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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5.27修改及新增) ...

  •   “Just because I long to be close to you.”她知他听不懂,只是说给自己听。说完之后泪却止不住,只好伏在地上,呜呜咽咽,哭的肝肠寸断,连自己都不晓得怎么身体里有那么多的水淌,窗外雨大,她也哭的大声,正合着这天气,仿佛天也在为她哭。
      只觉得苦涩,委屈积攒到一处,终于有了发泄口。只为了这一句他听不懂的话,她说出来了,却又觉得不知道到底值不值。若是她没有嫁过来,若是她不知道白艳衣,若是他诚心待她.....
      他什么都有,却仍那么贪心;而她想要的只是他的一颗心,亦不可得。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她千回百转,梦里千回,却依旧争不过命。
      窗外风声雨声嘈杂,来不及听清自己的哭声,却知道她哭一定很难听,仿佛是一只迟暮的乌鸦,萧萧的夕阳,枯树枝,在掉光了叶子的树杈上绝望的叫着春天。
      他的目光居高临下,透过老宅子里湿气濛濛的空气,那细瘦的碧色旗袍,罩在身上如同一片掉在地上的嫩柳叶,地毯是大红的,仿佛一滩干涸的血。他皱了皱眉,仿佛有些吃惊,躲闪不及,闷声说道,“你哭什么。”他探下身子拉她,她不动,反手捶他,他一只手捏住她伸着的手,另一只手拦起她的腰,身上是湿的,贴着柔滑的绸缎,仿佛抓着一尾鱼。
      盛珊忽然觉得耳边有呼呼的风声,脑子里有些模糊,腾云驾雾一般。
      她挣脱了他的手,狠狠抓着他的衣襟,牙关紧咬着,头发散了,瀑布一样垂下来,伴着身体的晃动,仿佛那座角落里西洋钟的钟摆。她的指甲缓缓伸进他的胸口,一寸一寸冰凉柔滑,如同一条蛇吐着芯子,却瞬间,猛地狠扎下去,荣以轩倒抽了一口气,龇牙瞪着她,她也仰着头,一双眼睛红肿着,在暗沉的屋子里亮的如同两块炭火,“荣以轩,”她一字一句的说,“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的眼睛眯起来,缓缓反握住了她的手,一根一根收起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暗沉沉的屋子里似乎静的连呼吸都听的见,盛珊感到他握着的自己的手指被大力的攥着,连骨节都在格格的响,“盛珊,你发什么疯。”
      她不听,一声一声大哭,捶着他的胸口,心里憋闷,痛的几乎要爆炸。
      仿佛良久,他似乎是七手八脚困住了她,盛珊手脚被制,苦挣不脱,身体仿佛突然散了架,像一滩泥被水一浇,烂成一团,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觉得灰心,心都灰了,冷凄凄的。荣少似乎喘了一口气,抬起头,不知道看向什么地方...“不就是为了白艳衣麽?....我把她调开总行了吧。”他说的咬牙切齿,声音里有莫名的有股冷意,却异常清晰,在暴雨的午后,阴冷的老房子里,紫檀木镂空木门大开着,被风刮的吱呀呀响,她坐过的梅花红漆小几摔倒在地毯上,那一片片毛玻璃洒着大颗大颗的雨水,笃笃的响....
      她只是瞪着眼睛看他,一动不动,半晌都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及至明白了,却仿佛没有听清,疑心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你........说什么?”连声音都是颤的。
      他才又低下头,瘦削的脸,鼻梁很直,低着眉,深深的眼窝,一双眼睛黑的浓重,看不清内容,“我说...把白艳衣调开,你满意了吧,盛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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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高兴麽?”他问她,身体前倾,他本就高大,盛珊只觉得仿佛有什么压在自己头顶上,心里仿佛是煮开了的水,不停的翻滚,翻滚,几乎五脏六腑都在沸腾,她闭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手掌握成拳,有细细的青筋条条绽出,睁开眼睛,她听到她自己的声音,“我....自然高兴....”
      仿佛是悬崖边伸出的这一只手,握还是不握?
      盛珊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赌徒,哪怕身上只剩了最后一个铜板也要拿出来博一搏。赌的无非是自己青春,自己的命。若是赌输了,也不过是陪上这一生,拿几十年给荣家殉葬,若是赌赢了...若是赌赢了....她笑起来,浓密的长发垂在腰际,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细细碎碎的银光流转,她姓盛,江南盛家,赔本的买卖是从来不做的。不过是一个赌,她赌的还少么?

      “我自然高兴....以轩....”她望着他,忽然笑起来,笑的如春风沉醉。
      荣以轩抬手拈起她的一缕头发,暗黑的眼睛如同密林中的狼群,唇角亦含着笑,细长的手指拈着长发轻轻嗅着,“那样最好不过了,我的荣太太。”
      盛珊的心里颤了一下,不晓得为什么,怦怦跳的厉害。摇头将自己的头发拽出来,垂下头,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才发现那里濡湿一片,沉默了半晌,说,“把湿衣服换了吧。”

      他果然说话算话。第二天便从军里搬回来,改成在自家书房办公。荣家大宅子立时热闹了起来,他的书房便在院子西厢。每天早上,盛珊坐在梳妆台前,侧一下脸,便能看见书房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是军里的。他的副官姓陈,就是那天的翻译,同样的瘦高个子,只是没他高,脸很黑,总是低着头,似是不敢看她。她却每一次看见陈副官的时候便很想问问她的红与黑到底被扔到哪里去了,最后想想还是算了,不过是一本书,何苦惹他生气?
      他也好像忘了这件事,再也没有提。那天午后他们说的话,后来盛珊反复的想,记忆却越来越模糊,她忘了自己说了什么话,一天一天的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还不如外面的大雨和闪电给人印象深刻。有时候半夜会忽然醒来,疑心不过是梦,自己想象的,或是看了一部电影。可白天跟范太太她们打牌,叽叽喳喳的东一句西一句,她却总会听到她们说笑话一样,“荣太太真有本事,不动声色的便荣少收拾的服服帖帖。”这些都是女人们私下里开开玩笑的,她哪里有那种本事。
      也就是因为几天前荣少送她一只火油钻戒指。粉红的石头,有指甲那么大,镶在金戒指上面,明晃晃的。她很少带那些东西,嫌重,也不见得好看。盛家有钱,什么没见过。那天她正和范太太几个打牌。他在屋子外头探了探头,范太太眼尖,喊了嗓子,“哎,荣少!”他才推门进来,进来了也不说话,只在盛珊桌子后面溜达,时不时的看两眼盛珊的牌,丫头端了茶送进来,他就端着茶溜达,把盛珊溜达的心里发麻,不晓得他又想干什么,还是范太太爱开玩笑,“了不得了,了不得了,输了输了,夫妻档都上了。”
      其他几个太太也都附和,把盛珊说的抬不起头来,只好站起来,问了声,“什么事?”
      他才把红丝绒盒子拿出来。

      军里的太太们都知道了,连带着钻石的价格都涨了几番。不知道谁又捅到小报上,小报更是把事情讲的绘声绘色,连盛珊读了都觉得真是感动不已。当时还不觉得,倒是被小报的记者感动了,自己都觉得好笑,捧着一杯茶晒太阳,阳光丝柔,照的人懒懒的,就想这么睡过去了。
      荣少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小罗刚要叫,便看见荣少摆了摆手。
      他掂着脚走过去。地毯明明是没有声音的,可他还是想掂着脚,倒仿佛做贼一样。他看见她坐在摇椅里,手里捧着一杯茶,仿佛是睡了,又好像没睡——嘴上噙着笑。他忽然很想知道她在笑什么?仿佛总是看到她哭,可她的哭又跟别人的不一样,他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总觉的应该哭的时候仿佛她没哭,可他觉得不应该哭的时候她却又哭的比谁都凶。
      他拧了眉,看到她手上的火油钻,在阳光下亮的耀眼,仿佛是手上的一簇小火苗在燃烧。
      她忽然举起了那只手,声音里有几分俏皮“怎么,想要回去?”她一睁开眼,便看见他眯着眼睛在她的手上打量这只戒指。
      他抬起头,似乎有些躲闪不及,脸上的表情变换,显得有些狼狈,挥了挥手,脸转向另一边,不知道看什么,似乎是墙上的画“我荣少送女人的东西,哪有收回的理。”
      盛珊心里有几分恼怒,原来只是送女人的东西。
      却在下个瞬间责备自己,总是改不了要强的毛病。父亲给他来了信,大概是看到了前一阵子小报上的花边新闻,总归是不放心,“珊珊,你自小好强,但婚姻不同别事,总得各让一步,不可咄咄逼人。”一句话便说到了点子上。

      她没有再听说白艳衣的事,好像真的被调走了,从那一天起忽然消失了似的。她进而疑心起自己来,不过是个名字,荣少喝醉了酒念了几声,也或者是个相似的发音,不过是一起去剧院,当时不是还有别人在麽?又不是单独两个人....总之何必想的那么严重?总是和他吵架,也难怪他不爱回家。父亲也是这样说她的,盛珊知道自己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气,若是别人也还罢了,偏偏那个白艳衣戳到了她的痛处。军校,留美...她处处不如她,自然眼里揉不得砂子。
      倒是荣少,就这么冷不丁的把人打发了,反倒让盛珊觉得愧疚。仿佛小题大做似的。
      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也会跟别的女人一样趴在地上哀哀的哭,幸而没有做出什么别的事来,不然真的是没有脸见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5.27修改及新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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