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5.22新修） ...
-
她想的那么好，却敌不过他醉酒后的一句梦话，他说：“艳衣、艳衣....”
往日的甜言蜜语竟如同过眼云烟，她怔怔的望着他烂泥一样和衣躺在他们的床上，红绫被子，乳白色的天仙水意帐，原本帮他脱衣服的手指冰冷一片，抖索了半天，怎么也穿不过扣眼。
财务司长范文仲的太太范杨美雁时常来家里打麻将，有一次说起军队里有名的女少将，名字依稀叫做艳衣，那天她话只说了一半，便住了口，支支吾吾不肯说下去了，后来才知道原是这个女人，只道是她年纪轻轻升的这么快是上面有人，却没想到这个人便是他。
脑子里像是响了个炸雷！几乎站立不稳。
她知道自己是美的，头上遮着白色的婚纱，人影都是模糊地，她垂着头期盼那一秒钟的惊艳。在话剧社的时候总是喜欢第一场的亮相，听到台下的赞叹，不是不得意的。她知道他花名在外，她以为自己总会收的住他的心。
他几天都没有出门，陪着她喝茶，谈莎士比亚，谈新文化，他认识的几个作家碰巧也是她喜欢的，他知道他们。他们一起去跑马场，盛珊穿嫩黄色的骑马装，棕色长靴，他赞她，如同党国女将。她很高兴，枣红马追着他的白马满场跑。
连父亲都说：“看到你们这样好，父亲总算放心了。”他一直愧疚，担心误了女儿一生。
盛珊看着父亲的汽车远走，想着，人生没有十全十美的，这样也很好了。
哪里想到，原来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做给人看的。
怨不得第一天的时候三太太就敢给她脸子瞧——算准了她拿不住他。
原来谁都看得比自己通透，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看错了人。
她拿着枪，从他腰里解下来的，两只手捧着，沉得几乎握不住，定定的看着他的脸，瘦削，鼻梁很直，眼睛下的睫毛颤抖着，嘴里还在喃喃说着什么，她听不清楚，只听见艳衣，艳衣，她想杀了他。
没人告诉她，被欺骗背叛的感觉是这样的痛彻，当年因为陈乐文她只是几天都觉得懊恼，现在却仿佛他在用尖锐的刀一刀一刀的凌迟她，有血在汩汩的流，流的连活着都没有力气，嘴里苦涩，牙齿咬破了舌头，不觉的疼，满口的血腥。天塌了，一片黑，喘不上气，脸上一片冰凉。
颤抖的手扣着扳机，她闭着眼，狠狠按下去——他却猛地起身，一脚踢开了枪，“没开保险栓呢。”声音低沉阴冷，像极了这栋宅子，冷的能冰到骨子里去。
一切都结束了，就像一幕戏落了幕，原以为是含情脉脉的情戏，到了后来才知道，其实是一出不折不扣的滑稽戏。
从始至终，便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演。
他的手指握住她的脸，“想让我死？”颚上的骨几乎捏变了形，
她咬着唇，连眼神都是迷乱的，只觉得恨，恨不得拆他的骨，喝他的血。
他反手拿起枪，一只手朝着她脑袋后面连续扣着扳机，子弹从耳边嗖嗖而过，另一只手却还是死死捏住她的脸，震耳欲聋的响声惊动了整座宅子，他和她就这样对视着，她在他的眼睛里发现自己的影子，赤红的眼睛，散乱的头发，如同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女鬼，“要不要我教你怎么开枪？”
她想笑，抽动嘴角，却痛的厉害。
“你怎么不打死我？”她嘲笑他的胆小，缓缓举起手把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去，一字一句的说，
“你以为我不敢？”他甩开她，单手举着枪对着她的头，白衬衣下摆的一截从腰带里窜出来，
像落魄骑士，她读堂吉诃德，总觉得忧伤，替正义的骑士叹息，曾心仪说，“苏珊，你总是这样胡思乱想。”
是啊她想的太多了，人都迷失进自己的想法里，仿佛溺水了，挣扎着想要活下来。
三太太握着真丝手绢，仿佛唱戏一般翘着兰花指“都看什么看，散了散了干活去。”她才发现他们的动静太大，合宅上下都堆在门口看热闹，大太太被丫鬟搀着颤颤巍巍的赶过来，厉声喊了句“以轩！”
荣少的手垂了下来，扔下枪。
三太太房里有留声机，不知道在放谁的歌，尖细的嗓子，一字一句的唱“双双～对对，恩恩～爱爱...”她的眼泪流下来，心里绞痛的不行，还是孩子的小罗端着茶水送进来，惊慌的问道，“少奶奶，这是怎么了？”
她停了一会儿，淡声说“风迷了眼睛。”小罗踩着凳子去关窗。
阖府都知道她和荣少的事，架吵的惊天动地，险些闹出人命。她在日记簿里写，“原来一直以为自己是纯正的淑媛，却发现其实并不是。”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可抑制的流走，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大太太的佛堂常年烟雾缭绕，她将一串佛珠递到盛珊手里，“年轻人，多念念经文。”她握着经书，一页一页的随着大太太念，大太太略略苍白的发挽在脑后，露出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那眼睛似乎有着看透所有的繁华的精明。“因爱而生恨．因爱而生怖．．．”盛珊只觉得一阵阵心惊，一天一天，是不是有一天她也会如她般容颜苍老，世事苍凉？
她咬着牙，将经书抛到地上，她还年轻，凭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5.22新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