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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他彻底背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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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风灯捂着头从床上立起来,他此刻浑身瘫软,手软的几乎不能握拳。
他呆立一会儿,又狠狠地倒在床上,把床砸出一声重响。
窄小的床紧紧挨着一户小窗,昏暗的天光经过一棵老树密密麻麻的枝叶,虚弱地从小窗透进来,让人分不清此时是夜幕降临之际,还是黑暗还没有完全褪去的清晨。
在这种有点蓝黑的天光下,一切都被浸有点凉意。
“呵,我竟然还没死。”风灯举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就这样微弱的光,他透过指缝才能稍微适应,还是很刺眼。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跃下堕天涧的那一刹那,他彻底明白了风雨那句话的意思。
你还不是他,是因为你的心不在你那里。
他得到了风雨还给他的心,明白了一切,明白了那些他曾经觉得拐弯抹角,晦涩难懂的话。
他在失去所有曾经亲近的人之后,才记起,原来,风雨在数万年无数个日日夜夜,都与他在一起。
他们在小世界相依为命,从幼小,长到现在的模样。他在无数次审视爱恨的时候,对爱恨有了向往,觉得小世界无趣,就跑出了小世界,去到诞池,长汀。
后来,他遇到了会讲故事的一,他是一唯一的朋友。一是个性格温和的老好人,风灯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喝他泡的树叶茶,槐花茶……
后来,他又觉得长汀无趣,便想跑到外面去。刚好碰到诞池出了问题,诞池需要一个底柱,只能是婆娑神树,他觉得这没什么,甚至觉得有趣,神树在该生的时候就生,在该死的时候就死,漫长的生命如果只能关在小世界,那生或者是死,也没有什么区别。
那时候,他还不懂得什么是血脉相连,什么是亲人,什么是朋友,万事万物对于他来说,都是同等的距离。
风雨和他打了一架,问他为什么不明白,镇压诞池,死就是死了,天底下再也没有一个叫风灯的人了。问他为什么千百年来,无论换了多少婆娑心,还是这样一副薄情寡义的样子。他问风灯,难道这个世界就没有你留恋的人吗?
风灯却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他满眼疑惑和不耐烦,“殉道是神的宿命,我长在天地之间,我活在山川大海,我吞食三千爱恨,我就是天地的一部分,那我是在小世界,亦或是在诞池之下又有什么区别呢?”
风雨撞向婆娑神树,漫天落叶纷飞,他头垂下来,眼神哀伤极了,“对于你来说没有区别,那我呢?你在长汀的朋友呢?”
“也并无区别。”
“听三千堕入小世界,是为了梳理爱恨,他一分为二成了我们,为什么你想的却与他不同。”
风雨嗤笑了一声,望着小世界漫山遍野随风摇动的绿草,看草浪从平坦地山坡上汹涌地跑向远方,“你代表的是他的有序,他的道,我代表的是他的混乱,他的感情,我才是他的所想,是你与他不同。”
风灯显然并不认同他,他和风雨打了一架,不顾风雨阻拦,跑出了小世界。
也遗忘了在枝繁叶茂的长汀,还有个叫一的人,煮了好茶,扫干净庭院,盼着向以往一样,有棵树隔三差五去叨扰他。风灯以为他学会爱恨用不了多久,他以为他能很快明白风雨眼神里的情绪,他以为能很快证他的道。
可一去,就是千年。
他按照天道的指引和勾陈在一起,却遗忘了是自己和水泽告诉他,他的使命就是让婆娑神树明白爱恨,让婆娑神树殉道。有了红尘心的他,有了质疑,更有了不属于自己的暴戾。他只认为是他背叛了自己,天道害他,自己害他,连勾陈也害他!
他险些杀了勾陈。
那一刻,他是确实有杀意的。
连他自己都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杀意。一直以来,他并不是一个行为暴戾的人。而之后在长汀,勾陈去小世界偷出他的婆娑心,用心头血养活他之后,他的嗜血残虐,是因为,他身体里流淌着勾陈的血。
勾陈其实是嗜血的,这是他作为失败品的本能。
再后来,他被毒蛇穿心,再次来到诞池边,心里想的,最渴望的,竟然是回家。他想回到小世界,可小世界却不要他了。
再后来,他在懵懂中,在迷茫中,失去了一切。他不明白风雨为什么会从小世界出来,又是谁剥了他的皮……
但他彻底背离了原来的道。
他终于明白自己在懵懂的时候,忘记一切的时候,失去了一,失去了风雨……最后失去了日影。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失去了一切。
“哈哈,我竟然还活着。”风灯捂住眼睛,太久没睁眼看见光明以至于流出泪来。
“呵,我竟然还活着。”
他是最不该活着的那个人。
他记起一切的时候,就是他失去一切的时候。
一等候了他几百年,他却为了诞池,为了所谓的天道,跑出了自己的家,跑出了阳光明媚的长汀,槐花茶再也喝不到了……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在清晨和夕阳余晖中,站在石子小路尽头等候他,再也不会有人跟他描述时间远方的风景。
也不会有人,温柔又无奈地看着他,唤他小风……
也不会有一条大黑蛇,在茂盛的婆娑树底下闻草,晒太阳了。他失去了血脉相连的亲人,全世界最爱他的人自己不在了。他还没来的及跟他道别,还没来的及告诉他,感谢他数万年来的陪伴,还没来得及回应他的爱……
还没来得及想起他。
空荡荡的小世界没有什么不好的,那里有明媚的阳光,漫山遍野的青草,还有最爱他的兄弟……那是他们两人相依为命的家,可他却始终想出来……他那时候还不懂得,能够光阴虚度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他为了所谓的天道,天道却让他失去一切。
他竟然渴望回到最开始的时候,他偶尔会去长汀的小石屋和一聊天,等到夕阳西下,他就会回家,风雨在小世界等他……
也不会再有一个小黑球,在他的衣襟里呼呼大睡,再也不会有人陪他说话逗趣……再也不会有人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他在懵懂中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可他当时浑然不觉。
他失去了家,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朋友……可他始终无动于衷,浑然不觉。
天底下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浑然不觉,无动于衷,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呵,我竟然还活着。”
只剩我活着。
“你当然还活着。”小虹从一边的小床上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语气很惊喜,“你醒啦?”
风灯此时才发现,原来在房子的另一个角落里,还坐着一个被昏暗天光裹挟的人影,“是你?”
“是我啊,”小虹过来扶住他,此时他不能叫小虹,已经是老虹了,上次风灯见他的时候,他还是头发花白,现在,衰老已经爬上了他的眼尾。
可他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天真清澈,“你还记得我吗?”
风灯点了点头,他指了指水壶,“可以把水递给我吗?”
小虹显然很懂他的心思,直接把水壶递给他,风灯就着水壶喝光了一水壶的水。
“你当时,”小虹比划了一下,“你当时碎成一块一块的了。”
小虹找到风灯的时候,他已经七零八落了,血浆和碎肉把碎石染的又滑又腻,他的一只手还是小虹找了半天,才从涧底的小溪里捞出来,幸好涧底又黑又冷,没有任何生命,否则小虹是不可能把他找全了。
他把风灯找全,用线缝起来,准备给风灯埋个全尸,没想到缝尸体不太熟练,进度太慢。
等他把七零八落的风灯缝全,死透了的风灯,心竟然开始跳了。
听小虹惊奇地描绘他从死透到半死,再到重新长好的过程,风灯差不多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此时的身体是由勾陈的心头血浇灌而成的,应该是继承了勾陈不死的能力。许是因为他执念过深,太过凄惨,愣是从死透活了过来。
他想起风雨还给他心脏,留在他心里的话,风雨说,小心水泽。
风灯坐起来,揉了揉自己还很无力的手,开口问,“是风雨要你过去救我的?”
“不是啊,”小虹从嘴里吐出一片碎虹来,五彩的虹和越来越浓的,冰凉的黑暗融合在一起,显得有点颜色惨淡,“我每天都会去虹渊布虹给闻道看,那天刚好碰到你死了。”
“虹渊?”
“噢,你们现在都叫它堕天涧。”
风灯看向天真烂漫,吐虹吐的不亦乐乎的小虹,心想原来堕天涧的虹不是闻道的执念,是这个魔物吐出来的气息。
他嘴里口口声声说闻道,“你和闻道是什么关系?”
“我和闻道啊?我在追求他。”小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的名字还是他取的呢?问虹,你觉得问虹好听吗?”
他语气里有种恋爱中故作矜持,口是心非的扭捏,“可他从不叫我的大名,只叫我小虹,唉,好烦。”
“可是闻道早就死了。”
风灯一针见血,可小虹的眼神没有丝毫回避,他神情是那么认真,“我知道你们都说他死了,你们说的不对。”
“他只是生了我的气,他说了,等我做了一万件好事,他就肯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