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藏真

20、十八章6.23补齐 盛珊点头，

　　盛珊点头，“是圆觉经。讲人间轮回的，我虽不信佛，却信轮回。”
　　“你看那就是三生石。”她抬起手指，一块浑圆晶莹的白色巨石在一片翠色中若隐若现，“你信么？
　　荣少拨开浓密的枝叶，探下身钻过去。脚下是软绵绵的草丛，尖尖的叶子划过脚踝，她一只手扶着四处张扬的树枝，一只手微微提着旗袍的下摆，脚上依然疼痛，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上来。
　　他说，“你便是让我来看这个么？”
　　他们都得仰着脖子看这块巨石。光洁盈亮，不知道被多少人摸过了，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碑文，都是些传说中的轮回故事。正面用隶书刻了三个鲜红大字，三生石。
　　盛珊有些惭愧，三生石并不美，也只不过是块大石头，比一般的岩石大，形状更加圆滑，晶莹洁白。上面的碑文也是普普通通，不是名家篆刻。只是因为叫三生石。佛经上说人有三生，人的前世今生来世，便是刻在这三生石上的，传说三生石被安放在忘川河畔，人走过忘川河，喝下孟婆汤便会忘记过往，进入轮回。而三生石上记载便是那些遗忘的时光。盛珊小时候总爱来这里看石头，以为也许有一天能看的到自己上辈子是谁，或者下辈子将会遇到谁。她是信的，才会一门心思的想拉着他来。
　　荣少笑起来，“原来你信这些，你不是念教会大学么？”盛珊不知道怎么解释，心里却有一丝落寞，只勉强说，“只是觉得庙哪里都有，倒是这块石头，天下仅此一块...难道不值得看么？”
　　“你是不信的吧？”她低声问，眼睛却并不看他，只用手指摩挲那些石刻的线条，深深浅浅，有些起承转合有凌厉的笔锋，但大部分都模糊了，到底年代久远，连三生石都承载不了那么久，想来都是假的。
　　“若是我信，只怕就不会站在这里了...现世尚且不能事事如意....惟愿不要来生。”
　　他并不走上前，只定定站着，手插在裤子口袋，裤子便被手撑起来，白衬衣的领口开着，眼神很专注，不知道是在看石刻还是什么别的，盛珊觉得他的声音落寞，那句惟愿不要来生只说的她心里苦涩，偏生是却是无法说出来的苦涩。"现世尚且不能事事如意....”说的是她么？他明明是不想娶她的，过了那么久，她还以为，她还以为，他至少是有一点喜欢她的，他送她钻戒，送走了白艳衣,他陪她回江南...手指无意识的在石上游走，事事如意，谁又能事事如意？她自己又岂是如意的？
　　“不愿来生，不愿来生。”来回念了数遍，才转过身，背倚着石头，高声说，“既然你不信，那我便也不信，我们两个并不信三生的人却来三生石，岂不是可笑？”
　　盛珊笑起来，下巴越发尖尖的翘着，一双眼睛仿佛晴日的溪水泛着粼粼的波光，荣少被她的一番话绕来绕去绕的迷惑，只听见三生三生，便说，“你不是说你信轮回么？”
　　盛珊眨了眨眼，“你不信佛，又怎么记得住圆觉经？”
　　荣少挑眉，“你转移话题。”
　　盛珊笑眯眯的点头，“你听出来了。”
　　好像风吹柳条，硬是怎么也吹不断，又像是在水里摸鱼，明明就在手边，鱼却滑不留手，愣是抓不住，“你转移话题。”他的声音开始暮色沉沉，
　　盛珊只得说，“我已经承认了啊。”
　　荣少凝眉，“我是问你，你刚才不是说你信轮回么？”连空气都变得沉寂，
　　盛珊也蹙起眉，敛了笑容，一本正经，“我刚才也问你了，你说你不信佛，又怎么记得住圆觉经？”
　　荣少闷闷的生气，“你没回答我。”
　　盛珊浅浅扯了嘴角，“你也没回答我。”他们隔了几寸远，依稀听得到对方的呼吸，她的眼睛正落在他衬衣的第二颗纽扣上，并没有扣上，衬衣散散的开着，古铜色的纽扣，有细细的褐色花纹，有光线偶然投射其上，闪闪的刺目，她忽然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便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僵硬不堪，她到底改不了，父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姗姗，你自小要强，须知婚姻不同别事.....”她到底做不了，做不得那般温柔顺从的女子。
　　心里一阵冰凉，他到底不如意，她就算是做成了那般的女子又能如何？纵使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盛珊脑子里一阵混乱，本能的抬腿想走，脚上用力，又磨到了伤口，似乎一块皮脱落了，一阵尖锐的刺痛，停了脚，手抚上石头，咬着牙不叫出声来。
　　荣少匆忙赶上来，“你闹什么！....我是不信佛，可小时候老听见母亲念，她常念这几句，就记下了....不知道怎的今天忽然就想起来了....”他手搀住她的腰，嘴里絮絮的说话，说的极快极低，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急躁，一只手又去扶她的脚，她咬牙推开他的手，嘴里说，“没事没事。”她怕他看到，心里惶惶的，仿佛是犯了错。
　　他眼尖，一眼便看见了白色羊皮鞋上的血迹，不由分说，脱下她的鞋，脚趾已经磨破了，一块皮翻起来，下面汩汩流着血。
　　荣少手里拿着她的鞋，眼睛就看着她的脚，定定的蹲着。半晌才干干的说，“你还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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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阳如血，西边的天空有一片淡薄的云，淡淡的青白色，却从身后透出大片大片浓重的赤红来，一丝一缕的浮动。云下的山峰笼罩着金色的轮廓，浓绿的色彩泛着暮气，连接着暗色的天空，却单单镶着一层金边，仿佛画上的一般，那般精致。连晚风都变得温柔。她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以为下一秒就要消失了，那些美丽的风景，她看了十几年，却比不上这几分钟，漫长的如同数年。他背着她，一步一步的向山下走。有风吹过，她的头发垂下来，垂进他的脖子，她的脸红了，向后抬头，他晃了晃，在细台阶上站住了，侧着脸说，“别动。”
　　她说不出话来，心里却仿佛放起了漫天的焰火，五彩斑斓的眩晕，以为不是真的，总怀疑自己的眼睛，那刹那芳华，总从不同细节的放大，每一个都是他，他握着她的脚，两条浓眉纠结，“我背你….”

　　暖风熏人，盛珊却只想流泪，甚至连头顶的树叶都温柔的让人感动。她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来得及想清楚为什么，眼泪便一滴一滴掉下来，洪荒一般，她的手握住他的背，越抓越紧，明明是欢喜的，眼泪却依然止不住，她在他背上说，“以轩…以轩…”
　　荣少专心的走那些狭窄的石阶，只轻轻的问，“怎么了？”
　　她不顾的去擦眼泪，脸伏在他的肩，“我们….会好好过，是不是…？”
　　荣少背着她站定了，脚下的石阶黑黝黝的往山下盘旋，离得远了，仿佛是呼啸的长龙，从山底浮游而上，它们就站在龙背上，望着此起彼伏的青山，书上说，我见青山多妩媚 ，料见青山见我应如是。暮色沉沉，依稀看不到尽头，他只是望着远方，淡淡的回应，“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