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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这黑塔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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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灯紧了紧灰袍,蹲在漆黑的巷口,他的脚边不远处就是那个垮了的石台,腥臭味一阵一阵随风飘来,时淡时浓。风灯拔了一根从砖缝里倔强生长的草,百无聊赖地搔弄着一颗碎石。出神宫容易,往堕天涧一跳,大难不死就行,可再进神宫就难了,总不能从深不可测的堕天涧涧底爬上去。
他要想个便利的办法。
风灯一直关注着不喝楼里面的动静,在街角等了半天,吹了半天冷风,终于看见淳朴至极二人组的其中一个人出来,他骂骂咧咧跌跌撞撞跑过来,断了一条腿,那条断腿就拖着,像一条硬挂上去的细棍子。
而那位爱舔桌子的猴子兄弟已经不知去向,想必已经凶多吉少,也许和他表哥装在了同一个盘子里。
风灯伸出脚,想把这人绊倒在地,再适时来个英雄救丑,可他脚伸了一半又自顾自地笑了一下。
他想到自己已经记起了一切,已经真正是什么天地脊梁婆娑神树了,不能再有这么傻气的行为,可就是这个伸脚绊人,英雄救丑的傻气的想法逗乐了他自己,让他难得真实开心起来。
“仁兄。”风灯伸出手轻而易举捉住他,听他嘴里还在口舌生香地骂,“仁兄慢走。”
“干嘛!”
仁兄刚被不喝楼的老板打服,还亲眼目睹了自己臭味相投的好兄弟被做成新菜,此时内心难以平静,被风灯吓得窜起来,可他腿断了一条,还没窜到空中,又狼狈地跌了下来。
风灯看着他刚刚冒出的一条白乎乎短短的尾巴,心想这位胆小如鼠的仁兄元身也许是只小兔。
难怪他要这么特立独行在沉渊维持人形,是因为元身才没气势了。
风灯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朝他伸出手想把他扶起来,没想到仁兄立马跪地求饶,“别吃我!别吃我”
?
风灯心想自己难道看起来很穷凶极恶吗?就又听见兔兄涕泗横流求饶,“我还有一家老小…别吃我…”
风灯以为他的意思是看在他有一家老小的份儿上放了他,没想到他出口惊人,“我还有一家老小,我带您去,您吃他们…只要您放了我…”
他瞪大眼睛,显然再一次体会到了沉渊的天地自在,民风淳朴,并越发热爱这里。
“兔兄。”风灯把软成一摊的兔兄从地上捞起来,尽量显出友好的姿态,诚恳道,“兔兄,你先别紧张。”
“我是想和你做朋友。”
兔兄两股战战,涕泗横流,心想自己今天实在倒霉,前脚遇见一个黑心老板,刚逃出生天,后脚又遇到一个疯子。
他能感受到,这疯子比黑心老板可怕多了。
他身上的血腥气太重了,这样闻过去,兔兄本能地不想靠近这股让人浑身发抖,头皮发麻的气味。
“好的,”兔兄表面屈服,说的情真意切,“您想要做我的朋友,是我老兔三生有幸,求之不得啊!”
“我是认真的。”风灯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拎起来,兔兄吓得两条人腿直在空中空刨,手揣在胸前就要空中作揖,神色极其诚恳认真,“我刚才听说你们要去神宫,不如带带小弟我?”
“去神宫?”
“对,我真的不吃你,我只想去神宫。”
倒霉的兔兄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个疯子原来是想绕到人间界吃人,他点了点头,有了一点底气,“那,那求您把我放下来吧?”
风灯把他放下来,亲切地搂着还止不住哆嗦的凄惨兔兄走了,为了防止断了腿的兔兄单脚跳太累,他还很贴心地再把他拎起来,两人就慢慢消失在了街的尽头。
而不喝楼对面的不醉楼里,一个黑衣人注视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良久,久到风把她的脸吹得冰凉了,才关上了小窗。
长汀,候风塔。
这不是玉蝶第一次这里了,她从旗山脚下远远地望着那座高高耸立的大黑塔,心想这黑塔实在是太高了,她试过,无论走在长汀任何一个地方,她都能清晰地看见这座高耸入云的黑塔。
它静默在长汀的大地上,为所有失败品指引方向。
玉蝶知晓它还有一个不怎么好听的名字,叫做候风塔。
她时常不明白为什么要在长汀建立一座无用的黑塔,小玉说这是为了给所有失败品指引方向,她又问,这黑塔为什么要取名叫候风塔,候风听起来实在没气势,也没有内涵。
还会给人一种很柔弱的感觉。
小玉告诉她,这是等自由之风吹过来的意思,等风吹过来,他们这群“不可描述之物”就能在天地之间拥有名字。
玉蝶以前信了他的鬼话,直到她领命去了沉渊,天天隔着一扇木头破窗监视一座无用的小酒楼,她才知道,原来候风是另一个意思。
黑塔里的那位在等一个人。
他等的那个人名字里有一个风字。
玉蝶想不到那位竟然是这么痴情的人,他千年前来到长汀的时候,差不多吃了三分之一的失败品,现在所有的失败品都很听他的话,连直呼他的名字都不敢,只叫他黑塔里的那位。
所有人都很怕他,又很信服他,因为他能让失败品走出长汀,谁会不真心实意渴望自由?
玉蝶在沉渊呆久了,耳濡目染,也很奉信天地自在四个字,她也希望有一天,他们能拥有名字,在一席天地里自在来去。长汀是家乡,也是一种约束和禁锢。家大概本质上就是一个,一直呆着就觉得无趣,可离了又非要忍不住想念的地方。
所以玉蝶很敬佩那位,那位的出现,显然让长汀和她心中家的定义接近了,来去自由,心底归宿。她尽心尽力地监视者不喝楼周围所有奇怪的人,奇怪的事,今天就刚好遇到一件来向那位禀报。
还有一点私心,她想见他。
她脑子里胡乱想着,脸上因为紧张染上了一丝不明显的红晕,失败品大多都十分貌美好看,而那位,是这么多美貌里面,最好看的。
“那位请你进去。”
玉蝶走进大殿,看见了那个人。
他一身黑衣,正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雕花的大椅上,隔的远,看不清眉目,只能模糊地看见一截如玉的腕子,可玉蝶觉得这个姿势不太适合他,她直觉他更适合笔直地一丝不苟地坐着,冷冷地俯视着下方。
这样的姿势,更仿佛像是对谁的拙劣模仿。
“什么事?”
声音远远地传来,尽管听起来心不在焉,玉蝶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他刻意掩饰下那一丝紧张。
他已经无望地等了一千年,这样的戏码已经上演了近一千年,他还是没有适应。
每一次,他都暗自劝说自己不要抱太大希望,这样就不会太失望,那还稍微好受一点,只是这候风塔,过于清净孤冷了,举目望过去,连雕花的柱子都是又寒又沉。
玉蝶垂下头,脑海里还是那一截雪白的腕子,“我在沉渊不喝楼发现了一个十分古怪的人,所以前来向您禀报。”
“哦?”
玉蝶跪下来,一扬手,展示重复的能力,她看到的场景就活灵活现出现在了空荡漆黑的大厅里,一个古怪的灰衣人正亲切地拎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兔魔,嘴里说着仁兄去神宫之类的话。
这当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就是沉渊大君重新活过来,她也最多瞪一瞪眼睛。令玉蝶觉得奇怪的是,这个灰衣人似乎是一个失败品,失败品对同类气息的感知要往往更加清晰强烈,可玉蝶又感觉到古怪。
“他闻起来似乎是神息魔息交杂,可我觉得他和我们有所不同,”玉蝶找了一个更实际的说法,“我闻到了很浓重地血腥气,就好像他极其嗜杀。”
“仁兄。”
画面里,那个古怪的人穿着灰袍子,遮住了一整个脸,他把魔物拎在手里,轻松把魔物拎离地面,语气是格外亲切友好,“仁兄慢走。”
木椅上的黑衣人目光不错地注视着大厅里的一切,在听到灰衣人开口的那一刹那,玉蝶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手指抓紧了木椅上那个凸起的张牙舞爪的兽头。
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嘭!”
兽头应声而碎。
木渣溅在地上,又升起一丝黄色的烟尘,那个时常俯视众生的兽头,就这么碎的彻底。
一股令人胆战心惊,双腿发软的气息瞬间爆发在空荡荡的大殿中,把大殿灌满,沉的致密的仿佛挤走了空气,玉蝶不自觉伏跪了下来。
这种害怕压抑已经在她的骨子里了。在这样的威压之下,玉蝶不可以控制地回忆起这位刚到长汀那一天,那时候她躲在山洞里,还很年幼,维持人形的时候,连尾巴尖儿都收不进去。
这个男人,不,当时他还是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年轻人,还是一个好看又凄惨落魄至极的年轻人,浑身是血从长汀的入口爬进来,他身上的血,把黑衣都浆硬了,就像一个困住他的壳。
许多魔物都等着,等着吃他。
据说,这些眼馋心热的口水汇聚起来,能成一条小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