      舒绥突然抓住蒋溶川的衣领,“远山,会不会是三哥他们出事了?!我们,我们赶紧去榕城!我,我,我马上就去收拾行李!”
      蒋溶川握住舒绥的双肩,道:“绥绥!你冷静点!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你现在贸然赶过去,出事怎么办!”
      舒绥不语,只是双手慢慢垂下来了。
      蒋溶川将舒绥抱进怀里,摸着舒绥的后脑勺,安抚道:“我们明天就去好不好?今天先等等,万一有什么好消息呢?对不对?”
      舒绥抬头:“明天真的去吗?”
      蒋溶川肯定道,“嗯,明天就去。我现在就去叫流之,帮我们买票!你呢,你先乖乖的去把手指包扎了好不好?”
      舒绥乖巧的点头。
      蒋溶川这才放心的去找沈流之,沈流之正看着来自榕城的电报,眉头皱成了一团。
      蒋溶川下意识紧张了起来,问道:“怎么了?”
      沈流之将电报递给了蒋溶川,“舒景他们败了。”
      蒋溶川握着电报,一时失语。
      沈流之问道:“你还要带舒绥去榕城吗?”
      蒋溶川放下电报:“去,我不能瞒着舒绥,我也不想她一辈子活在担忧里。”
      沈流之叹了口气,“行吧,不过还是再等等,等那边的局势稳定了,再过去。”
      蒋溶川点头道:“行。”
      蒋溶川回到了家,看着舒绥眼神亮亮的望着他,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绥绥,现在榕城局势不明,我们贸然过去,恐会出事,你也不想让你三哥担心对不对?这样,我们再等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我一定带你去榕城。”
      舒绥眼眸中的光亮渐渐消失了,她耷拉着脑袋,“好,都听你的。”
      蒋溶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抱紧了舒绥,一言不发。
      怀表“滴答——”。
      柳君懿是醒来的时候流着泪,她虽然知道最后只剩下外祖母一个人,但是她没想到过程会这么惨,这么虐。
      柳君懿捂着心口,哭到失声。她紧紧拽住胸口的衣服,蜷缩在床上,“怎么会,这么痛。”
      柳妈妈正要推门进来叫柳君懿起床,却看到了柳君懿缩成一团,很痛苦的样子,柳妈妈吓坏了,赶忙去拉柳君懿,“懿懿,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啊!”
      柳君懿扑进母亲怀里,哭道:“妈妈,我做了个梦,我心好痛,好难过,真的好难过,像快窒息一样。”
      柳妈妈轻拍着柳君懿的背,安慰道:“不哭不哭,没事了,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就好了,醒来就好了。”
      柳君懿流着泪。无言。
      真实的故事有时候反而更让人觉得难以接受,因为故事里的人没有主角光环,没有作者给他们开的金手指,他们每一次的战争都是以命相搏。
      我们总以为,复仇,就一定会成功。像小说里那样,让读者看得很爽。但是在现实,一个人只有仇恨,是活不下去的。
      生命是如此渺小,在战争面前犹如蚍蜉撼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