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来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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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是一位身形纤细、皮肤白皙的年轻女人，她穿着V领白衬衫和浅蓝色微喇牛仔裤，外搭一件浅咖色长款收腰风衣，脚踩一双黑色尖头皮鞋，整体看起来颇有都市白领的风范。虽然她的五官不算出挑，但却十分清秀，气质温婉从容，大体看起来是一位极好相处的人，只有仔细观察才能看出她那双温和眼睛中隐藏的锋芒。
女人叫文夕雅，是余嘉的多年好友。
不过两人已经足有俩月没见面了，上次见面时，二人之间起了一些口角冲突，然后就淡了联系。
是以，对于文夕雅的突然出现，余嘉十分意外。
“今天来买包，路过你的香水店，突然想起来咱们俩很久没见了，然后就来找你了。”文夕雅的右肩上挂着一只黑色经典款香奈儿挎包，左手中领着一个lv包装手袋。
虽然余嘉并不是一个心胸大度到什么都不计较的人，但却是一个心软的烂好人，既然文夕雅都主动前来向她示好了，她也就不再计较上次的不欢而散了，选择了冰释前嫌。
“吃饭了吗？”说完，余嘉看了眼时间，才上午十点，吃早饭有点儿晚，吃午饭有点儿早，于是又问了句，“还是喝咖啡？”
文夕雅：“喝咖啡吧，我请你。”
余嘉向来大度：“不用，我请你。”
文夕雅微微一笑：“算了吧，还是我来吧，我花的都是我自己挣得钱，没有负罪感。”
余嘉并未多想，只当文夕雅是真心想请客，所以就没再和她客气，但还是很体谅她赚钱的辛苦：“行，那你请吧，咱选家便宜点的咖啡馆。”
文夕雅：“没事儿，我请得起。”
余嘉笑，调侃道：“哇偶，富婆呦。”
文夕雅：“不是富婆，只是有底气而已，因为现在有了赚钱的能力。”
余嘉也了解文夕雅的家庭状况，出身并不富裕的农户之家，身为长姐下面还有一个耀祖弟弟，父母严重重男轻女，若不是文夕雅自己争气努力，她根本无法摆脱原生家庭的桎梏。在独立和坚强这块儿，余嘉相当佩服文夕雅。
“你很厉害。”余嘉由衷钦佩，“你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你自己的努力和坚持。”
文夕雅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最后，只回了句：“走吧，有点儿累了，想赶紧找个地方歇歇脚。”
“行，走。”余嘉立即走出了香水店。
待二人走远之后，三位店员聚在了一起，小刘率先开了口，言语间尽是感叹：“余姐真是超绝钝感力。”
店员小李：“是啊，那女的都阴阳怪气她两遍了，她还在那儿钦佩人家呢。”
店员小王：“余姐活得应该蛮幸福的，根本感受不到世界的恶意。”
小刘：“她确实挺天真，都快三十了还单纯的跟个小孩儿似的。”
小李：“命好呗，小的时候爸妈宠爱，长大了嫁了一个富二代老公，这辈子没有吃苦的义务。”
但生活这事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苦不苦也只有自己知道。
在咖啡馆落座后，二人先寒暄了几句，随之文夕雅询问余嘉：“最近过得如何？”
余嘉咬住了下唇，沉默片刻，艰难开口：“我…要离婚了。”说这话时，她的眼泪都已经开始在眼眶中打转了，咬牙强忍着才没哭出来。
文夕雅惊讶不已，双眼圆睁，担忧又关切地询问：“发生什么了？”然而，她的眼底却隐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
余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程承洲出轨了。”她的眼窝深红，苦涩一笑，以一种自嘲的语气吐露辛酸，“三儿还挺猖狂的，录俩人的上床小视频发来挑衅。”
铺天盖地的委屈卷土重来，余嘉的内心酸涩又痛苦，非常希望文夕雅会安慰她，希望自己的好朋友会为了自己同仇敌忾，孰料文夕雅竟然皱起了眉头，又将后背往椅子上一靠，双手抱怀，翘起了二郎腿，以一种谴责的语气开了口：“你就没考虑过是自己的问题么？”
余嘉怔住了，呆如木鸡地盯着文夕雅：“我、我的问题？他出轨了，我有什么问题？”
文夕雅眼梢微吊，颐指气使：“你要是没有问题，你要是魅力十足，他会出轨吗？”
余嘉心尖钝痛，如遭刀刺，脸颊火辣辣的热疼，像是被当众抽了一巴掌，因为在听完文夕雅的质问后，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文夕雅说的对，所以她羞愧耻辱，愧疚自责，胆怯恐惧。她甚至开始了自我反思，就是因为她个人有问题，就是因为她不够有魅力，所以才管不住自己的老公，所以才得不到程承洲的喜爱，所以程承洲才会看不上她才会出轨。
文夕雅再也不掩饰自己眼神中的轻蔑和鄙夷，下巴微扬，眼神冷厉，以一种强者碾压弱者的姿态开了口：“你也不想想，程承洲什么条件，你又是什么条件？他凭什么会对你一心一意？”
余嘉彻底蒙了：“我们是夫妻，他不该对我一心一意？”
文夕雅冷笑，以一种不屑地口吻说道：“你除了长得好看以外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美貌能当饭吃么？你就是一个只会靠男人养着的娇妻，什么真本事都没有，连工作都是程承洲赏赐给你的，你所花的每一分钱都不是自己努力得来的，别说程承洲了，连我都看不起你，所以你得不到程承洲的尊重和欣赏也是理所应当，他会出轨是必然。”
余嘉如遭雷击，目不转睛地盯着文夕雅，好似自己从未认识过眼前这个女人：“你是在，嘲讽我？”
文夕雅神情高傲：“怎么？我不该嘲讽你？我吃我自己的，穿我自己的，挣得每一分钱都是靠我自己的双手，我没资格嘲讽你？”
余嘉越发心寒，再度内耗了起来，深切怀疑自己的人格有问题，为什么总是会招惹来狼心狗肺之辈？爱人出轨，好友羞辱，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他们这种人围剿？
哀莫大于心死，余嘉无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力道：“你走吧，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再见到你。”
是绝交信号，也是警告。
文夕雅却坐着没动，面无表情地盯着余嘉：“实话本就伤人，我不是在故意戳你的痛处，我只是想骂醒你，希望你能够尽快独立起来，自己赚钱自己花。”
余嘉绝望地睁开了眼睛，万般无奈地看着文夕雅：“不，你只是来看我笑话的，因为你一直很嫉妒我。”
文夕雅呼吸一滞，继而怒不可遏：“我嫉妒你什么？你有的我都有，你没有的我也有，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一个离开男人就活不了的娇妻吗？”
余嘉不再心软：“你从出现在香水店开始，就一直强调你的经济独立，我说过了，我很钦佩你，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摆脱糟糕的原生家庭，但不代表我在抬举你，你没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我，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没资格。”
文夕雅面露羞恼，欲要争执，余嘉却没给她这个机会：“经济独立当然是好事，努力地去经济独立更是一件应该被弘扬的事情，但前提是弘扬对象的经济一直不独立，可我余嘉不是，我余嘉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一定是个经济独立的女人，因为我比你会投胎，我是独生女，我没有弟弟，我爸妈不重男轻女。”
文夕雅彻底被激怒：“余嘉！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
余嘉也不想伤害文夕雅，她也警告过她，但文夕雅不听，她只能让她付出代价：“那你知道的太早了，我是从三分钟前才开始看不起你的，在此之前我真的很钦佩你，但自从我发现你的骄傲和自信是建立在践踏我的尊严之上以后，我就开始瞧不起你了，因为你的独立和坚强都是假的，是对你自身的虚荣和自卑的掩护。我一直真心把你当朋友，你曾经困难到租不起房子的时候我还主动借钱给你，甚至从没打算让你还钱，结果你呢？你从没把我的真心当回事，因为我见证过你的狼狈和窘迫，所以你把我当眼中钉肉中刺，想让我跪在你的脚下舔你、讨好你，想肆无忌惮地践踏我的灵魂，以完成你最终的逆袭、满足你那扭曲的自尊心。”
文夕雅的呼吸开始急促，眼神闪烁不定，整张脸赤红到几乎要往外溢血：“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凭我要和你绝交了。”余嘉冷冷道，“我早该跟你这种抖M本质的神精病绝交了，你一定还记得两个月前咱们俩为什么吵架么？从咱们相识开始，你就一直跟我吐槽，说你爸妈重男轻女，从小到大什么吃的用的全紧着你那个耀祖弟弟来，根本不把你当回事。你在高中时代连一部手机他们都不愿意给你买，让你天天往返十几公里走路上学，却愿意凑钱给你弟买苹果手机和电动车，结果呢？你经济独立之后，每个月都给你爸妈和弟弟打钱也就算了，要在东辅买房的时候，却还想写你爸妈的名字，我劝你，别写他们的名字，写了之后这房子就不会是你的了，保准是你弟弟的婚房，结果你说我想多了，说我是个外人，说我故意挑拨你和你爸妈弟弟之间的关系。我当时还以为你真是个大孝女呢，现在才发现你就是贱，贱的彻底。”
文夕雅面露狠色：“你本来就没资格插手我们家的事儿，我跟我爸妈血浓于水，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余嘉：“那你别来找我吐槽啊。”
文夕雅：“我只是把你当朋友，就向你主动跟我提起程承洲出轨一样！”
余嘉哂笑：“那怎么能一样？你爸妈弟弟是扒着你吸血，程承洲什么时候吸我的血了？你竟然还说我没骨气，你知道程承洲一个月给我多少钱吗？二十万！就这还不算逢年过节的昂贵礼物和他送我的那张无限额黑卡呢，我去外面找什么工作能找到年薪二百四十万、福利待遇如此丰厚的职位？嗯？就这我都要和他离婚了，因为我容忍不了我丈夫的背叛，我宁可舍弃养尊处优的贵妇生活也要离开他，我的骨气还不够硬吗？你可以骂我是个顶级恋爱脑，可以骂我软弱骂我不成熟骂我迷失自我，但你不能说我经济不独立，我他妈的太独立了，我就算离开程承洲我爸妈也能养我一辈子，我大学没毕业我爸妈就给我全款买了车买了房，我从小到大就没有一天经济不独立的时候，我余嘉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只有爱情的苦，从没吃金钱和原生家庭的苦！”
最后，余嘉又说：“找你倾诉确实是我的错，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比你幸福太多了，你根本理解不了我的苦恼。这么说你满意了么？高兴了么？非得一巴掌扇到你脸上你才知道疼么？”
文夕雅面容苍白，目眦欲裂，看向余嘉的眼神中充斥着愤恨：“我们确实没办法当朋友了，你太目中无人了！”
余嘉真是不明白了，明明是文夕雅先目中无人的，怎么到头来却成了她的错？她只不过是以牙还牙了而已，对方怎么就破防了？
“你走吧，我懒的再和你说那么多。”余嘉道，“咖啡钱我会转给你，不占你一分钱的便宜，你也别觉得我在装，只要我想，把这家店盘下来都不是问题，我就是这么富裕。”
文夕雅咬了咬牙，愤然起身。
余嘉内心很唏嘘，一段长达数年的友情竟然就这样走到了尽头，所以，在文夕雅离去的那一刻，余嘉又忍不住开了口：“经济独立并不代表着人格与思想的独立，也不只有从贫瘠到富裕才算是成长，无论是你还是我，人格都是残缺的、懦弱的，希望我们都能尽快摆脱命运的业债，早日拥有健全的人格和成熟的思想，拥有足够的底气去对抗生活的风暴。”
文夕雅不置可否，转身离去。
余嘉却迟迟未起身，独自一人呆坐在复古式的实木圆桌旁，店中播放着高雅的音乐，她的内心一片郁滞。起初是为了与文夕雅决裂而伤心，后来却逐渐演变成了后悔、自责以及懊恼的情绪。
或许，她不该如此刻薄地对待文夕雅，她一直都知道文夕雅虚荣和自卑的底色，也一直能够感受到文夕雅暗搓搓的阴阳怪气和微妙恶意，但她始终忍让着她，因为她能够共情文夕雅的不易，也是真心钦佩她的坚强和争气，怎么今天忽然就忍不了了呢？那么多年都忍过去了……
友谊本就是建立在包容之上呀，她怎么忘记了这点？文夕雅不也一直在容忍着她的缺点和小脾气么？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她的错吧？是她敏感了，是她小心眼了，是她伤害了文夕雅。
她既维持不好爱情，也维持不好友情，她才是最有问题的那个人。
她要是没有问题的话，为什么爱人会背叛她？为什么朋友会看不起她？就是她的错，就是她人品有问题，她高傲自大又刻薄，所以大家才不喜欢她。
她值得被讨厌。
余嘉再度开始内耗了起来，再度开始进行了一场极端的自我贬低和自我折磨，她痛苦地用双手捂住了脸颊，内心一片绝望，感觉自己糟糕透了，是这个世界上最垃圾最恶心的人。
怪不得程承洲会出轨，怪不得文夕雅要羞辱她，是她自己罪有应得……手机忽然响了，在安静的咖啡馆中异常突兀，一举打断了余嘉的内耗，她不得不接电话，不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是微信电话，来电人是林斯祁，是过敏到面目全非的上帝。
为上帝负责是商家的本分。
余嘉立即走到了咖啡馆外，点击了接听，不待她开口，林斯祁就发了话，不容置疑，傲娇不已：“来接我。”
余嘉茫然，惊讶：“啊？接、接你？去哪接你？”
林斯祁：“公司门口，地址发你了。”
“叮”一声响，定位消息抵达。
余嘉简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接你去医院？”
林斯祁：“不然呢？”
余嘉：“你能自己开车去么？咱俩在医院门口汇合。”
林斯祁：“我眼都肿成一条缝了红绿灯都只能看一半怎么开车？”
余嘉：“……”其实她真的很想问问他为什么不能打车去，但鉴于她之前才信誓旦旦地承诺了自己一定会对他负责到底，所以才没好意思开口问，不然一定显得自己的态度不端正。
上帝不要钱不要人，只要她的态度。
余嘉只能回答：“好，我现在就去接你。”虽然我根本不会开车。
林斯祁满意了，脾气都变好了，像是一只被安抚好了的炸毛猫，都开始卖萌了：“好的，等您哟。”
余嘉没接腔，直接挂了电话……真是有够烦人的！
她心烦气躁，恨不得自己会魔法，直接把林斯祁变成一张纸狠狠地挪在手里蹂躏！
每当她想纵身情绪黑洞深入emo的时候，他一定会卡点找事儿，不给她丝毫emo的空间。
她都已经这么惨了，只是想单独emo一会儿，她有什么错？他为什么总是打扰她emo呢？！
不是善茬，作得没边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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