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逆行 夕奴改行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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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闻烟蜃海朦朦，泥涧新蛟逆水端。雾去风歇林未静，可怜子雁逆虹难。
西羯城官方驿站闻君酒店。三楼深米色的地毯和两边木质纹的墙纸在偏黄火光下显得十分朴素。曲折走廊拐角处几盆喜竹、君子兰和墙上每隔两个房间一幅的油画倒是为环境增色不少。
电视机的屏幕闪烁，显示的画面昏暗却清晰。
众多警察将一扇紧闭的无把移门团团包围。不一会儿，移门“唰”地打开，从更深的暗处走来的那个人影立即被缠上皮绳，身上的长披风可以明显地看到被束紧的痕迹。活似一个被扎紧了的粽子。
六十寸银幕前，沙发上的观众斜着身子慵懒地靠着，轻晃手中盛着四分之一鲜红液体的高脚杯，轻笑道：“夕奴……”正是青年气盛的年纪。
“系长！”破门而入。来者预示着一头好心情的绿发，走到一阁跟前，摘下面具伸出V型手势摇摆摇摆：“任务完成！”
厄子耶淑女依旧，双手自然垂于体前在门口向前辈欠了欠身才缓步踏入，关上房门。
“进来前要记得敲门啊，零雁。”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
“哼！”零雁皱皱鼻子，拉过厄子耶大摇大摆地挨着一阁窝进沙发，“你不是已经嗅到我们来了吗？哎？系长你在看什么啊？难道是SM片吗？没想到堂堂猫系一长也会有这种癖……咦？那个披风不是……啊呀呀呀呀！”
厄子耶瞪大了蓝眼睛，零雁更是跳起来冲到电视机前手指着画面中那个靠着墙壁缕缕发丝轻坠眉目微锁眯着深蓝宝石眼睛眼神交杂愤怒和羞辱的同伴：“那个……那个不是夕奴嘛！？她她她怎么……”
“转行演AV吗？”厄子耶雷打不动的冰山脸也目瞪口呆，难得地吐出一句玩笑，“系长难道是你逼他……”
“你们在想什么呀！我听说今天47被劫的消息区北监狱监控管理处调了今天的监视录像来，本以为可以找到蛛丝马迹的，没想到却看到伊木里那糊涂虫把前去现场看查的夕奴错当犯人抓捕了……难怪当时那管理人员磨磨唧唧的不肯给我。”
旁边二人一脸将信将疑。
“唔……你们……好呀，让我试试你们的刑罚能不能让我疼痛得喊叫……”
鸦雀无声。液晶屏里的警察们也摒住了气息，只听得夕奴轻微急促的呼吸声。
“夕奴……夕奴实在太……”零雁背后疑似窜起鬼魅的火焰，“太可爱了！想不到夕奴竟然是个M呢！好想看看此时她面具下的表情呀！啊，我喜欢上她了！”激动地扭动身体一脸迷醉。
“喂喂。为别的女孩子这么失态厄子耶会生气吧？”
“零雁，”镇定得不能再镇定的语调，“视屏拷贝完毕。请不要在公共和随意启动花痴模式。”
“哎？PH值一点都没有下降啊。”
摆弄着手中的播放器：“因为，零雁不论在那里和谁在一起都不敢不优先想着我的。”
细眉一挑，零雁就要开口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断虹大人，北监狱监狱长伊木里求见。”
月色如凄冷的颜料，泼洒在森林尽头的小村庄。两个身影朝光亮处走来。
“夕……夕奴……”犹豫着，47，哦不，彩瞳又在这个不是很确定的名字后面添上两个字，“……大人。”
被叫的人回头瞪他一眼：“后面两个字——去掉。”
“是……夕奴。”
“不要这么小心翼翼的。我不是你的主人，你也不是什么人的仆人。我绝不是因为你是47才留你在身边，而是作为伙伴。”夕奴将“47”和“伙伴”两个词强调得特别重，“改掉你那一副下人的态度，要不然你也不需要什么名字了。听到么？”
“嗯，知道了。”银眼闪过一丝兴奋。
一阵无力，莫名其妙。夕奴借着站在村口看路牌的机会扶着身体掩饰，闭了会儿眼，然后脱下披风和面具。
这是彩瞳第一次看见夕奴的真面目。
月光如水沐浴着苗条的身躯：“走吧，去找个住处。”
与自己齐高的个头，透着少女魅力的身材，伴着被战斗和宿命训练得坚毅的脚步声，令彩瞳心中顿生一种似是似非的怜悯。
老板娘招呼着老板正准备打烊。
“是呢，已经这么晚了，不大会有客人来了。”
“请等一下，”清丽的女声，“我们要住店。还有双人房间吗？”
“嗯？”老板娘在敏锐地打量了面前的一男一女后，做出了既非姐弟兄妹亦非情人爱侣的判断，然后鄙夷地朝夕奴哼了一哼，深夜带个男子造访要求开房的女人她可见多了而且今天这个女孩长相也不俗。双人房？要两张床拼起来用吧？
把钥匙一丢：“二楼左拐203室。”
不理会老板娘误会的眼神，一张纸币一百元纸币放在桌台上作为房费示意正打算找零的老板娘不必了，然后礼节性地谈谈道“谢谢”，二人转身上楼。
极简单的农家旅舍，没有任何多余的布置。窗帘紧闭。
“锁上门。”
听到身后锁扣轻轻扣上的“咔嗒”一声，夕奴松了口气，全身突然被抽去了气力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手臂趴在床上头枕着。
彩瞳可着实被吓了一跳：“夕奴！”怎么刚才还挺神气地从死神手里救了他转眼就“变成病美人”了呢？急忙扑上前去，“你还好么？身体不舒服吗？”
“不要紧，这是正常现象。”
“正常现象！？”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叫做“正常现象”？
“断虹都有这种情况，称为‘困乏期’。我们在此期间会变得异常虚弱，甚至敌不过普通人类，难以发动虹。一般来说，这种情形每半年或一年出现一次，持续三到五天。而我也许是因为右眼封印的缘故，体质异常，每一两个月就会出现两三天‘困乏期’，时间也不固定。”
“原来断虹还有这种状态呀。”彩瞳歪歪脑袋，把夕奴抱到床上，脱去她的长靴，“在平常人眼里断虹都是威武神奇无所不敌的呢。”
“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强大的背后总有脆弱的一面。的确呢，这种时候要是有敌人来袭就只能束手就擒任人宰割了。真是麻烦。”夕奴苦笑，“我要早点歇了，什么事情都明天早上在商量吧。”
“嗯。”
胸部腰部大腿上一圈像是被灼到了似的疼痛，力量仿佛从那里溜走。
难道是……难道是……猛然想起伊木里捆束她的皮绳正是绑在这些位置，难道那绳子上施加了法术吗？可恶！当真如此困乏期可就不止两三天了。讨厌的是一阁现在大约也得到了我的消息，估计马上会有寻事者来找麻烦，最要紧的时候偏偏……咬牙皱眉苦苦思索，然而还是耐不住阵阵困意，迷迷糊糊地入梦了。
借着昏暗的台灯光，薄被下精致的五官更显玲珑，完全放松的表情融化了平日的冷酷，和普通温柔的十五岁少女没有区别——除了几撮不很厉害地卷曲翘起的蓝发下一双深灰猫耳——化作完全的人形也要消耗能量的。
朦朦胧胧，少年苍白的脸庞也被镀上一层蜜色。黑色断发下的银曈碧眼略显疲惫，但仍充满感激和爱怜地对床上那张睡脸,道了一声：“晚安。”
夜，寂静无声，两边农居间的乡村小道只留皓月残辉亲抚石板的痕迹。
灯火阑珊，霓虹掩月。依然是夜生活繁华的西羯城。依然是闻君酒店三楼的那个窗口。三人围坐靠在沙发上，愁眉紧锁。
“事实很明显，夕奴恐怕背叛了组织。”一阁波澜不惊的口吻仿佛在询问是否需要一份夜宵。
“我还是不能相信。”零雁握紧手中的可乐易拉罐咬咬牙坚持道。
“但她确实带走了47。保护过期的人偶就等于和敌人联手与组织与人类为敌。”
“一定有什么原因的。”厄子耶把盒装咖啡的吸管含到嘴里轻轻吮吸，只剩下沙哑的“咕噜”声。
“系长，您……会怎么处理呢？”
“不知道。总之要先去问问本人吧。如果她坚持护着47，肯定会被驱逐出组织。恐怕成立专门的讨伐队伍也不可避免吧。”
“驱逐？讨伐？”
“就是要把夕奴置于死地吗？”双肩耸起，不安爬上厄子耶的脸庞。
“我也不希望看到这种结果啊！”一阁把高脚杯敲到茶几上，“不想朋友遭难的话，找到她，说服她，作为新的任务吧。”
零雁、厄子耶相互对视了一眼。
“走吧。”
白色面具上脸，并肩消失在门外，甚至忘记了向一阁告别。
提起茶几脚边的黑色玻璃瓶子，摇一摇，干涸的瓶底无法再发出咕噜噜的响声，于是遗憾地放回原处。
“那个孩子，总算耐不住了……”
左手的冷柜中又变出一瓶新未开封的红酒。开瓶器的螺旋转出橡木塞丢在一旁。用不着杯子，很没品位地像喝啤酒那样直接对着瓶口畅饮。
抓过电话机的话筒拨了一串数字。
“圣可大人，断虹第一。一阁小儿，不值一提……”秘书室办公台上的电话机按照预设铃音程序报告着来电着身份，这个程序的设计者在听到电话铃后猛一个鲤鱼打滚从来访的两位客人身边跨到台前抓起听筒掐断了可笑的铃声，振了振嗓子一脸严肃地说道：“系长您好。”
而访客们则躲在皮沙发后捂嘴窃笑方才的铃音。
“喂，凌月，听见了吗？”黑发男子看起来只有二十左右，但风度样貌不输一阁。
“啊呀啊呀，”熟悉的开场方式不禁让人联想到某个同样绿发黄眼的活跃分子，“圣可这家伙，原来野心好大哩。嘿嘿……”
黑发男子狡黠一笑，俯身食指挑起凌月下巴：“你的野心也不小吧？”
挡开对方的手别过脸：“怎么会！”
“什么？您的意思是有人背叛组织了吗！？”
隐约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肯定回答。
针对电话铃的讨论立即中止。
“那个人是……”
两双离得远的耳朵同时竖起，但仍然没有听清楚背叛者的名字：“……因为尚未确定，所以内部暂时保密。只需要让袭之暮和凌月做好随时出发进行讨伐的准备就好。”
“是，我明白了，系长。”
电话挂断了。
“啊呀，背叛了组织啊，这种事情好久没听说了。有我们的出场机会吧？”
“背叛者是谁？”
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反射出一阵寒光：“夕奴。”
“夕奴！？”
“那是谁？凌月你知道吗？”
“我妹妹常常提起这个名字，她们的关系似乎还不错。”
“零雁吗?”袭之暮扶额低头回忆，“她不像是会结交狐朋狗友的人。”
“那当然。”
“事情变有趣了……”
“咳，总之呢，”清清喉咙，“目前这件事情零雁和厄子耶正在着手调查，如果调查属实，再会有你们前去讨伐。所以暂时请二位务必保密。”
“明白了。这件事情凌月会保密的……”
“不要说得好像我很多嘴……”
“那么‘圣可大人’的事呢？要保密的话——”邪恶的笑容浮起，“你请吃夜宵！”
“哎！？”
阳光毫不客气地刺入眼帘。
“唔……”
困倦依然未完全消去，头重脚轻,抬手遮在眼前，只看见少年的影子挡在自己面前。
他提起双手：“早餐——要吃老鼠还是面包？”
看着彩瞳一脸坏笑的色神情：“老鼠。”
“哎！？”
“骗你的。”接过对方有点呆呆的手中的长棍面包掰成两段，递还一段给他。
“不，我吃过了。”
毫不客气地像野人吃鸡腿那样啃着面包：“虽然我的确是猫属性，但本质还是和人类一样的。”
“哦。”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感觉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
小猫似地动动耳朵，抓抓“爪子”：“精神比昨晚好些了。但是力量仍然没有恢复。”
彩瞳不禁在心里叫道：好可爱！
下一刻又恢复到断虹冷酷的冰山脸：“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只怕一阁系长已经派人来追查我们了。”
“一阁？就是那天说‘连小孩子都这样可怕’的断虹吗？”
“嗯，没错。”记得这么牢，一阁那句话肯定伤彩瞳很深吧，“虽然困乏期散发的气息会大大减弱，但若是来个擅长洞察气息的家伙要找我也不是难事。现在的状态只能极力避免和他们正面交涉。”
告别了那个被遗忘了名字的小村庄。夕奴和彩瞳脚下的土地已不再属于西羯城，而被赐与了另外一个名字——不挪。
不挪城郊外树木不像西拮城那么多。土质柔软，黄色间常夹杂着大块的黑色，踏在脚下竟会感觉十分有弹性。走起路来更是轻松舒服。
“呐，夕奴，”眺望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路，彩瞳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自上路以来一直在心中打转儿的问题，“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啊，是我不好，忘了告诉你。不是想要改变这个扭曲的世界吗？所以必须找到它扭曲的根源。虽然我也不确定在那里能不能找到答案——”一只落单的白鹭滑过天际，“断虹的总部黑曜城。”
“黑曜城？不是虹城吗？”
“断虹内部根据属性不同分为很多个系。比如我就属于猫系。”同时炫耀似地甩了甩耳朵和尾巴，“其他还有鸟系水系狮系虎系虫系的。虹城仅仅是猫系断虹的总部。上级对我们也有许多隐瞒，因此要找到完全的资料必须得去黑曜城。”
“黑曜城……断虹的总部一定是个难以接近的地方吧？”
“嗯。黑曜城的守卫都是狮虎系的凶猛战士。”
“夕奴……”
“怎么？害怕了吗？”
“不，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你要为我……”
“你可别弄错了。”夕奴斜眼看着彩瞳，蓝眼冷酷若冰霜，“我不会为任何人冒险。我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只为了自己。只不过碰巧遇上你这个天真无能的家伙和我志同道合罢了，就算没有你我也会这么做的。我的爸爸妈妈可是丧生在人偶的手里，所以我才不会对你……”
“是吗……”语气虽然失望，但却温和地笑了，“其实夕奴还是很温柔的。”
“没有一个断虹，”风扬起夕奴的刘海，银瞳中闪耀着可怕的决绝，“是温柔的。”
山崖下的远方开始显露出城镇的影子。
两天后。蔚蓝的苍穹下，几朵薄云浮在这闹市的上空。
在旅馆里住定，夕奴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趁夕奴睡着独自跑下来市里闲逛的彩瞳被一辆停在墙角落里的全封闭卡车吸引了过去。
他走近卡车，后部车门半开。向里边偷偷张望，黑暗中，一个个幼小的男孩女孩套着肮脏不合身的白色套衫挨肩而坐，手脚都被铁链束缚着，头深深埋入两膝间。
彩瞳倒吸一口冷气。这情景太熟悉了，他曾经也是这样被装在卡车里。如同货物。
抬头看那建筑物的门楣：不挪公立收容所。
“果然……”
轻轻把门打得更开一点。铁皮门立即发出“吱——”的抗议。
“喂！那边的！什么人？”
一个男子听到声音立马赶过来。彩瞳一震，意识到自己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穿得好奇怪。”
那是当然，平民们哪里见过西羯城死囚的囚服呢？其实解开了束缚的皮带后这件囚服的款式还挺新潮的。说不定哪一天走在大街上可以看到满眼都是穿着类似西羯城囚服赶潮流的人们。
“我……”
犹豫着要不要回头，担心对方会不会是见过自己的工作人员，也害怕万一不小心让人看见不一样的瞳色。然而那男子可没这么多时间跟他耗，一把扳过彩瞳的肩膀。
“哦，长得不错呢。你一个人吗？”
手指磨蹭着彩瞳的脸。
“啊……”面前之人的样貌好像好像变做了西羯城的旧城主，彩瞳猛地打掉他正撩向遮住左眼的手，“别碰我！”
“你以为你是谁啊！”男子恼羞成怒就要把彩瞳推上车去。
“住……住手！”彩瞳挣扎着，但是对于人偶原料的抓捕人们一向是宽容的。仅有几个路人往这里看了看脚也不停地又离开了。
“请不要对我的伙伴这么粗暴。”柔软的女声制止了男子。
来者紫眸似水，紫发下一张白色面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逆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