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垂涎哥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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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嘉打开了林斯祁发来的定位，然后选择地图点击路线，又选择了公共交通出行这一栏。
二十多公里的距离，坐地铁都得一个半小时，还得倒两趟地铁……真折腾人啊。
余嘉烦上加烦，却偏要自虐，不受控制地切换到了驾车模式，不出预料地看到了所用时间仅需半个小时。
要是我会开车就好了……余嘉深进一步地懊恼了起来，又开始在心中自我贬低，痛骂自己是一个没本事没能力的蠢猪！
怪不得文夕雅骂她是个离开男人就活不了的娇妻呢，她都快三十了连车都不会开，真是活该挨骂！
“我一定要去考驾照，一定！我一定要拥有自由出行的能力！”余嘉暗自在心中发誓，并下定了决心，从即刻起绝不会再使用程承洲给她安排的车和司机，哪怕是把鞋底子走穿她也要用自己的双脚走自己的路！
余嘉当即打开滴滴叫了辆车，谁知道几分钟后，司机竟然将电话打了过来向她表达歉意，解释说自己家中忽然有了急事不能再继续接单了，希望余嘉那边能主动取消订单，不然平台这边会扣他的钱，还会影响他的账号权限。
余嘉虽然已经处在情绪崩溃的边缘，但绝不会迁怒旁人，先向对方表达了理解，然后主动取消了订单，再然后，直接打消了打车的念头，并更加强烈地认定了一点，方向盘还是把控在自己手中比较好。
无论是什么样的方向盘，哪怕是自行车的。
余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今日穿搭。黑色修身牛仔裤搭配黑色方领针织吊带，外穿一件蓝色短款牛仔外套，脚踩一双棕色皮靴，简约干练却又不失美感，非常适合骑车出行。
余嘉回到了店中，问小刘借来了她的电动车，骑着电车去接林斯祁了。
骑行路上，春日灼灼，碧空如洗，艳阳高照，街头巷尾的百花齐齐盛放，别有一番风景。
温暖的春风扑面而来，余嘉那郁滞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四十多分钟后，余嘉抵达了林斯祁所给的定位地址。
她停了车，放眼望去，前方是一座巨大又规整的厂区，门前的logo墙宽敞大气，上面间隔有序地挂着一行钛金字——山风厨卫股份有限公司——将制造业与实体业的厚重与庄严感展示的淋漓尽致。
logo墙前站着一位戴墨镜口罩的男人。他穿着白衬衫和西服裤，身形颀长，胸膛宽阔，腰身劲瘦，西服外套搭在了左臂上，右手插兜，白衬衫的袖口撩到了肘部，整体气质和斯文俩字毫不搭边，一副“老子天下第一拽”的模样，拽倒一步都不愿意多走，非要余嘉主动骑到他面前不可。
余嘉十分无奈，但还是在试图理解林斯祁——可能真的因为那张烂脸而耿耿于怀吧。
余嘉长长地叹了口气，拧动车把，去到了林斯祁面前，主动开口，态度良好地询问：“你想去哪家医院？”
林斯祁：“人民医院吧，可以走医保。”
听起来还怪好打发的，但余嘉却震惊了：“咱俩现在在南四环外，比绕城高速还要靠南，人民医院在大东边，就算我愿意带你去，我的电瓶车也不支持！”
林斯祁垂眸，看了一眼余嘉的电动车：“怎么不开车来？”
不偏不倚地刚好戳到了余嘉的痛处。余嘉瞬间恼羞成怒，困兽一样野蛮地冲着林斯祁吼道：“我不会开车，我没驾照，我没用，我是个没骨气没脑子的蠢蛋，你满意了吗！”
黑色墨镜下，林斯祁那双肿胀到只剩下一条缝隙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倍，漆黑的瞳孔中划过了强烈的惊愕与困惑之感……当年那个骑车摩托车，潇洒闯入他贫瘠世界的酷姐姐，现在竟然连车都不会开？甚至连驾照都没有考？
她不该是这个样子，她应该是自由的、肆意的。
不对，她是什么样子也不该由他定义，他也没资格定义她。
林斯祁沉默片刻，问了句：“你想考驾照么？”要是不想的话，不会开车就不会吧，会开车也没什么好的。
余嘉怔住了，先是懊恼自己对上帝的粗鲁和无礼，后又诧异于上帝的这个问题。他问得心平气和，既没有对她差劲态度的怪罪，也没有阴阳怪气，只是，认真地询问。
余嘉咬了咬后槽牙，虽然很羞耻，但还是回答了实话：“想……”
林斯祁：“现在科二有点儿难。”
余嘉无奈：“就算设置到了科二十我也得去考啊！”不然这辈子都无法将方向盘把控在自己手中。
看她态度如此坚决，林斯祁舒了口气，而后道：“我有一朋友刚好是开驾校的，有自建考场，你要是真想学的话，我可以介绍你去。”
余嘉真没想到他人能这么好，刚要开口表示感谢，但转念又一想，忽然戒备了起来：“你不会想吃回扣吧？”
“呵。”林斯祁直接被气笑了，转身指向了身后，“老子家开了这么大一厂子，差你那三核桃俩枣？”
余嘉：“……”好有道理。也证明了，他确实是林岚语的儿子。
余嘉面红耳赤，态度良好地道歉：“对不起，是我误解你了。”
林斯祁：“你的良心不会痛么？”
余嘉忙不迭点头：“会会会。”
林斯祁语调凉凉：“一看就是在敷衍我。”
余嘉：“……”我真求你了，别在这儿作了，赶紧走吧！
林斯祁就是站着不动。
余嘉叹息一声，无奈地说：“咱们先去医院看脸好不好？”
都带上商量和安抚的语气了。
林斯祁这才偃旗息鼓，炸毛猫被哄好了，抬起了修长的腿，干脆利落地跨坐到了余嘉身后的车座上。
余嘉又不死心地问了一遍：“到底去哪个医院？”
林斯祁还是那个回答：“人民医院。”
余嘉：“很远啊！”
林斯祁：“我就要你带我去人民医院。”
余嘉死心了：“……行。”
她不是妥协了，她是真没招儿了，这辈子都没遇见过这么会折腾的人，甚至都已经让她成功忘记了生活中的其他糟心事。
电动车电量有限，无奈之下，余嘉只能骑车带着林斯祁去坐地铁。
在地铁站门口，将电动车锁好之后，余嘉对林斯祁说了句：“不知道你有没有坐过地铁，肯定没有私家车舒服，但这一站比较偏，肯定有座。”
山风集团家大业大，所以余嘉下意识地认为林斯祁是一位自幼锦衣玉食连公共交通都没有搭乘过的公子哥。
孰料林斯祁竟然回了句：“我连牛车都做过，地铁比牛车舒服一百倍。”
余嘉惊讶抬眸：“真的假的？”
林斯祁没开玩笑：“真的，我小时候是留守儿童，和姥姥姥爷一起住在老家，上初中的时候我妈才给我接进城里。”
全然出乎余嘉预料，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了，无声地和林斯祁一同走进了地铁站，孰料林斯祁竟压根没把她当外人，什么黑历史都敢跟她说：“刚来东辅的时候我连普通话都不会说，也融不进去新学校新环境，外加我本来就厌学，所以天天逃学去和社会上的一群流氓厮混，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
余嘉震惊：“你爸妈不管你么？”
林斯祁：“我没爸，我妈管不住我。”
余嘉感觉自己真该死，竟然问了那么一个伤人的问题，急忙道歉：“对不起。”
林斯祁浑不在意：“没什么不能问的。”又说，“我妈早期忙着创业挣钱，根本没时间管我，所以才把我放在了老家，但她本身就不受我姥姥姥爷偏爱，你知道她原先的名字叫什么吗？”
余嘉点头：“我知道，林烂女，后来自己改成了林岚语，并用岚字为自己创建的卫浴品牌命名。”
林斯祁惊讶：“你怎么知道？”
余嘉：“我看过林总的自传，很励志。”
“我妈确实很励志。”林斯祁的语气中充斥着钦佩，以及，心疼，“她只能靠自己，她爸妈重男轻女，却连生了三个孩子都是女孩，我妈排老三，一生下来就被父母厌恶，才给她取了烂女这么个充满恶意的名字。后来他们老两口终于生了儿子，儿子又生了孙子，我就寄宿于这种家庭之中，他们怎么可能会对我好？他们连我妈都不爱，更不可能爱我。”
余嘉的呼吸一滞，看向林斯祁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
林斯祁的脸上戴着墨镜口罩，余嘉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无法通过他的语气判断他内心的情绪，因为他的语气自始至终波澜不惊，好似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一家子人对我动辄打骂，我妈给的钱，给我寄的新衣服新鞋子也永远用不到穿不到我的身上，只有在我妈回来的那几天才会做做样子，给我穿好的吃好的，好让我妈放心，继续给他们打钱。”
余嘉：“那你干嘛不跟你妈告状呢？”
林斯祁沉默片刻：“那个时期，我恨她，怨她不管我，抛弃我，甚至责怪她为什么生下我，让我遭遇这么多。每次她从老家离开的时候，都会抱着我哭，但我绝对不会在她面前掉一滴眼泪，很多同龄人会追着父母的车跑，我一次都没追过她的车，她说她要走，我转身就走，为了比她表现的更坚决更无情。”
余嘉：“那…后来呢？”
林斯祁：“后来她没跟我姥姥姥爷打招呼，忽然回家了一趟，刚巧撞见我舅的儿子带着同村的一群小孩殴打我，他身上还穿着我妈刚给我买的羽绒服，我却只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棉衣，然后她才知道了我这么多年是怎么过得，后来她就和我姥姥姥爷他们断绝了关系，把我带来了东辅，但我还是怨她，所以她无论如何都管不了我，我不仅不听她的话，还处处和她对着干。”
余嘉完全能够理解少年时期的林斯祁，却也能够共情林岚语的心酸与不易，当真是，彼此都有难处。不过幸好他们是母子，最终还是原谅了彼此。
林斯祁轻轻地叹了口气：“我那个时候，确实混蛋，一直让我妈伤心，但我厌学也是真的，去学校也没朋友，还因为不会说普通话天天被嘲笑，外加性格孤僻，总是被霸凌，所以非常抵触上学，只想去社会上瞎混日子。”
余嘉已经开始心疼林斯祁了，十分想要安慰他，又不知道从哪开始安慰……没有爸爸，山区留守儿童，常年遭受亲人的霸凌，去到新学校又被同学霸凌，组合在一起简直是天崩开局。
“你…真挺不容易。”余嘉由衷地说。
林斯祁点头：“是，挺难杀的。”
余嘉：“后来怎么、走回正途了？”
林斯祁：“因为我有个全世界最牛逼最有手段的妈。她管不住我，身边的文臣武将也都出动了，谁都没办法让我回学校上学，最后我妈索性给我办了休学，然后断了我的生活费，还要我每月给她交房租，不然就让我从她家里滚出去。”
余嘉：“这么坚决？”
林斯祁点头：“相当坚决，铺盖卷都给我扔出去了两次，但她也没真的狠心到让我去睡桥洞，她安排我去和基层工人学安装，然后给我派工，让我去直营店里当安装工，按合同拿工资。干了两年多，我老实了，又回学校上学了。”
余嘉：“当装修工比上学还苦？”
林斯祁斩钉截铁：“混社会就是苦，比上学苦一百倍！”又说，“举个例子吧，我刚工作半年多的时候，遇到一迷信男业主，说今年是他本命年，非让我穿着红内裤去安装，还要扒裤子检查，那个时候我才十六岁，脾气特别倔，我就不穿红内裤，就不让他扒我裤子，他自己气得犯高血压，却把我给投诉了，还报警了，诬陷我殴打他，要告我故意伤害。起初我还仗着自己是未成年人无所忌惮呢，后来受到律师函了才知道十六岁就能负刑事责任了，当头一棒的感觉。我妈知道这事儿之后，狠心没管，就让我自己解决，我没法儿了，只能忍气吞声地带着礼物去求人家原谅，谦卑地给人家鞠躬道歉，还赔了几千块钱。”
余嘉：“……”
林斯祁：“诸如此类的遭遇，数不胜数，还遇到过一女业主，金链子丢了非说是我偷的，非让我赔，我说我没偷，她一个字不听，抓着我就打，我推了她一下，她报警了，说我要强/奸她。那年我十八。”
余嘉：“……”
林斯祁苦笑了一下：“她狮子大开口索要十万赔偿，不然就上网发视频，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山风的安装工强/奸女业主，气得我坐在公安局里哭，真是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委屈过，后来我妈来了，没说别的，就问了我一句，想不想回去上学。”
余嘉：“你怎么说的？”
林斯祁：“我当然回答想，好日子和苦日子我分得清清楚楚。”
余嘉舒了口气，感慨道：“还是社会磨练人。”
她的话音才刚落，地铁来了，轰鸣与广播声同时响起，余嘉隐约听到林斯祁又说了句：“不过，我曾经遇到过一个人，想为了她改邪归正，后来却事与愿违。”
余嘉很想深究一下这句话背后的故事，为什么会事与愿违？但地铁门开了，林斯祁率先走了进去，在空荡荡的车厢中落了座，没再多说一句话。
余嘉也不好意思去打破砂锅问到底，安静地坐在了林斯祁的身边。
车厢内的人越来越多，氛围越来越嘈杂，余嘉的心却莫名其妙安静了下来，宏大的世界和来往熙攘的人群稀释了她内心的痛苦。
直至即将抵达目的地，二人一起起身的那一刻，林斯祁才又开了口：“她是摩托车战神，为了保护我，一个人单挑了一群人。我被霸凌那么多年，她唯一一个愿意拯救我的人。”
余嘉怔了一下，熟悉感划过心扉，尘封的记忆隐约有些松动，却又因车厢人多，不小心踩了一位老奶奶的脚，忙不迭朝着对方道歉戛然而止。
站在车厢门口，林斯祁回头看了余嘉一眼。
上车与下车的人群擦身而过，余嘉尚未踏出车厢，正在跟那位白发老太说对不起。
车厢顶灯明亮，来往人头攒动，她的侧颜线条美得格外凸出，脸上的妆容却有些花了，无法再继续掩盖她眼底的青肿与憔悴。
程承洲是个混蛋，这毋庸置疑。
但他从十四岁那年起，就垂涎同父异母的哥哥的妻子，这也毋庸置疑。
虽然确实是他把宋知棠送到程承洲身边的，但程承洲自己选了出轨，也不能怪他呀。
他能有什么错？他只是想把程承洲的妻子变成自己的而已。
人之常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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