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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我是闻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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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芳殿。
灵镜已经在殿门口等候了许久,那一株前几日还开的繁荣的梨树已经彻底枯死,花开的太浓,太烈,耗尽了它应有的生命力。
整个神宫身处烈阳之下,被荫蔽的地方却格外寒冷。
水泽大圣的声音从殿里传来,“进来吧。”
灵镜便垂头进去了,一股死亡地,颓败的气息传进他的鼻腔,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被尘封已久的,那种干枯的死气。
他轻轻颔首,“诞池出事了。”
水泽身为诞池的守门人,当然比任何人都了解诞池的情况,千里之外,尽在眼前,此时听到,只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问灵镜,“怎样了?”
灵镜只敢看自己的衣摆,摇了摇头,“神魔素来互相仇视,在一起互相摩擦……”他顿了一下,“不如还是各自整合成队伍?也好降低损失。”
水泽让灵镜下令,把所有神魔打乱,分别编在一支队伍里,这种做法就仿佛是把两只互相看不惯的蟋蟀放在一个笼子里,结局只有两败俱伤。灵镜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如今长汀强敌在前,这么做,无异于自毁长城。
“降低损失?”水泽光纱微动,笑了起来,“灵镜,连你也认为神魔之间应该是相互仇视的吗?”
“这……这是事实。”
“天道怜悯,给了他们生命,他们却一直互相残杀,这难道不是错的?”水泽轻轻敲了一下桌子,“既然他们错了,就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自食恶果,死一两个,也不算什么。”
“总要有人吸取教训。”
灵镜垂下头,恭敬地答了一声是。
他又说,“那天阶……”随着神宫越来越乱,有许多魔物私逃下天阶,去人间界作乱,他派去守卫天阶的人手已经不够。
人间界是无辜的。
“灵镜。”水泽直呼他的名字,“你有神心,是好事,人间界自有他的兴衰变数,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造父的残念,也都是天地间的罪人,你也不必为罪人挂怀。”
“把驻守天阶的人撤回来,”水泽抬头望向空荡明亮的殿门。
神族人都称人间界里的千万生命是神宫的孩子,神庇佑人间界,宽宏大量地庇佑着罪人。事实上,人间界里的千万生命,更仿佛就是神宫圈养的一群羊,神庇佑羊群,神宫吸食他们的信仰,诞生新神……
如今神宫自身难保,他们更无足轻重。
灵镜点头,只盯着自己的衣摆,看不清神色。“那我立即撤人回来。”
“灵镜,我知道你有诸多疑惑,万事万物,都有他的道理,消亡,重建,新生。温和只会覆没。”
灵镜伏跪下来,表明忠心,“我是您的后代,您的所思所想就是我的所思所想,只是,我的镜子……”
水泽垂头看了他一眼,“等神树帮我从小世界取回东西,你的镜子你自然可以取回来。”
“他是真的忘记了?”灵镜皱眉,“我看他的行为举止,与以前相同……”
“他忘与不忘对我们来说,都没有的分别。”水泽摆了一下手,脸上的光纱也越来越暗淡了,他似乎有些疲惫,“你先退下吧。”
灵镜便恭敬颔首告退,垂头走出殿门,他迅速往前走着,经过那棵枯死的大梨树前,才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
而另一边,风灯一行人已经来到了诞池边。
诞池自出现在天地之间起,就从未变过,数万年来,它为大世界带来了生命的繁荣,如果说到永恒,那只有它和小世界,数万年来都是一如既往的风景。
仍风云变幻,它们始终巍然矗立,与万物同寿。
雨水下落,烈日蒸发,诞池就在那里,从不会改变。就算它出了问题,诞生失败品,那也就对于大世界来说才算失败,对于诞池自己来说,只是无足轻重的改变。可没有生命会想到,诞池有一天会干涸。
但它确实干涸了。
如果诞池干涸,大世界不会有新的生命,只会有旧的生命,繁荣即将停止。
在岸边,地势高的地方,已经有红黑的泥土露了出来,有的地方被太阳蒸干,晒得发白,露出狰狞的皲裂痕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风灯和勾陈对视一眼,看向戴面具的红衣人,“你到底是谁?”
红衣人头上的镇魂铃,是闻道大圣的法宝,闻道是一位与人间界十分亲近的神君,他为人间界带去“创造”与“法”,镇魂铃响起的时候,每个人将清醒,每个人都不得不听他说话,闻他的道。
虽然风灯对这种强行让别人闻道的方式不太认同,但他去过两次闻道大会,见过闻道大圣,认为闻道此人,他的“法”和“道”还是很正统,很值得听的。
“我是谁并不重要。”红衣人扫了一眼勾陈,轻笑起来,“您掌管长汀,如今与神宫为敌,需要盟友不是吗?”
“装神弄鬼。”勾陈冷哼一声,瞬间消失在原地,很快,红衣人便笑不出来了,勾陈饶到他身后,一指已经点住了他的咽喉,只需要用力,“你就要死了。”
“叮铃铃!”
红衣人并未回答,身体未动,身上两串铃铛竟然自行响了起来,风灯远远地看着,“叮铃铃~”
“叮铃铃~”
“唯我有道!诸像静听!我入天地,天地有形!”
“臭鱼?你怎么在发呆?”日影疑惑地看向小玉,目光扫过周围的失败品们,“大家这是怎么了?”
风灯在铜铃声响起来之后,脑袋里一片空白,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思考,只剩下那句,“唯我有道!诸像静听!”
诸像静听!诸像静听!诸像静听!
“臭魔物!臭鱼!”日影弹起来,“臭魔物你怎么流血了!臭魔物吱!”
叮铃铃~唯我有道!诸像静听!
“啧啧!臭魔物吱。”日影嫌弃的撞了一下风灯,只见风灯鼻子里流出两行鼻血,艳红的血直直向下,流经嘴唇,仿佛从鼻子里生出两条大红线,看起来极傻。
“嘶~”风灯缩腿,“你撞我干嘛?”
“你流鼻血了。”日影无奈地瞪了他一眼,“都这个时候了,你想什么想到流鼻血!?他们怎么还在发呆?”
除了完全不受影响的日影,勾陈凭借强悍的实力很快清醒过来,其他人都停止思考,陷入了铃声之中,现在也已经有一部分强悍的失败品清醒了。
在打斗中,只需要有一丝分神,胜负便已经有了分晓。分神这么久,估计尸骨都已经寒了。
风灯抬手摸了摸自己嘴唇上的血,用手捻了捻,手指分开之时,带起一丝粘稠的血丝,“他们正在闻道。”
那串黄铜铃铛,已经失踪了万年之久。
叮铃铃~
所有人都将它遗忘,唯独风灯,他曾经亲眼见过诸神闻道的场景。这串正在响的铃铛,确实是闻道的镇魂铃。当铃声响起,所有人都会停止思考,静心闻道。但这串铃铛只对有神息的生命有用,神息越浓重,便会怔愣越久。
除非,受困者比闻道强悍,法宝对他的影响也会越小。
风灯第一次听见这个黄铜铃铛的时候,还觉得很奇怪,他问风雨,为什么你不受影响,风雨只说他大概太厉害了,那个时候的风雨确实叱咤风云,粉丝遍地,风灯没有怀疑过他的话。现在风灯终于明了,日影丝毫不受影响,是因为他本身神息极淡,那么风雨……
再厉害,也不可能完全逃过规则。
听三千一分为二,原来,他为神?风雨为魔?
原来风灯还未记起他的时候,觉得风雨蛇神怎么会是一只魔物,可他确实是一只魔物,风灯与他生活了数万年,他竟然没有发觉他是魔物。这么想来,听三千能入小世界,也许可能因为他是天地之间第一只真正意义上的失败品。
风雨本身就只有魔息,他能故意在诸神面前显露出神息,是因为风灯的婆娑心在他的心里!
“叮铃铃~”
镇魂铃还在响,勾陈看了一眼风灯的鼻血,神情骤然变冷,他加重了力度,按向红衣人的咽喉,红衣人却一动不动,对危险毫无知觉,他自己也陷入怔愣了。
日影不解地嘀咕,“要是我就趁这个时候跑了啊!”
“他这是在布道。”
闻道不是一尊杀神,他的镇魂铃能定住别人,也能定住他自己。镇魂铃本身,只是一串让别人听他说话的法宝而已。什么定住人趁机反击,趁机逃跑,都是空谈。
有人闻道,就须得人有布道。
“找死。”勾陈右手一挥,一阵劲风扫过红衣人,掀起他的衣摆,红衣猎猎翻飞,再刮过他的脸。
“呼~”
面具应声而落,露出一张年轻温和的面孔。
黄铜铃铛的铃声戛然而止。
红衣人醒了,所有人都醒了。
风灯迷起了眼睛,“闻道大圣?”,闻道早就已经跳下堕天涧了,他是个彻彻底底的神,总不能像他一样走了大运大难不死吧,而面前的这个人……
“看来神树还记得我?”闻道歪头,笑的天真无邪,随着这一笑,他的脸诡异地一扭曲,竟然变成了小虹的脸皮。
勾陈松开手,掠到风灯身边,扫了一眼他胡乱擦掉的血迹,眼神沉下来,语气透露出一丝担忧,“你怎么了?”
“没事。”风灯心虚地垂头,心想此刻自己身体里流的还有一部分是他的血,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流鼻血,“天气太干。”
神树还怕天气太干?胡扯。
“肯定是想一些不该想的东西,想的都流鼻血了。”日影经过小玉的科普,已经明白了很多事情,他的声音幽幽从风灯背后传来,“是不是,臭魔物?”
“……”
听到这里,勾陈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耳朵却迅速红了。
风灯:?他这个样子怎么像是我欺负他?
其他一干失败品正表面一本正经,实则耳听八方,听到这里,个个面面相觑,露出惊恐的神色,难道那位,那位竟然是被欺负的!
最正经的闻道还没感受到古怪的气氛,他扫了一眼干涸的诞池,只能见到那一汪碧湖的死气。
繁荣早已远去,黑暗终将来临。
“这么多年过去了,能记得我的人实在太少。”
“可惜,可惜。”闻道边说,边朝风灯缓步靠近,完全不把一众失败品放在眼里。
“你到底是闻道?”风灯眯起眼睛,巍然不动,这人身上浓重的混乱气息,不仅如此,他还有两张脸,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闻道朗声笑着,“我是闻道,我也是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