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归》黑狗1900

7、小艄公

　　生死河，据说是横亘在生与死之间的一条河流，属于忘川河的分支，专渡将死之人，引其放下执念，从容离世。
　　河上常年阴雨，偶有初晴，河面中漂一支圆叶筏儿，圆叶筏上常年立着一名小艄公，蓑衣笠帽，偶遇一只执念深重的魂灵，她就会点篙撑驾在斜风细雨里，一去不返。
　　那年长女子看着离青说：“我没想到在这里可以遇见活物，初始在河面还以为是自己年老眼花，看公子穿着像是外来人，不知道从哪里来？”
　　离青脑中飞速过了一遍曾经搜集到的所有地名，随意选了一个道：“我从姑山来。”
　　“姑山？那是什么地方，名字很奇特，这么多年竟然从来没有听说过。”
　　离青点头微笑：“那是一个很古老的地方。”
　　小艄公若慧凑近他猛嗅一番，边摇头边连声说不是，她在看向离青时满眼不屑，并退到女子身侧故意大声叫：“一把年纪还骗人，你身上半点姑山的气味都没有，你根本从未去过那里。”
　　女子见离青被点破也不生气，只是语气淡淡回问：“那你觉得我是哪里来的？”
　　小艄公若慧把头向后一仰，望向阴沉的天色。
　　“你身上许多地方都不是人力所能及的，而且很多气息都很陌生，你血肉似人却没有人的味道，反倒散发出各种石头泥土的味道，这味道我曾经在另一个人身上闻到过，所以，你应该和他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跟他一样拥有神力。”
　　“什么神力？”
　　“一种可以挣脱生死河底魔力的神力。”
　　“他是什么来历？”
　　“不知道。”若慧一本正经地回答。
　　生死河艄公历来所见之人都是执念丛生有渡河需求的，并且艄公对所渡之人都是全知全晓，眼前这女孩只怕是知晓什么而故意不言。
　　“信不信由你。”
　　若慧对着他翻翻白眼不满地解释道：“他自己都不知道，我又怎么能得知呢？全知那是建立在那个人的灵魂和身体机能都是苏醒的基础上，我才能感知到信息，那个人却没有灵魂，还是陷入死亡睡眠的躯壳，我什么也感知不到。”
　　“没有灵魂？那他如何能寻到这里来？”年长的女子吃惊地道，“生死河是渡灵渡魂之地，非灵非魂，如何能遇到艄公？”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总有那么一两个是跳脱的，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若慧摇头晃脑地笑着催促那女子，“时间到了，你的执念也放下了，该去了，阿娘。”最后那句阿娘叫的情深意切，眼含泪光。
　　女子叹了口气说：“多谢，我般清臣一生性敏多疑，最后孤苦伶听地独自咽气，不想竟能在这河上找到一丝安慰，听你唤我几声阿娘，也是上天待我不薄。”
　　“母性天然生来所带，你既然喜欢，我就多叫几声，阿娘，阿娘，阿娘。”
　　连着三声，声词并茂，那女子听着笑逐颜开，云衣灿烂，赤脚踏进河中，仿佛朝露一般渐渐化为水汽渐渐消散不见。
　　离青望着女子消失地地方露出意思迷茫的神情。
　　“这就是死亡吗？”
　　“当然不是。”
　　若慧指指河面上，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多出来一条梭形花船，顺水飘向远方，落下片片云色花瓣，随波荡漾。
　　“等那船彻底沉了，灵魂沉入大海，她最后的那朵执念才能满足，那时她才是真的死亡。”
　　若慧甩甩裙边，拾起野草地上被她之前随意扔出去的竹篙上了圆叶筏儿，此时那圆叶筏上只剩下那匹哆哆嗦嗦的黑马，她上前拍拍马背似乎是在安抚。
　　“任务完成，小黑，我们撑船回岸。”
　　黑马一听立刻兴奋低鸣，看来它早已迫不及待。
　　若慧撑着竹竿，左右滑动，来回有十几下，却不见船动，始终停留在原地。
　　“咦！难道有人要从这里渡河？”
　　她狐疑地朝离青望去，却见他正朝前方出神，还将手伸了出去，掌心朝外，十指叠着，四周涌动出细微的金色光芒，若隐若现，似乎实在施展一种上古巫术。
　　不是他。
　　若慧甩掉草鞋，漏出一双雪白脚丫，又脱下蓑衣摘掉笠帽，提着灰胡衫裙边在筏上坐定，等着人来。
　　她对着离青掌间冒出的金色光芒看了又看，觉得十分无趣。
　　过了许久不见人来，若慧双手撸起袖子，将手中竹蒿朝河岸上奋力扔去，只见竹竿如飞箭般在空中划了一个长弧后直直跌入水中，溅起一阵冲天碧浪，接着就听到一声凄厉惨叫。
　　若慧暗叫糟糕，伤到人了，光着脚三两步跳下竹筏，见一赤脚灰布和尚迎着水面翩翩而来。
　　老头身披道袍长衫，一手拿串铃一手正揉额头。
　　若慧看到那双盈盈贴着草面的大脚掌，立刻笑嘻嘻地迎上去。
　　“和尚，原来要渡河的是你，真叫若慧好等。”
　　那和尚气喘吁吁地边揉边抬头，见一约莫十几岁的娇俏女娃正如饥似渴地望着自己，他倾身向前正要施礼合掌，若慧却随手拒绝。
　　“人都要走了，还弄这些虚礼做什么？快跟我上船渡河，小黑还着急回家吃草呢。”
　　说完就要拉着不知所以的和尚上船，刚踏上一只脚就听到一声呼叫：“等一下。”她转身看去，离青还在专注施展“巫术“，田野空旷，远处茅屋独立，四周并无他人。
　　“你听到什么了吗？和尚。”
　　和尚摇头，若慧有些紧张起来，渡河时听到呼唤并不是好的征兆，但是生魂已见，渡河就必须开始。
　　她心神不定地望向四周，看到离青也正向这边望过来。
　　望着离青，忽然，她想道一件事，当初他们和那个人一起渡河时翻过船，出过事，但也正是因为那个人身上的奇怪力量她和那条生魂才得以安然无恙。
　　这人和那人气息味道相同，一定是同一个地方所出，也许他身上也有那股神力，叫上他一起渡河更有保障，反正他非人非鬼，生死河只吞生魂，让他一起渡个河就和散步一样没什么损失。
　　若慧心中盘算好就去拽离青。
　　“阿青哥哥，你和我们一起渡河好不好？”
　　离青突然听到叫声，感觉一股电流从身上流过。
　　“人家唤你哥哥呢，还不答应妹妹，哎呀，你别按，我不想再睡好几个小时了，……。”
　　小离突然冒出来一句阴阳怪气地话，离青轻哼一声，将胸口划开，里面露出两个方形按钮，一红一蓝闪烁着，他伸手将红色按钮按下去，小离的声音也被按没了。
　　“好神奇，阿青哥哥。”
　　若慧满脸崇拜地望着离青，故意惊叫连连。
　　“阿青哥哥好厉害，心里竟然有两个开关，还能任意控制它，简直像神一样……”
　　离青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表演了一番后才说：“阿生刚才和我传讯，他正在赶过来，等他赶到若是同意，我便随你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