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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

  •   她从箱底下翻出那本红与黑,纸面已经发黄,泛着潮湿的霉味。正午的日光穿过窗格,射到书上,明晃晃的一块儿。眯缝起眼睛,扉页上写的“Dear Susan,”如同一幅精致的工笔图,乌黑的线条四处飞扬。
      她想起那些明媚的午后,她站在剧场舞台中央,拖着宽大的裙摆如同电影里的公主,她高声念着台词,台下是汹涌的欢呼,“娜拉,娜拉....”
      手抖了抖,天上飘来一块儿黑云彩,遮住了光,一会儿便起了风,盛夏的天气,说变就变。梧桐在风里摆动着叶子,要下雨了,雨打梧桐,叮叮咚咚,如同茶馆里的琵琶。
      why do birds fly down from the trees?(为什么鸟儿从树上飞下来?)
      Why do stars fall down from the sky?(为什么星星从空中坠落?)
      Just because they long to be close to you.(只是因为他们渴望离你近一些。)
      …
      陈乐文最后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在读扉页上的这几行字,他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过来,有些黯然,许是天气,声音里有刺刺拉拉的细小声响,只听见他说,“苏珊,我走了,你多保重...”几次叹息,最后仍是忍不住,“你...真的...不走麽?”

      盛珊却猛的心惊,心仿佛跳到喉咙里,说不出话来。手心出汗,话筒几乎握不住,她太大意了,不待他说完,只狠狠说了句,“快走!”
      这条线被监听了。
      她早该想到的,这个荣家的大宅子多少双眼睛盯着,更何况是部电话?他的安全局不就是管这些的麽?窃听,爆炸,暗杀....别人暗杀他,他也暗杀别人....
      她害怕了,头发一根根竖起来,何苦带累了别人(请原谅此句重复)。再也坐不住,那雨也下的越发大了,倒像是谁在搬着盆子向下浇,廊下的水流成了溪,大张大张的梧桐叶也掉下来,小船一样在水上漂。她坐立不安,似乎是三点的火车,应该不会那么快,闪电猛的一闪,像是天上劈开的一条缝,接连两道,便有闷闷的雷响起来,轰隆轰隆,像是火车从远而近。她又疑心自己听错了,或许根本就不是监听,荣少现在没那功夫....偏又有另一个声音说,荣少没有功夫,荣少手下多少人,难道是吃闲饭的?

      小罗把大盆的茉莉花搬进屋,正放在墙角,指甲大小的白花,香味却浓的馥郁,叶子淋过雨,翠绿翠绿的,星星点点的白,像她身上碧色旗袍上缀的小珍珠。她用手拈着珠子,望着墙角滴答作响的挂钟。心里一动,吩咐小罗,“去,把收音机打开。”
      吱吱呀呀的声音,渐渐清晰,是不知名的曲子,拖着长腔,一字一字的转着调子,转了台,又是一阵刺刺拉拉,这次是在播新闻,温柔的女声,国语尤为婉转,“日本方面在东北大量增兵....德意志总理希特勒.....”都是盛珊听不懂的,接连转了几次台,都没有什么异样,已是下午四点,还是自己多心了,她叹了口气再次转台,当红的女歌星依旧用高亢的尖细嗓音唱着歌,“浮~云散,明月照人来,....”端的是歌舞升平,天下太平。心忽然松下来,手上的《红与黑》被捏的皱起来,封面上有雨滴溅上的痕迹,仿佛泪滴。

      小罗变了脸色,慌慌张张地敲门,“少奶奶~”
      话还没说完,就被荣少一脚踢开,她年龄小,有痛又怕,呜呜地哭。接着一脚踹开门,檀木镂空的雕花门,狠狠撞到墙上,似乎墙都簌簌的震动了。身上的军装湿漉漉的,头发脸上滴着水,阴雨天气,外面是哗哗的雨声,哪里都是阴沉的,他抿着唇,几步上前夺过她手上的书,不懂英文,随手把书丢给身后的副官,“译。”
      她才发现他的车停在院子里,身后恭恭敬敬的站着人。
      “亲爱的苏珊。....”话还没说完,便被他吼住了,“滚~”他对着身后的人喊,盛珊只觉得浑身虚弱,瑟瑟发着抖,想去把书抢回来,又无端的觉得心虚,仿佛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盯着她看,半晌没说话,只一步一步上前,从鼻子里冷哼两声,“怎么,老情人来了?”
      盛珊见他眼里冒着火,知道确实是被监听了,却也不得不辩解,“你胡说什么!”推开他,转身欲走开,他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我胡说?!”他的眼睛眯起来,似乎隐隐有暗黑的云雾升起,“哼哼,我还小看你了。”
      盛珊也忍不住了,甩开他的手,“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呼小叫,你的白艳衣呢,西山的别墅住的不舒服了?”
      他拧着眉,咬着牙,高高扬起手,盛珊咬着唇把脸伸过去,一双眼睛亮的耀眼,“要打我是吧,好啊,我倒要看看堂堂少帅打女人的功夫有多厉害。”荣少气的脸发青,手到底没打下去,盛珊又接着说,“那就拔枪吧,今儿雨大风大,有个枪响大太太也听不见,你怎么不开枪?”

      荣少一把揪起她的元宝小立领,精致的绸缎抓在手心有一丝冰凉,他咬牙切齿,“好,好,盛珊,”他仿佛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大口喘着粗气,“你以为你是谁?妈的,你他妈的不想活了是不是?”
      盛珊只剩下冷笑,窗户被刮开了,有雨飘进来。有些冷,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你怎么不走啊”臂上使力,他像扔一只破娃娃一样把她摔到地上,“不是去美国么,双宿双飞,不正合你的意麽?”身子向前探着,目光居高临下,仿佛是把刀子要割下来。他身上的雨水一滴一滴的往下落,长腿从旗袍的开衩露出来,白晃晃的两条,像躺在盆子里拨光了毛的鸡。

      她幽幽的说,“荣以轩,你没有良心。”眼泪忽然流下来,人就坐在地上,羊毛地毯,丝丝的柔软碰触着皮肤,身体缓缓的沉下去,为了他,她把什么都放弃了,什么都没有了。雷声轰轰的响,一个连一个,雨越下越大,廊下的水从溪流成河,从河流成海,汪洋一片,似要把整个城市淹没了,仿若宇宙洪荒、沧海桑田。仿佛过了千年,她觉得全身的力气都用尽了,她是真的尽了力,“你没有良心。我什么都没做,你没有良心。” “Just because I long to be close to you.”

      继续强调: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要评论、评论、评论....评论是我写字的动力!杜绝潜水╭∩╮(︶︿︶)╭∩╮ O(∩_∩)O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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