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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这是天地的 ...

  •   风灯垂下头,感受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时间,风雨,日影,一的身影轮番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在懵懂时失去了所有重要的人,风雨却要他不要恨。

      怎么可能不恨?

      除非,他还是那个什么都感觉不到的,该死的婆娑神树!

      再抬起头,风灯的神色已经平静,他抬头看向来人,只见来人一身轻盈的白衣,一顶白玉冠,风吹过来,他的头发却纹丝不动,乖巧地服帖着,仿若连风都很听他的话,见了他都不敢触碰。风灯神色是惯常的好奇和天真,“你是谁?”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白衣人坐到他的对面,执起面前的白玉杯,没有饮酒,却抬手一洒,刹那间,所有颓败的荷花都在一瞬间抽枝发芽,又迅速开满了花。

      生命生生不息。

      这是水泽作为诞池水门人的生命力,他体会着万物的生机,掌管着万物的生机。

      “我怎么可能知道你是谁?”风灯眨眨眼睛,“花不错,很厉害。”

      白衣人长久地审视着他,荷花便又在刹那枯败,比之前还要枯瘦,现在,这里是彻底草比花多了。他神色怜悯,“神树,你又忘了。”

      “什么?”

      白衣人没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你看,你惯常对付痛苦的手段就是遗忘,多可怜啊…可怜那些记得你的人,都为你而死了。”

      风灯直视着他的眼睛,露出疑惑的神色,“你是谁?”

      风吹皱了白玉杯里的酒,波纹从左边荡漾到右边,水面乱了。

      “我是水泽。”

      风灯看向那张和一一模一样的脸皮,心中一阵发冷,又奔涌着愤怒,他把一切都压下。眼底是寂静的平静,“我是谁?”

      “你是婆娑神树。”

      一边恭敬站着的苍龙垂下头,神色晦暗。

      水泽遥遥抬手举杯,看不出喜怒,“苍龙神君与故人相见,竟然不高兴吗?”

      果然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政治好手,苍龙在心里冷笑一声,表面尽量显出恭敬和不悦来,“故人?大圣说笑了,我与这位神树,不过是今天才相识,见他与故人长的像,才领进大金池,呵,此神树与彼神树,又怎么会是同一人?”

      风灯适时接话,表现自己的求知欲,“原来的神树?”

      “苍龙神君,”水泽饮尽杯中清酒,抬起眼皮望向空中明月,“江月年年相似,红颜暮暮朝朝不同,你倒是一个通透的人,这天底下,万事万物时时刻刻都在变化,没有一件东西能在时间里保持原状。”

      风灯听着水泽满脸故作惆怅,不亦乐乎地讲着所谓大道理,心里极冷,这些诗句,都是一最爱的,都是一,一字一句抄下来的,如今水泽偷了它们……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好不要脸。

      风灯被水泽接进他的万芳神殿,而风灯瞬间从受人蛊惑,叛逃神宫的罪神变成单纯无辜的受害者,所有人都知道,婆娑神树会更新,会遗忘。

      每一颗新的婆娑心,都是风灯,又不全然是他。

      神树之前的过错,不应该归罪到现在的神树身上。

      从邪恶到正义,从黑到白,也不过是上位者的一句话。

      风灯很从善如流地接受了新身份,日日躺在万芳殿前的大梨树下晒太阳,好不悠闲快意。论耐心,风灯认为没有人比他更懂耐心,他在小世界呆了数万年,在黑缸里泡了百年,还沉睡了千年,这些都是极大的证明,他可以等,看看水泽到底发疯想干什么。

      他偶尔会看到灵镜,但灵镜却总是拿那种极其嫌恶的眼神看他,这种眼神,风灯嘴里叼着一根草,他心想,这不就是灵镜的惯用眼神吗,难道就不能更有新意?

      风灯伸出脚挡住灵镜的去路。

      “灵镜?你叫灵镜是吧?”风灯把草吐到他身上,“你表情时常阴险古怪,我很讨厌你。”

      灵镜冷冷地看着他,厌恶都要溢出眼眶来。

      为什么灵镜一直对他这么仇视?杀父灭国都不至于这么千年如一日厌恶他,上一次开始在长汀遇到他,灵镜厌恶自己,风灯还可以解释为他对失败品有偏见,可无数次如此,风灯实在很好奇,他到底哪里得罪了灵镜?

      “你好像也很讨厌我?为什么?”

      “你哪一点不令人讨厌。”灵镜嗤笑一声,“你也嚣张不了多久,你拿了我的镜子,我迟早要拿回来。”

      “我拿了你的镜子?”风灯眨眨眼睛,心想也许是水泽让灵镜记起了是自己拿了他的镜子,但他露出疑惑的神色,演技炉火纯青,“什么镜子?”

      “可怜,”灵镜像是碰到瘟疫一样,嫌恶地拍了拍挨到风灯脚的衣服,眉头皱起,“实在可怜。”

      他露出轻蔑的表情,“你一无所有了,还高高在上什么,又能得意到几时?”

      得意?我难道看起来很得意?

      风灯对上他的眼睛,“你说你的镜子在我这里,可我还才认识你。”

      灵镜冷哼一声,想说什么,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露出不屑再与他讲话的神情,很快走了。

      风灯找了个舒服地姿势继续躺着,一阵微风吹来,满树的梨花竟然全开了,在微风中纷纷扬扬往下掉,好像一场温柔的新雪,新雪落在他的脸上,衣服上,分不清是白衣更白,还是新雪更白。

      他知道,水泽就在近处某个地方。

      有他在的地方就万花齐放,生生不息,这是诞池的生命力,也是水泽的生命力。

      风灯愣愣地望着这场柔和的,飘摇的新雪,接住几片梨花,塞进嘴里,认真地嚼了几下。

      好涩。

      他始终不懂花有什么好吃的。

      恍惚间,他似乎又听见日影喊他,“臭魔物!”

      “臭魔物~我要吃花~”

      风灯在万芳殿住了近半月,才再次见到水泽,这一次,他又是原本那副面目不清的样子了。向他望去,只能看到一阵模糊的,像是把光弄糊弄乱地那种光景,他的脸上蒙着一阵轻薄的光纱,无人能窥见他的容貌。

      圣洁无比。

      风灯明白他第一次用一的面目去试探他,是想辨明他是不是还记得,不愧是灵镜的先辈,与灵镜如出一辙的狡诈。

      “你怎么换了样子?”风灯故意面露惊奇,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样子,“你面上是什么?”

      “是光纱。”

      温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相传每一个人听到水泽大圣的声音,都会不自觉平息自己的怒火。

      “为什么要遮住你的脸?”

      “因为,”水泽顿了一下,“因为我就是这个样子。”数万年来,水泽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风灯当然知道他为什么遮住脸,他与风雨差不多和诞池同寿,是极少数真正知道“水泽”的人。与神宫记载不同,“水泽”并不一个人,它其实是一个称号。每一位诞池的守门人,都会把自己的脸,姓名和身份奉献给诞池,所有的守门人都只有一个名字——水泽,也只有一个模样。

      天道不允许他们有不同的面目,因为天底下只有一个水泽。

      水泽是大世界最后一位大圣,也是最长久的大圣。

      这么看来,水泽突然发疯搞事也不是没有原因,如果一个人,失去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天天守着一汪死气沉沉的小碧湖,那也是会心理出问题的。

      可他和风雨,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他们数万年被困在小世界,难道他们就应该成为水泽意识觉醒的牺牲品?好没道理。

      可风灯与水泽其实算是认识,他一方面又实在不信,温温柔柔时常多愁善感的水泽,竟然会做出这些事……

      “今日,你要随我去见一个人。”

      “见谁?”

      他被水泽放到身边监视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让他接触过什么人,这一次,水泽到底要让他见谁?

      “见一个失败品。”

      风灯皱起眉,“失败品?什么失败品?”

      “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了。”

      风雨跟随着水泽,竟然来到了神宫的吞天台。

      一阵一阵妇人凄厉的嚎哭从左边传来,但闻其声,却不见其人。

      “是谁在哭?”

      风灯心中隐隐有了答案,他原本以为望月说的,那八十位受雷击而死的神君亲眷,哭了几天便逐渐遗忘悲伤散去了,他以为传闻大多都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大多不可信,没想到,竟然真有人近百年不忘,他心有不忍,日日号哭,大约是十分悲伤的。

      说不清是执着害人,还是执着救人。

      “哭声?”水泽脚步一顿,微微一笑,“我并未听到任何哭声,这不是隐约而来的乐声吗?”

      尽显上位者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特质。

      把这么凄惨的哭嚎比作乐声,风灯皱起眉头,心想水泽已经扭曲变态到这种境界了?就又听水泽出声。

      “你是婆娑神树,你的每一片叶子都是大世界的三千爱恨,如果她这一片长在你身上,想必十分绚烂夺目。”水泽又是微微一笑,“你听这乐声,这么婉转悠长,动听曲折,怎么不美?”

      “这是天地的艺术,天地的绚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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