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漫秦淮》九里秦淮

4、初见

　　秋妈妈醒来后得了失心疯变得颠三倒四。

　　柳烟花又去乱串，听青楼女子说话时听到这句话。她傻兮兮的摸摸脸，颇为赞赏的点点头，再回头看一直跟着她的翠丫头，冷冷的笑了笑。

　　翠丫头抖了三抖。

　　回到屋里，无意间目光扫过镜子，柳烟花怔了怔，很想过去看一眼现在的样子。

　　这些日子，她一直不敢照镜子，每天早上起来后有翠丫头给她收拾，再说了她也不会梳头。翠丫头要拿镜子给她照，她都拒绝了。

　　可她实在是好奇现在的她究竟是如何另类。

　　翠丫头跟进来，柳烟花拉着她坐下来聊天：“翠丫头，你说说看，为什么这里的人都不怕我呢？”

　　翠丫头一愣，怎么没头没脑的来这么一句？她眨眨眼：“妈妈，这里的人都怕你，因为你是老鸨。”

　　“切！翠丫头真会说话。”柳烟花鄙视她。算了，直接问吧：“丫头，咱这九里秦淮哪家的姑娘最漂亮？”

　　“恩。。”翠丫头想想，“翠艳楼的晓芸姑娘。”

　　“很美？”柳烟花两眼冒烟，去看美女！翠丫头点点头，好奇的看着激动的她。

　　“咱听雨轩最美的湘儿也比不上她？”

　　翠丫头再点头。

　　柳烟花好奇极了，超级大美女，真正的古典美女，赶明儿一定要瞧一瞧。可是，她毕竟在听雨轩呆了些日子，一听说比这里的姑娘美，多多少少都有点惋惜：“哎，就没人比她更美了吗？”

　　“有啊。”

　　柳烟花睁大了眼，翠丫头奇怪的眨眨眼，一脸茫然：“妈妈，你呀。”

　　“我?”

　　“是呀，你可是九里秦淮甚至整个大明朝公认最美的。”翠丫头一脸崇拜。

　　歪头看了眼镜子，柳烟花的眼睛已经睁到不能再大的程度，“丫头，你可不能骗人。刚才还说是晓芸。”

　　“哎呀妈妈，你问我是哪家的姑娘最美。你又不是姑娘，你是老鸨呀。”

　　原—来—如—此！

　　大明朝最美的女人在此！倏的，美人飞到镜子前，颤抖着双手拿起镜子慢慢的放到面前。

　　镜中，印出一张绝美的脸：肤若凝脂，面若桃花，一双美目顾盼神飞，完美极致的脸，愣是看了后便移不开视线。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丝织薄裙，将她的肌肤映衬的雪白。头上发髻上只斜插了一个玉瓒钗，那悬垂而下的一串珍珠随着她的走动而摇晃着,整个人都洋溢着让人目眩的美。

　　这真的是她吗？是那个一秒钟都不愿照镜子的丑女柳烟花吗？她捏了一把脸蛋，很痛，没有戴人皮面具，是千真万确的一张纯天然而成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抱着镜子，柳烟花只会傻笑。

　　吓傻了一旁的翠丫头，也吓傻了怒气冲冲而来的秦婶子。

　　秦婶子惊的跌坐在凳子上，这真是那个总是被愁云锁住的人么？真的是那个身负血债的人么？

　　她真的得了失心疯！

　　以前的她不苟言笑，也不爱搭理人，虽然坐镇听雨轩，可什么事都不管。她也很听话，从不忤逆秦婶子。

　　可是，自打她认识了死鬼王公子后性子就开始变了。幸亏老天有眼，王公子死翘翘的早。本以为她会因此而继续安分守己，孰料她竟变本加厉越发厉害。

　　寻死不成，性子也大变。

　　惊呆了的秦婶子被人扶走，回到屋里后，提着一口气，唰唰的写了一封信。不一会儿，一个男人悄悄地从后门出了听雨轩。

　　柳烟花倒了杯凉茶润了润冒烟的嗓子，嗓子有点嘶哑，凉茶下去后有点不舒服，便瞪了傻愣在一旁的翠丫头，让她重新沏壶茶来。

　　翠丫头哆嗦着捧着茶壶比闪电还快的就奔走，她这颗幼小的心灵太过震撼，秋妈妈的病越发严重了，并且大有往彪悍的方向发展。以前曾对她很无礼，也不晓得她老人家会不会记恨在心。

　　惨了，往后没好日子过啦。紧张、害怕、担忧的她在奔过门槛时，光荣的被绊了一跤，手中的茶壶飞出去碎了一地。而她，吓得一个咕噜爬到柳烟花身边。

　　“妈妈。。。。妈妈，我错了。。。我错了。”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扯着柳烟花的裙角痛哭哀号。

　　说实在的，柳烟花很莫名其妙，不知道翠丫头哪里错了。可见她如此伤心如此坦诚如此痛改前非，于是她善心大发的原谅了她一次。

　　听雨轩的人都道秋老鸨疯了，每个人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拐弯，见到她时毕恭毕敬的。

　　柳烟花得意极了，还以为她真打败了——秦婶子。活在二十一世纪时，走路都要戴口罩的她，就算在梦中也没如此扬眉吐气过。

　　但是，柳烟花后来又一想，秦婶子不让她出门还说听雨轩由她坐镇才能压得住。还有个倒霉鬼王公子，柳烟花忽觉心里恶寒。定是那个强大的秦爷把她关押在这里，靠她的美色揽客。

　　越想越觉得有理，不行，一定要离开这里。若这里的姑娘都走了，没了客人，听雨轩自然就不用再开了。

　　于是她叫了两个姑娘去她屋里，问了她二人可要赎身，给一百两就可以。哪知，一个姑娘不愿意，另一个姑娘竟然为她只值一百两而假嚎了一阵。

　　柳烟花傻乎乎的看着她俩的背影发愣，她实在是搞不懂，有机会走却不走，竟然为一百两赎身费而假嚎。。。

　　她把翠丫头抓到跟前恶狠狠的问她愿不愿意离开，翠丫头被她吓得浑身哆嗦，结巴的说不走。

　　柳烟花被打败了，颓然的躺在床上。

　　“妈妈，翠丫头什么都不会，这里吃得饱穿的暖，回去。。。。只怕是死路一条。姑娘们若遇不上良人赎身，回娘家还是自个儿过，过的都是被人瞧不起的日子。”

　　胸无大志！

　　柳烟花在听雨轩里整整暴走了一天，看着这些胸无大志的女人们一脸媚笑的被男人搂着或搂着男人，她终是垂头丧气的躲到墙角郁闷去了。

　　若她柳烟花变成青楼的姑娘，怕是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这个黑暗的社会，这个践踏女人尊严的社会，她真的是一刻都不想呆了。

　　姑娘们不愿离开，她离开，明儿个偷偷存点钱，然后一定要溜走。打定主意，倒也不再那么悲伤。

　　回到屋里关上房门，一个转身后吓的她愣着原处，屋里不知何时冒出来一个带着金色面具的黑衣男人。

　　个子很高，肩膀很宽，身材魁梧，长发简单随意的束在脑后，蒙着面得脸只能看见他的眸子和那张吐出好听声音的红唇。

　　只是，这男人的气场很强大，带着一阵阴风倏的一下就到了近前。柳烟花眨眨眼，搞没搞错？没看清他是抬了哪只脚便到了近前。

　　高手！高人！大侠？

　　柳烟花睁大了惊恐的眼睛，虽然这人外型很棒，尤其那个金色的面具让人觉得很是高贵。可他那身冰冷的气息任谁都不敢小觑，她慢慢的往门边移去准备叫人。

　　男人似乎发现了她的小动作，眸子微微眨了一下，又倏的一下坐到椅子上。

　　“秦婶子说。。。你醒来后性子变了。”

　　柳烟花彻底呆掉了，这人说话时嘴巴几乎没动，可那低醇的声音听起来却是那么的清晰，仿佛就在她的耳边低语似的。

　　忽然之间，她知道这人是谁了，那个幕后的强大的秦爷！

　　她不知该说什么好，可若不说的话被发现她不是秋海棠会不会遭奸杀？实在没办法了，柳烟花想起了一句至理名言——沉默是金！

　　低头沉默！

　　秦爷没吭声，那双冷峻又犀利的眸子像把利剑刺在柳烟花的身上，四周似乎弥漫了血腥的味道，还有那冰冷刺目的寒光裹住了她。

　　眼泪不争气的就落了下来，是委屈是恐惧是绝望。想来秦爷跟秋海棠之间似乎并不是很融洽，不然秦婶子和翠丫头都不会经常无视她顶撞她。

　　正悲伤的想着，她的下巴被人抬起，来不及惊呼时，已对上了那双让人看了心惊胆跳的眸子里。

　　她，打了个颤。

　　看着她的眼泪和惧色，秦爷愣了一下，而后很不自然的松开手坐回去。又是沉默的几秒，“当初就不该答应你来这里。。。”

　　听着话语似乎有别的状况，柳烟花转眼去瞧他，却被他那双黑亮深沉如碧泉却透着点淡淡哀伤和自责的眸子惊住了。

　　然而，秦爷却飞快的移开视线：“若死了，去哪里报血海深仇？”

　　柳烟花的嘴巴张的能塞进两个鸡蛋，犹如跌入海底深渊般，血海深仇。。。，不就代表了死亡么？至此再也没有机会爬上来看明日、看明月、看嫦娥。。。。

　　死了活，活了又要死，柳烟花笑的越发苦涩。秦爷双目疑惑扫过她，略皱了眉头：“这也忘了？”

　　柳烟花一惊，人却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秦爷的脸色变了变，柳烟花又飞快的摇头。

　　太过反常！秦爷倏的捏住了她的下巴，伸出另一只手在她的耳后抓了好几下，确信没有人皮后才松开手，只疑惑的盯着她。

　　好痛啊！捂着被他抓过的地方，柳烟花敢怒不敢言。

　　如今，她可宝贝这张脸蛋，这家伙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把脸抓破了那可咋办！”她脱口而出。

　　顿时，秦爷身上腾起一股很强大的危险气息，柳烟花吓的一哆嗦，再也不敢跟他对视，却又被他看的难受死了，低着头两只手不停的捏衣角，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屋里静悄悄的，柳烟花愈发的紧张，渐渐地就听见她的呼吸声，越想压制住可声音却越大，一声盖过一声。

　　秦爷黑色的长袍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柳烟花紧张的心口收缩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后，黑色长袍又离开了。来来去去，都是悄无声息。

　　柳烟花一直低着头，就在她快晕倒时，砰的一声响，门被人推开。接着，秦婶子大叫：“秋妈妈，大夫来了。”

　　啊？一脸冷汗的柳烟花抬起头，秦婶子很严肃的把一个白胡子的大夫迎进屋来。

　　妈妈咪啊，秦爷呢？

　　秦婶子怪异的望着她：“爷？早走了。你不晓得？”

　　柳烟花茫然的摇摇头，来无影去无踪，真正的大侠！秦婶子鄙夷的瞪了她一眼，而后让大夫给她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