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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彩瞳 零雁、厄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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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盘西指夜将晓,影动浮萤簌簌闻。银浪金涛藏逆虺,彩瞳有泪袖无痕。
密林深处,叶蔓交错缠绕织成一道天然的防护墙。“窸窸窣窣”的响动间杂枝条绷断的脆响惊飞几只胆小的雏鸟,扑棱棱地冲出叶丛。
“啊呀啊呀。”从纠结的树枝间破藤而出,淡绿的头发将周围的枝叶,不,是周围的浓荫将淡绿的短发衬托得格外亮眼,“这帮家伙什么时候学聪明了,跑来这鬼地方让我好找!”闯入者急促地呼吸,气冲冲地抱怨。
没有人迹的丛林,二人也没佩戴面具,露出鲜为人知的面貌。前者面容清秀却满是不羁表情,后者则温和从容。
跟随其后厄子耶的冷静与前者形成强烈对比:“明明是你胡乱攻击一气把他们赶到这里,自己智商不高了偏要怪别人聪明。”
零雁动作一硬,气氛急速降至零点,冷笑着回过头:“哼哼哼,厄子小姐您真悠闲呀,要我给您上茶吗?有力气吐槽我还不如快想想怎么把那帮讨债人偶找出来!还是说——”零雁左手攀着高处的藤蔓身体斜挂着单脚垫地,右手伸入厄子耶的贝雷帽揉搓一头梳得平滑直顺的紫发,狡黠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望着对方帽檐下一双水蓝宝石,“还是说你故意挑衅我?真是不乖的小……”
右手猛一用力,厄子耶顺势凌空一个后翻跃到十米开外一棵香樟树边落地。
“……猫咪。”
有种奇异的魄力从方才站定的厄子耶身上迸射出来。原本弧度圆滑的头形莫名其妙地多出一双与浅紫发色相近的毛茸茸耳朵来,面具也已在翻身过程中戴上。
再看她之前站的位置,只见一身着破破烂烂及膝旧长裙、乱蓬蓬的长发缠结卷曲成颗粒脏得看不出本色的女孩子两手支地蹲着。
显然刚才偷袭没成功让她很恼火。愤愤抬头,污浊扭曲的脸上只有一对彩瞳看起来还算有生机,依稀辨得出昔年的华容。
“啊呀。小丑,”淡黄色耳下的黄仁左右瞥了瞥,眼中与樟树下的伙伴同时喷薄出和地上颤巍巍站起的小丑同样的彩虹光芒,瞳仁收缩成一条细细纵线,“终于登台了。”
“抱歉。”右手中彩光一亮,出现一把细口径金长颈铜柄银纹枪,“人偶啊,奉上你的性命来吧。”
见左右受敌,人偶拔腿冲向前方。厄子耶一蹬腿紧追不放。
“拜托你了,那个泡面头。”零雁不屑地冷笑一声,身周蓦的多了一男两女三个披头散发的人偶将她包围在中间。
“断虹……阻止我们向人类复仇的家伙,真……真可恶!”男性人偶迈动了脚步,另外两个也步调一致。
还差三四米距离就可以处碰到灵雁了,三个人偶突然跃起扑向中间那人。那人敏捷地竖直上跳起十多米,双腿叉开架在两树间相靠近的枝干上,单手朝下一翻,展现一道彩色光带:“游荡于现世的亡灵,我来超度!”
光带刺破空气,缠住三人脖子将他们勒倒在地上挣扎翻滚,像夏天烈日曝晒下水泥地上痛苦扭动的蚯蚓。
“没用的。你们挣脱不了虹魔法的。”架着腿抱着臂,零雁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树下垂死的人偶,绚丽的眼中满是冷酷,“生命正在流失……”
三个人影只剩两个,闭上眼睛,后背粗重喘息呼出的热气已喷到零雁后颈。男性人偶不知何时跃到了断虹身后。手中短刀高高扬起,重重刺下。
“速度不错。不过真可惜,要是再快一点就可以解你心头之恨了。一。二。三……”静静一瞬间,汹涌气势登时化为轻风,吹散几缕碧发,半睁眼,彩瞳中无丝毫怜悯,“该走了哦。”
刀尖停驻在距离后脑不到一公分处。然后随着人偶重重摔落地面。
咣当一声脆响。
披风一展,零雁也从天而降,走到每具人偶尸体前,把手依次放在他们胸口,摸出三颗晶亮透明的鲜红石头。
皱皱眉:“红阶的啊,尽是些虾兵蟹将,能量少得可怜。啊呀啊呀,”梳理一下两鬓的头发,拾起厄子耶后翻时掉落的贝雷帽,“我要去找厄子了。”
淡蓝色天幕上,几片淡淡模糊的云朵敷衍似地装饰着了无生气的天空。苍白的火球不依不饶地辐射着刺眼的光芒,令人看不清楚太阳正下方行刑台上钢铁铸造的十字架——不看也无妨,因为犯人现在不在那里。
“阳光也笑得不那么灿烂了啊。”少女用手遮在左眼前迎着阳光射来的方向抬头看去,似乎有点后悔自己答应了系长美其名曰“让你锻炼一下”的死刑任务。
“夕奴。”
没有脚步声,但凭着气味也知道来者何人,于是转过身,两张白色面具相对:“一阁系长。”
“死刑中午两点整才执行,趁着休息时间不如去放松一下吧?”
西羯城设立西监狱和北监狱,其中西监狱建在城外。而即将被处死的47号人偶则被羁押在城内的北监狱。
北监狱外为一个主要包括餐饮、购物两个项目的小型服务区。
“没有关系吗?断虹在公共场合不戴面具。”
“这里有谁知道我们的身份呢?没必要吸引众人的目光自寻麻烦。”
吧台里的调酒师左右摇摆着身体,手中的调酒器沙沙哐哐地响着在空中翻筋斗。摇滚乐强烈的节奏让二人的谈话不被好事者察觉。夕奴抿了一口玻璃杯中的牛奶,然后舔去沾在上唇的白色乳液。
“你猜得到吗,这里的员工都是北监狱的囚犯哦。”
“囚犯?”
“是的。为了让即将出狱的犯人适应正常人的生活环境不至于太与社会陌生,这里是专门为他们提供实习的场所。”透明杯里加了冰块的淡黄澄清液体冒着白沫沫在一阁手中摇晃,“很人性化的措施。当然,管理人员还是警察。”
“任何犯人都可以来这里工作吗?”
“只要在监狱里服刑期间表现佳的话。”
“人偶也不例外吗?”
一阁一愣,爆发出一阵大笑:“夕奴,你怎么会诞生这么可爱的想法呢?人偶是商品和我们的猎物啊!”
所幸笑声依然被周围更嚣张的大笑淹没。
“可是人偶不也是人吗?”
“一旦变成了人偶,原本的灵魂就消失了。只不过是个会动的尸体罢了。”
“他们也有自我意识也有思想有感情。人类拥有的情感他们也都拥有……”握紧牛奶杯,指甲微微泛白,“如果不想他们有情感,那么一开始就不该做这样扭曲的改造实验!为了图自己一时的快乐,人类……”
“你想说‘明明发生在眼前却不能阻止’对吗?我们没有纠正人类错行的义务。”一阁沉思片刻,“我也不喜欢无动于衷的自己,可别无他法。是的,我们可以破坏人偶,却无法改变人的心。只有等待可以唤醒人类改变这一切的人出现。”
“末叶也说过类似的话。”紧紧箍着玻璃杯的手松了劲“但是我还是不想这样视而不见。”
“是吗。”杯中冰块搅动时喀啦喀啦地响着,“有时候,回去看看末叶吧。”旋转一百八十度,一阁侧肘搭在吧台桌上,“自从两年前那次以外,她还没醒过呢。”
“嗯,好。”
“哎!”从高脚转椅上跳下,“那之后也没发生什么可疑事件,凶手到底是谁也不清楚,真头痛啊。”
牛奶杯再次受到强力,液面振动了一下,夕奴双唇紧抿。
“两点钟别迟到哦,毕竟是头一次呢,届时我也会到场的。”看到夕奴握着杯微微发抖的左手,一阁错以为那是因为下午的行刑而紧张,拍拍她的手腕,“放松放松,你也不是第一次销毁人偶。呐,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走了。帐我已经结过了,在那之前好好享受一下吧。”
“是,系长。”
高大身影立即没入舞池人海中。夕奴独自面对着剩下的半杯牛奶,愣愣的,一言不发。右眼银光若隐若现。
“我不想这个世界变得更混乱,我想停止这种罪恶,我想打破它……”
森林的正午,阳光透过高处层层的枝叶艰难地刺激着停歇在树梢的麻雀的黑色绿豆眼。
“砰”一声枪响爆裂了空气,麻雀在颤抖的阳光中惊飞。
人偶在面前直挺挺地倒下,一滴血珠擦过脖子。不知何时爬上白色面具的紫黑交错的花纹正在淡去。
“厄子!受伤了吗?”把落下的贝雷帽扣到对方耳朵上,眼尖的零雁一下就发现了伙伴颈上的红痕。
“零雁你又不戴面具作战了!长此以往身体会被虹侵蚀的!”
“没关系,我比你强得多。”俯下头埋在紫发少女的肩颈间,摘下她的面具轻轻舔舐血腥的味道。
“唔……喵……”小猫的呢喃,颈间温温痒痒的感觉令厄子耶腿一软坐到铺满枯枝的草地上,双耳上下摆动了几下,“不……那个……是人偶的血……”
颈上正愈演愈烈的动作戛然而止。零雁双手推开厄子耶,侧过头狠狠一口啐在地上,一脸吃到了毒药似的表情,咳咳地咳着。
一颗金黄的透明石子伸到零雁眼前:“呐,这个给你。”
“黄阶的?”接过冰凉的圆圆石头对着光仔细观察。
“是埋伏在这里的人偶的虹。”指指身边刚倒地的人偶。
“这是你的战利品,不用给我。”把虹塞还厄子耶手里,“你就是我,所以你的就已经是我的了。”
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厄子耶把黄灿灿的虹溶入身体摆手道:“不过你再强大也不会让你超过我的。”
与之前阴暗的牢房不同,死刑犯人停候室被称为“死神屋”,却是个宽敞明亮的地方,虽然它一点也不令人心情舒畅。
一般进入这个房间的犯人都会被卸去束缚拥有人生最后的一小片自由。而47因为其特殊身份依然被银灰色紧身的连体囚服紧紧拘束着。
日光灯忽闪忽闪了了几下后便熄灭了。死神屋边的和之前的囚房一样黑暗。
停电了?
有人破门而入,外面和里面一样黑暗,嘈杂的脚步表明来者不止一人。感到其中一人拿眼罩蒙住自己的眼睛,然后被拦腰扛起抱走。
这帮家伙要将我带到哪里去?看守的人呢?为什么这么安静?
47挣扎了一下,可是扛着他的人毫无反应,颠簸的节奏没有丝毫放慢。
算了。在这里也是等死,他们爱把我怎样怎样吧。反正我已经放弃这条生命了。
“什么!?”监狱长拍案而起,橙色的头发热烈跳动,“47被劫走了!?开什么玩笑!?断虹半小时后就来了你们居然告诉我犯人不见了!?以为断虹很好耍吗!?让我和新城主怎么交代!?还不赶快封闭城门派人到城内外去搜索!?带我去现场!”
监狱长在一堆举着应急灯和手电筒的警员簇拥下急急匆匆地一股脑儿冲下台阶。只见死神屋大门紧闭,密闭的门缝不透一点光线。旁边被放倒的站岗人员已经被抬离。
“谁把门锁上了?”监狱长气急败坏的垂门顿足,“是谁在里面?我以北监狱监狱长伊木里的名义命令你快给我出来!”
一束束光线都聚集在门上,把雪白的门板映得更加刺目。悄无声息。
“可恶!竟然无视我的命令!咦?等等……”摇晃着橙色脑袋压低了声音,“我要把这家伙揪出来好好拷问一顿!说不定能有点线索。都给我拿出北监狱的效率来!”
在北监效率的激励下,三十秒后一切准备就绪,包括一只正对死神屋用来拍摄伊木里擒拿犯人英勇身姿的红外线摄象机。
死神屋中的黑暗,响起一声不解的叹息。
自动门向右移开,里面的人前脚刚踏出门槛,只觉胸前腰际和大腿处一紧动弹不得,接着脖子上也被绳壮物死死扣住。
“你们……唔……”一开口,皮绳勒得更紧了,夹着衣服嵌进皮肉。“入侵者”斜着身子靠在墙上。
“哈哈哈哈抓到了抓到了看吧这就是北监的实力如此轻而易举地擒获犯人!快说!你是什么人!47是不是你们带走的?”
“……你们在干什么啊……”
“什么?不想说吗?那就让本监狱长来拷问你吧!”伊木里兴致高涨,“Hey guys, are you ready? ”
“拷问?好呀,让我来试试看吧,北监狱的刑罚能不能够让我疼痛地叫喊。”
被挑衅激晕了大脑的伊木里无视了昏暗光线中对方标志性的长披风,边叫嚣着“让我来看看你的脸”边用力扳过对方的下巴。
“唔……”
白色面具的反光,众警员齐刷刷地撒了手中皮绳白了脸。像是整齐划一地戴上了白色面具。
“我一定要让的这张嚣张的脸扭曲到……”一震,两腿开始以每秒种五次左右的速度摆动,“我……我一定把自己的脸扭曲成麻花……”
“怎么了?”夕奴直起身,抖了抖被箍出不少褶皱的披风漫不经心地问,“你打算怎么拷问我呢?我很好奇啊。”
“啊……啊……断虹大人……我们不知道是您……那那个……”看左右都像仓鼠一样缩在角落里不做声,监狱长九十一度弯腰鞠躬道,“请……请您拷问我们吧……”
手掌压在头上缓缓施力,将头又像下压了二十九度:“不许抬头。”
“……是……”
沉默数秒后,声音从楼梯上响起:“47我去找。”
不敢抬头:“麻……麻烦您了……请慢走……”
“狱长……”一个微弱的声音,“看来她真的生气了……”
“陌生的气味……决非等闲之辈。”夕奴摇头,“先找到他们再说。气味是从北边飘来的。那么——虹解放!”瞳色骤变,猫耳竖起。跃上树枝,超人的速度穿梭其间,折断细枝无数。
颠簸突然停止,47正在奇怪发生了什么,只听扛着他的人旁边的人喝问:“你是猫系的?报上名来。”
“猫系断虹,夕奴。”冷冷淡淡的女声回答,“两只矮鼠啊,放下奶酪逃走吧。”
夕奴?原来她叫这个名字。夕……
“夕奴?果然是你追来了,我还在头痛万一来的是一阁呢。听说你很厉害,今天就把他暂时寄放在你这里吧。不用你下逐客令我们也会走的。”刚才问话的人说。
“这么大费周折是要干什么?仅仅为了引我出来?”47被甩过来,夕奴一把抓住其衣领,不屑地挑起眉。
“是的。只是来打个招呼——仅此而已。顺便传达我们的首领的话——‘47终究属于我们,人类正面临肃清,断虹的末日会由我们来创造’。”
话音落毕,两个身影同时消失。
“喂!你们……莫名其妙。”瞥了瞥这些天来身心俱疲已经不省人事的47,不甘心地叹了口气,放弃了追赶对方的想法。
“我不想这个世界变得更混乱,我想停止这种罪恶,我想打破它……”
夕阳的落辉映入眼帘,还有一个刚披肩的长发随风轻舞的背影。
背影转过头:“醒了?”
47面无表情,发现眼罩口罩和囚服上的扣子都已松开,便坐起来:“嗯。北监狱的人……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杀我。”
“嘁!说得好像自己一副可怜样子。”夕奴走到47眼前蹲下,“你说过你想改变这个世界吧?不想亲眼见证吗?”
“你说过,我……没有那种能力……”
“你没有的话我借给你啊!自己的信念这么轻易就放弃吗!”少有的激动,夕奴腾地站起来,长发飞扬,露出银色右眼。
夕阳渐渐沉入山坳,两只对视的银眼灿灿闪烁。
“夕……奴。”互相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一团橙色火焰由远而近滚来“断虹大人。麻烦您了。我们来回收这个人偶……”
“不用了!”披风一甩坚定地回绝,“这个人偶归我了。”
“您……您说什么?”
“我说,反正这是卖不出去的人偶,那么我要了他。”
伊木里和身后五个警官全体木然。
“还没听明白吗?”夕奴一把拽过47像抱大洋娃娃似的揽在胸前,“这个人偶是我的了。他已经不再是‘47’,而叫做‘彩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