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归》黑狗1900

9、归体

　　“神契并非完全无解。”
　　哉生破霎时愣住，呆呆地问：“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开它？”
　　话刚问出口他就后悔地朝腿上打了一拳，邬落既然决心和自己定下这契约又如何会轻易地将解开之法说出去呢？
　　他正在懊恼时却听到邬落清晰的回答声，“若你能通过其他力量得到魔城地图，隅谷和晏谷也在天然巧合下始终平静安好没有战争，神契之力就会自然消失，你我之间的神契也会自己消除。”
　　果然更强大的力量才是最可怕的，哉生破听完心中吐槽道，连神契也不能免俗，只是……他望着邬落那容自负的神情，心中明白这个解开之法九成九是没可能的。罢了，走一步看一步。
　　“你什么时候才肯将我送回身体？”
　　“现在。”
　　“你把我的身体放到哪里了？我们如何过去？”
　　邬落没有说话，只是从袖口里缓缓掏出一块翠绿宝石，在日暮中发出微弱的荧光。
　　哉生破忍不住好奇地问：“这又是什么照明的宝石？”
　　“这是火神树的火神果，火神树三年才开一次花，每次花期可以长达六年之久，第七年时会结出绿色果实，果实在夜里会像随珠般盈盈发亮，夜色越深，光芒越亮，若是在深夜进入火神林中，那副景象才是美的惊人。”
　　“你进去过，”哉生破抓住点问他，“一个进去的人吗？”
　　邬落道：“火神树是圣树，护佑我们族民分部屯居在这东山一带，不受魔人侵犯，因此，火神林历来只有酋长和被选定的继承人才可以进入。我并未进去过，这些是汐讲给我的。”
　　“晏汐，是怎么死的？”
　　邬落深深地望了哉生破一眼后将琉璃灯罩重新覆盖上，淡淡道：“阿朱到了。”
　　然后就听到一阵凄厉地怪叫同时伴着剧烈的晃动，哉生破还来不及任何反应就像被打的弹珠一样四处跳弹乱撞，然后又感觉自己在飞速自转，几乎整个身体都要转出火来，眩晕中他顾不得其他，只是突然异常地担心一个突然冒起来的念头：我不会要自燃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从晕眩中解脱出，感觉身下蓬松而柔软，他凝神望去，原来那里铺着层层叠叠的丰密羽毛，羽毛乌黑发亮，根管处还带着点滴血丝，似乎是刚拔下不久。
　　哉生破朝四周看去，发现这里竟是一只大鸟的巢穴，干草，干树枝、泥巴等到处都是，参差错落地堆叠出一个巨大的蝶形巢洞，曲曲折折地被开拓出好几仞，再仰头看去，那巢顶距离自己约几丈之高。
　　“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要把我送回去吗？怎么把我送到这个怪鸟巢里了。”
　　哉生破感觉耳后一阵酥痒，伸手挠过去，抓到几片零落的羽毛。
　　他摸了摸，又揉了揉，羽毛的细腻触感让他很是满足，邬落还算是君子，此刻自己的意识已经回到身体，恢复原来实体的状态了，只是不知道邬落为何会把自己的躯壳藏在这样一处巢穴中。
　　突然头顶覆盖上一层阴影，他朝上望去，只见天空青白处一只硕大的黑色巨鹰正探着大头朝巢洞中望，硕大的鸟头盖住了巢洞的三分之二，鸟嘴中还发着怪叫声：“朱，朱，朱。”
　　原来之前听到的凄厉怪叫声正是这只巨鹰的叫声。
　　鹰爪慢慢朝哉生破伸来，哉生破看到那鹰爪居然和人手酷似，也是五个手指，中间长两边短，骨节分明，唯一不同的是，它一只爪顶一人之长，两人之厚，五人之宽！竟是传说中的异兽朱鹰。
　　“这是运气吗？总是遇见各种上古传说中的兽鸟？”
　　哉生破哭笑不得，握紧拳头，躬下身子，瞄准朱鹰并未完全挡住的巢口和下面凸出来的碎枝乱石，鹰爪贴近之时，他侧身躲过然后起跳，用最快的速度使自己像猴一般灵活的攀爬出去。
　　朱鹰抓了一空，有些恼怒，转头嘶叫，巨爪抓裂了鸟巢的一部分，接着就是轰隆隆的塌陷滚落的声音。
　　哉生破出了巢穴，见到树枝藤条就抓，顾不得身后扑哧扑哧的巨响，连着攀跳了好几十丈远，直到鹰鸣声和轰塌声渐渐变远，才攀上一棵粗壮的枝干紧紧抱住好喘口气
　　他向下望去，看到底下林海莽莽，枝繁叶茂，偶有古木参天，树冠高耸入云深不可见。
　　两条青莽分别一前一后穿过枝叶沿着藤条和枝干簌簌滑来，四只红色的眼珠左右夹击对着哉生破露出贪婪的目光，哉生破四下望了望，发现他所停留的这支树干是单独冒出来的孤杆，唯一可以逃生的藤条上也被青莽占据。
　　就在哉生破无计可施准备孤注一掷之时，突然天降黑色神鹰，将那两条青莽中的一条小鸡啄米一般将其啄死然后吞吃。
　　望着朱鹰吃食津津有味的模样，哉生破对它之前的恐惧和愤怒一扫而光。
　　“好朱鹰，若我能平安回去，一定想办法给你的同族们多送食物……”
　　还没感谢完就听到树断枝裂的巨响，一个熟悉的声音跃入耳中。
　　“你送了他们也不稀罕的。”
　　清脆的声音是从朱鹰背上传来的，哉生破这才发现那里坐着一个少年，少年衣冠华服，正襟危坐，颇有气势。
　　“他们只以火神果为食。”
　　哉生破看着这少年觉得有些眼熟，无奈此刻眼睛不知为何变得有些迷茫，左看看，右看看还是看不分明。
　　“别看了，我们见过的，叶叔假扮明老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明老身旁那个名唤小山的倒茶少年！
　　哉生破狐疑道，“你们和邬落什么关系？”
　　话音未落就见那少年仿佛怒极，命令朱鹰朝着哉生破就是一扇翅膀，宏大羽翼裹着巨大的气流将哉生破吹了出去，直接跌了好几个树头才堪堪凭空抓住一截断藤，
　　随风摇曳，没有掉入底下的林渊。
　　哉生破奋力一跃，跳上一棵古木，爬向树藤深处，才喘息静气片刻，却不料又听到右边枝叶忽闪，折裂之声层出不断，竟是那少年骑鸟追来。
　　“既然躲不过，那就迎上去，我倒要看看这疯小子有多大能耐。”
　　主意已定，哉生破直接朝着声音方向探出半个身子，大声道：“疯小子，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干什么非要打杀我？”
　　那少年随朱鹰停在半空，想了想道：“我没想要杀你，我只是气不过你竟然直呼邬君名讳，想给你点教训罢了。”
　　哉生破反驳说：“我又不知道他是什么邬君，他告诉我的名字就是邬落，有什么不敢让人叫的。”
　　“你……”
　　少年被驳的无言以对，只得再次命令朱鹰攻击哉生破，却被一个声音拦住。
　　“小山。”
　　那声音稳如泰山般充满气势，仿佛近在咫尺。
　　“不要忘记邬君的嘱咐。”
　　“是，鹿伯。”
　　哉生破向右看去，只见另一棵树藤上不知何时立着一名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那男子灰衣长袍，腰部束着缏条，长发用木簪挽住，温文尔雅的脸上带着岁月的落痕。
　　“邬君临时有事先行离开，他将送破公子离去的任务交与阿朱，破公子可知道要回哪里去。”
　　骑在鸟上的小山，憋笑憋的脸都要裂开了。
　　哉生破本想回嘴，却发现那鹿伯态度恭敬，语气正经，也只得假装不在意的回应说：“我还不知道。”
　　他朝笑成一朵花的小山狠瞪一眼，然后问鹿伯：“这是哪？”
　　“这是巫林。”
　　巫林，是哪一面？
　　哉生破匆匆给离青传了讯息，眼珠一转他随手一指说：“我要朝那里去。”
　　“往北走，那里是魔人的领域，你去那里干什么？”小山又恢复到一本正经的暴躁状态。
　　“我就那么随口一说随处一指而已，你至于如此火大吗？”
　　小山一下子鲠住，脸涨的通白。小山的那只朱鹰连连眨眼摇头，哉生破得意洋洋地笑。
　　“这似乎有些难办，邬君并未告知破公子要去的地方。”
　　鹿伯低下头又突然抬头说：“既然邬君将此任务交与阿朱，那阿朱相比知道。”
　　说完鹿伯对着朱鹰唱出一串奇怪的声音。
　　“兮猗，猗兮……”
　　朱鹰眨眼点头，发出“朱，朱”的叫声给以回应，一会儿，鹿伯转身对哉生破道：“生死河不是我等生人能进入的地方，阿英会带你去。”
　　恰巧这时离青传过来的讯息也是生死河，哉生破头皮有点发麻，却强压住心中的不适，骑上小山让出来的朱鹰，一飞而去。
　　只是这次，他望着天地云海，却无法感受到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