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如今沉渊的 ...
-
“他只是生了我的气，他说了，等我做了一万件好事，他就肯见我了。”
“一万件好事？”风灯皱起眉，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生命会有执着了，求不得，寻不到，爱别离…
而其中最痛苦的，莫过于不懂珍惜。在离别到来之时，未感受到离别，在离别过去之后，才明白自己失去了最亲密的人。
“那你完成多少件事？”
这一次，小虹垂下了头，不敢看风灯的眼睛，“九千九百九十九件。”
说完之后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重复了一遍，“九千九百九十九件。”
这已经是无数个九千九百九十九了，可闻道还没有来。
风灯了然，他明白了小虹的执着。
如今他也有了执着。
现在风灯彻底明白了一切，也明白那个把剑刺入勾陈心脏的就是自己，但却绝不是他的本意。
那是因为水泽的红尘心。
风灯看向窗外，几个巨树沉默地荫蔽着天空，他永远无法忘记他被挖空的胸膛，和他日日夜夜的痛苦的嚎哭。
上一次，勾陈其实成功了，他学会爱。
他知道天道无情，他自己本身就是无情，他懵懂地来到大世界，有了红尘心之后，爱上了一个人，而这个人，爱上他是因为天道，是因为要引导他祭诞池，而不是爱风灯。
就像风雨说的，死亡是天道，他为他们的死亡感到痛苦了，所以他才不满。
天道要婆娑神树献祭诞池，风灯逃脱是因为他有了红尘心，他就有了痛苦，有了忧虑，有了自私，有了恐惧…风灯认为自己应该要有恐惧，没有任何人应该为天道而死。
除非他自己愿意。
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左右他的过去和未来。
风雨在他心里留了一句话，让他小心水泽，还让他不要恨。
他怎么可能不恨！
他失去了一切。
如今风雨死了，他知道一切不可能这么简单，当初分明他已经向神宫的人说明了，风雨是风雨蛇神，不可能偷盗神息，这些人还是执意要杀了风雨。甚至是，故意要杀了风雨。
他们是受谁的命令？
而自己第一次爱上勾陈的时候，分明，分明是不愿意伤他的，他却根本控制不住……
都是因为水泽的红尘心。
水泽……
风灯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面上阴翳之意尽显。
怎么可能不恨。
风雨惨死在他面前！日影为他而死！怎么可能不恨！
许是心中的疑惑和恨意让风灯有了动力，他身体恢复很快，很快就从那种长年卧床的瘫软中恢复过来。
小虹每每出去堕天涧布虹，讨闻道欢心，回来总是看见风灯在树林里来回走来走去，一刻不停地恢复力气。
他问风灯这么想离开这里吗，风灯回答说嗯，小虹觉得，风灯与他第一次见面时，有了巨大的不同。
可又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同。
“小虹，我今天就准备离开了。”风灯靠在一棵老树上等到天黑，看到小虹精疲力尽地从堕天涧漆黑的狭缝走出来，堕天涧上那么多碎虹，全是他一口一口吐出来的。
要是以往他还会疑惑，为什么会有傻子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现在风灯懂了，他想，如果他是小虹，他大概也会这么做。
有事可做，总归比绝望好得多。
沉渊的天空看不到星辰，风灯抬眼向上看去，只能看见被密密麻麻的树叶分割好的破碎天空，天快黑了。
小虹很担忧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漆黑的影影绰绰的树林，“你现在就要走吗？可是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好。”
“我已经好了。”风灯冲他摆摆手，真心实意咧嘴一笑，叨扰了小虹很久，现在他也学会了真心实意地感激，“谢谢你。”
小虹也冲他摆摆手，笑容清澈烂漫，“那你走吧。”
风灯便孑然一身走了，无数树影缀在他的身后，昏暗的天光把一切染的冰凉，也让他的灰衣变得颜色更深，杂草丛生的小路蜿蜒向远方的密林，让人分不清是黑暗吞没了它，还是它本来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走出好远，他听见小虹的喊声，“你会经常回来看我吗？”
“我会的！”
风雨摸着自己胸口的位置，静静地感受着它的跳动，他走在黑暗里，嘴角有一丝笑意。
他感觉到真实的快乐。
这是他新的朋友。
这一方，小虹目送他，逐渐走进更深的黑暗里，眉间有深深的担忧。
风灯从那片靠近涧口的树林出来，又来到了熟悉的天地自在碑前。
天地自在碑还是老样子，被魔物们将天地自在贯彻到底，鬼画符画的不成样子，不过也有更创新的地方。
在自在碑的旁边，立了一块新碑，这块碑但是十分整洁，上面雕刻着六个又大又红的字——诛罪神，肃长汀。
罪神是谁？
难道长汀里出了一个新神？
风灯裹紧了身上的灰袍子，把脸全部藏在阴影之中，进了沉渊。
沉渊还是一如既往的乱，风灯在街道里快步穿行着，很快就来到了原来那家叫不喝的酒楼，他敏锐地感觉到这里有了一些变化，原先楼上的大幡换了颜色，木制的匾上的黑漆已经脱落不少。而街角拐弯处那个石头架起来的小台，已经彻底塌了，条石杂乱地散落成一堆，在旁边，还有一堆发臭发腥的黑色粘腻的腐肉。
如今它的对面开了一家叫不醉的新酒楼，里面人声鼎沸，相比较这下，不喝就显得十分惨淡冷清了。
老板把油亮的木牌粗鲁地扔到他桌子上，“吃点什么？”
他没看木牌，原来他坐过的位置空着，风灯拉开椅子，报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粉蒸南瓜，再来一壶酒。”
“哈？粉蒸南瓜？”老板神色不虞，还没一言不合就要开骂，“你小子是不是故意过来找事，粉蒸南瓜早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上辈子？”风灯歪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自己不清楚。
“脑子不好使？”老板没好气地敲了敲写着菜名的木牌，神色十分不耐烦，“粉蒸南瓜这个菜名是一千多年前的叫法了，现在叫黄猴肉。”
“一千多年前？！”
风灯迅速翻开木牌，只见上面很放肆地写着各种魔物的肉，这里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敢挂羊头卖狗肉的小店了。
“怎么？你沉睡了一千年啊？”老板见怪不怪地敲了一下桌子，“还要点什么？”
魔物普遍寿命极长，只要不天天杀来杀去，活个几千年都是小事，相比之下，睡上一千年也不是什么大事。
“多拿些酒吧。”
风灯把兜帽盖低，距离他醒过来已经过来一个多月之久，小虹从来没提起过他睡了多久，不过小虹天天忙着布虹，也没空跟他讲话就是了。
没想到，他一睡，就是千年。
对他而言，千年之前就在昨天，这一千年里，又发生了多少事，勾陈他…
勾陈有再去小世界找他吗？
这一次，他是不是如从前一样，和他在一起，也是为了让他去镇压诞池吗…
风灯把目光投向沉渊脏污的街道，思绪凌乱，千年过去了，这里依然还是老样子，连到处都在混战的亲切氛围都没改变。
街角边又有一群魔物打起来了，有许多魔物争相过去凑热闹，风灯喝了一口有点浑浊的酒，吐了吐舌头。
还是好辣。
尽管一切都如此相似，风灯还是感受到了一些变化，最大的变化是，街上游荡的魔物少了许多。
他正想问问老板怎么回事，却听到旁边那桌火热地聊了起来。
其中一个伸出五根手指头，蜷起一根，“如今沉渊的人起码少了一半。”
风灯心想这位兄弟不大识数。
不过坐在他对面那位保持着猴子元身的魔物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兴奋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漆黑的桌子，“都去人间界吃人了呗，听说前宫的小神仙楼还有活人宴呢。”
“我也早就想离开这个破地方了，前几天我兄弟被跳鱼那个鬼东西吃了。”他脸上毫无悲伤的神色，甚至还有些兴奋，“我正好无牵无挂，可以去去人间界。”
“听说人间界的女人…”猴子形状的魔物嘿嘿笑了一声，又激动地舔了舔桌子，他的舌头也极其高明，竟然一点水迹都没留下，桌子是越发锃光瓦亮。
老板把菜放下，不咸不淡地看了猴子一眼，“桌子舔坏了要赔。”
“赔！到时候捉几十个人类陪给你。”他伸出爪子去抓菜，吃了一口，破口大骂道，“大胆黑心店！竟然敢把我的表兄做成菜！”
说着就要和正端着菜的老板大打出手。
老板显然也是个久经沙场脾气火爆的强者，迅速放下菜和猴子魔物动手开打，一时间，小店里是物件横飞。
民风淳朴尽显。
风灯吃了两口“粉蒸南瓜”，心想这估计就是他们开打的原因了，他把兜帽拉好，趁乱出了不喝楼。
两个魔物的话让他心头一惊，千年之前，沉渊虽说是天地自由之地，魔物相互捕猎虽然无法禁止，但绝不敢明目张胆的谈，而去人间界肆意残杀手无寸铁的人类，那就更是不可能了！
沉渊没有直接去人间界的路，神宫是人间界的天然屏障。
除非，魔物先从沉渊到神宫，再从天阶去往人间界。
可神宫怎么会允许魔物经过？
到底发生了什么。
风灯心想，要再回到神宫，才能搞清楚一切，顺便搞清楚水泽到底做了什么。
他想见见勾陈，想问他这一次他是不是又出卖了他…尽管他不相信勾陈会这么做，可那是牧野亲口说的…
他只不过是一时迷惑，幸好即使醒悟……
呵，好一个一时迷惑。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