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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我要怎么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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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魔物世世代代繁衍生息的,被日光抛弃的暗地——沉渊。
风灯没有丝毫的不适,反而有一种亲切感,这里太像长汀了,他很后悔去小圣泉的时候没有把日影带上。
如果日影到了这里,一定会十分开心。
小虹领着他在遮天蔽日的丛林里穿梭了一阵,很快来到了一座恢宏的都城,只见这个都城是由一种极沉极黑的巨石垒成,手法过于粗糙,以至于许多条石十分凌乱地支愣出来。
在洞开的门口,直立着一块巨石,巨石被涂涂画画十分花里胡哨,饶是如此凌乱糟糕,巨石正中间的几个红色大字还是格外显眼——天地自在!
此外上面还胡乱雕刻着许多繁复地文字,还有许多说不清是泥土还是别的颜料画的涂鸦。
实在是自在过头了。
这四个大字仿若点睛之笔,把沉渊从单纯的凌乱糟糕拉入了有思想的行列。
“你别介意,”小虹冲风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清洗自在碑,可他们开心起来就又把它涂花了。”
敢讲敢言,敢涂敢画,敢于向只手遮天的规则说不,不就是天地自在?
风灯打量着涂的花花绿绿的自在碑,诚恳夸赞,“不错,挺好看的。”
“真的吗?”小虹又不好意思了,垂下头,笑意弯弯,“神宫是什么样子的?”
“我听说神宫是纯白的,连树都是晶莹剔透的白色,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这样,风灯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来这么离谱的说法,树变得晶莹剔透这件事,风灯敢都不敢想,眼前这个人竟然一副真的相信的样子!
“神宫难看极了。”风灯示意他赶紧往前走,他快背不动了,“没有你们这里一半好看,怎么说呢?他就是个白色的笼子。”
“笼子?”
小虹还要问,看到风灯喘了两口气,他很善解人意地闭嘴,然后领着风灯进了一间漂亮的小院。
“这是风雨吩咐的。”小虹冲他眨眨眼睛,“他说他的伴侣要来,说的肯定就是你了。”
他的眼睛里盛满光,露出情真意切地向往,“我好羡慕你们啊。”
什么伴侣?
他是勾陈的伴侣,他已经答应过了,还和他做了那种事…想到这里,风灯又破天荒地单方面不好意思了一阵,他冲小虹摇摇头,解释道,“不是,我是风雨的朋友。”
“是吗?”小虹露出疑惑的神色,“可是我感觉你很在意他。”他指了指风灯的手臂,“你为了不让他被岩石划到,手臂都被划伤了。”
风灯显然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他很疑惑,“我真的很在意他吗?”
小虹露出了然的神色,心想这肯定就是闻道说的,口是心非了。
“你们好好休息吧,我去拿药来。”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嘴里低声嘀咕,语气有点开心又有点惆怅,“闻道,你什么时候才来找我啊~”
这一次风灯听清了,但小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风灯望向风雨沉睡的脸,心想风雨确实长的很好看,他为什么会因为偷了神息被神宫追杀?
自己,真的很在意他吗?
风雨在日暮时分醒了过来,风灯趴在床沿边,睡得昏天黑地,口水把床沿浸湿了一小块。
看他傻乎乎的样子,风雨心中一片宁静,此刻,他觉得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庇护了他数万年,现在,轮到他来庇护他了。
风雨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一如他数万年来做的那样。
“风雨!”
风灯叫着惊醒了过来,他迅速抬起头,嘴角边还带着湿迹,“风雨?”
风灯神情很呆,“我梦到你死了?”
风雨伸手为他擦掉嘴边的湿润,“傻子,我怎么会死。”
他嘴上轻描淡写,可风灯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眼睛里的一丝伤心。
“你怎么了?”
好像发了一通疯之后就格外不正常。
“没什么。”风雨查看自己的身体,发现伤口已经上好药了,只是上药的人手法格外粗劣,包扎的十分难看,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只是想家了。”
想家?
他遗忘了一切,也就没有家了,并不明白想家是一种什么感情。
风灯很快忘记了心中的诸多疑惑,沉渊热闹的集市吸引了他。
此刻他和风雨正在一个乱七八糟的小酒楼里坐着,酒楼里密密麻麻摆了十几张桌子,恨不得把本来就狭小的空间全部占满。
酒楼的名字也格外放肆——不喝。
“有趣,”风灯坐在二楼靠窗的桌子边,风雨正坐在他的对面,从他这个角度,街上的情形一览无余。
魔物是偏好黑夜的。
所以此刻才是他们狂欢的时候,除了在最尽头亮着一点倔强的快要熄灭的灯,整个街道没有其他一盏灯,越往前走,越黑暗。
黑暗对魔物来说,就是明朗的白天。
风灯此时视力也不错,能够清晰地看见街上密密麻麻往来的人群,这些人大多都保持着元身兽形,很少有人形。
沉渊把天地自在的道理贯彻地十分彻底,认为变成人形是对人间界的向往,这是一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行为。
他们认为保持兽形就是最自在的。
所以此时街上充斥着形态各异的魔物,甚至有个魔物元身太过强壮,一个人占了半天街道,其他魔物骂骂咧咧推搡他。
骂他长的壮就不要出门占地方。
很快,那一片就打了起来。
本来是那位长的壮的兄弟单方面以一打十,后来场面太过混乱,谁谁谁踩了谁的脚啦,谁谁谁按到了谁的尾巴啦,谁谁谁看不惯谁的招式啦……
很快,那一片区域就混战开来。
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仇人了。
风灯很高兴,并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亲切,长汀也很流行一言不合毫无理由就开打,不服气就打服吃了这种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
沉渊显然比长汀更加混乱,但又比长汀温和一些,因为在沉渊,不允许魔物狩猎对方。
至少明面上不允许。
风灯对这个明面上表示很怀疑,因为他面前的桌子上就放着一盘魔物的肉。
风灯看了一眼木牌,这道菜竟然叫白米饭?
在看桌子上其他菜,干煸豆角,粉蒸南瓜,爆炒小叶藤…分别对应的都是不同的魔物的生肉,木头盘子一片血淋淋。
风灯很欣赏这种明目张胆挂羊头卖狗肉的做法,埋头大块朵颐。
“你怎么不吃?”风灯指了指桌子中间那盘粉蒸南瓜,诚恳推荐,“这个肉最好吃。”
风雨宠溺地看着他,“我不吃魔物。”
“你不吃魔物?你一阶魔物还不吃魔物。”风灯满嘴鲜血,冲他挑了一下眉,“你就是蛇神?”
这家伙从始至终恨不得在所有蛛丝马迹中透露出风雨蛇神四个大字。
风雨斟了一杯酒,“嗯。”
“你竟然就这么承认了?”他以为风雨还会继续拐弯抹角故弄玄虚,没想到他就这么简单就承认了。
风雨把酒递给他,“你一直说想来外面看一看,喝一喝外面的酒。”
时间来不及了。
风灯辣地吐了吐舌头,“可见外面的酒也不是很好喝。”
“是啊,外面也没什么好的,你却一心想出来。”
“风雨,我原来到底是什么样的?”风灯皱起眉头,尽管一让他看见了他和勾陈的过去,他却觉得那并不是真正的自己。
“你原来,”风雨望进他的眼睛,“你原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单纯,天真,又实在可恨。
仿若无意穿堂风,见过他的人把风留在了心里,可这阵傻风却什么都不知道。
实在可恨。
风雨原先讨厌他的可恨之处,此时却希望他永远可恨下去。
没有执着的时候,是空,有执着的时候,也许是死。诞池需要一个底柱,有了爱恨的婆娑神树,就是最好的底柱。
“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风雨指了指自己,“我能感受到你的爱恨,曾经的你,也是你。”
“你是说刺了勾陈一剑的那个我?”
听到勾陈的名字,风雨表情明显不悦了一瞬,这个名字,让他心生暴戾,他还是耐心说道,“你这次回来,是为了给他一个更好的过去。”
什么东西?
什么这次那次?
“你在说什么?”
“你之所以还不是他,是因为你的心在我这里。”
风灯眨眨眼睛,“我的心?”,他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显然认为风雨也在胡说八道,“我的心就在我的胸膛里。”
说完他还刻意感受一下,感受到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他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
实在是一言难尽。
此刻他格外怀念在长汀,天天无忧无虑捕猎和晒太阳的日子。
那时候他虽然心中有时候会好奇自己的过去,也会遇到很惊险的时候,但总的来说是简单纯粹的。
不像现在,当他越靠近过去的真相,他越觉得迷茫和不可思议。
“算了,我现在不想知道我到底是谁,谁到底是我了。”风灯把酒喝干净,神色恹恹,“你们说的话都太难懂了,换话题。”
“你啊~”风雨无奈地笑了一下,招来店家,让他把好酒端上来,“喝酒吧。”
夜还长,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两人喝完,都醉醺醺地,又搀扶地上了街,街上闹哄哄地,又有一处打了起来。
风灯拉着风雨过去看热闹,“风雨,你看。”
他脸蛋红扑扑地,一脸兴奋地指着人群中混战的几个魔物,推搡着,有人踩到了他。
“兄台,你踩到我脚了。”
“滚开点。”魔物长相凶恶,冲他哈气,一股腥气扑面而来,“是你的脚硌到我的脚了!”
风灯傻兮兮一笑,往后一退,一拱手,“好的,对不住。”
魔物显然没在沉渊见过这么识相的人,一时间也有些愣,但很快又被眼前的混战吸引了注意力。
风灯兴致丝毫不受影响,他向风雨示意,场中正打得十分精彩,“你看!”
风雨看向他,看他一脸兴奋好奇,一眼万年。
自红尘梦醒起,他就一直在看着他了,看他从一棵小树,长成顶天立地的天地脊梁。
看他眼神清澈懵懂,看他一次一次灵识跑出小世界,去到诞池,去到长汀…
他盘踞在树下,一遍一遍听他从外面带回来的故事,新认识的朋友…
风雨知道,他永远不会走远,只要他还在小世界,风灯就永远不会走远。
这是他们的家,他们是彼此最亲密的人。可是有一天,风雨游走在婆娑树的枝叶之间,明白了爱,他爱神树,从一出生,就爱着神树。
这种爱,是兄弟之情,也是更深更强烈的情人之间的爱。
这一切,懵懂的神树永远不会懂。
再后来,因为诞池,神树终于走出了小世界,离开了他们的家。
他彻底失去了他。
我要怎么述说我的情意?我的兄弟,我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