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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七 盛珊的手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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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珊的手指抿过一缕贴到腮上的头发,将它放到耳朵后面去,她头发剪短了,越发显得一张脸只有巴掌大,下巴尖尖,仿佛春天里的一瓣桃花。定了定神,一颗心缓缓沉下去,声音也便低了下来,“只是远了些,你不累么?”
他却忽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声音很肆意,仿佛空山都有回响,惊起一树山鸟,扑棱棱乱飞,盛珊忙仰着头望他,竟是一句话说不出,只觉得他身后是高高的飞来峰,幽深的青山绵延,山如此深,树如此碧,斑驳的日光在地上留下团团的影子,....行处不见人,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青草香,一瞬间的自由,他的身边只有她。那一丝心灰也被这笑声驱散,禁不住也笑起来,“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么?”
“你当是我是女人么?连这点路都会累,还怎么打仗?”他含笑说,
盛珊有些羞愧,脸便红了,只垂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一缕头发又掉下来,她只好再去扶,磨蹭了半天,才想起说,“那就走吧。”
荣少却在她旁边立着不动,“我看是你累了吧。”
盛珊只得急急往前赶,“才没有,没有,我们走吧。”走了那么久,一级一级的台阶又窄又滑,不知道走了多少级,一步一步,羊皮鞋磨着脚趾,钝钝的疼,仿佛有些湿滑,许是流了血,想来不太严重,她努力将脚趾蜷起来,依旧是疼的。她微不可知的吸着气,竟能跟在荣少身边,一步不落,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其实不过是不想等他回头,她怕等不来回头,倒不如就在他身侧,他只需要微微侧个头便能看见她。
荣少似乎很感兴趣,也没再说什么,微微嗤笑了一声,便也抬腿往上走。盛珊熟门熟路的拐弯,没有台阶了,只剩土路。林木茂盛,时不时地需要把树枝扶起来,人要探下腰才能穿过。空气也凉下来,隐隐透着蒙蒙的水汽,有多年的榕树,长的很粗,树下是褐色的气根飘飘荡荡,荣少抬手去挡,盛珊眼明手快的替他拉起来,“别碰!”
荣少一阵错愕,他是北方人,不了解南方的榕树,盛珊只得解释给他听,“这些叫气根,碰了,手上会有很大的臭味。”她说的仔细,细细的眉蹙着,眉心有细微的褶皱,神情很专注,荣少盯着她的手,两条眉毛抖着,嘴动了动,却没说话,盛珊恍然想到,自己正举着手在他眼前,她的手刚碰了那些气根,正散着幽幽的臭味,
荣少只是淡淡说,“也没什么,不过是树。”眼睛却望向别处,不再说了。
她的手讪讪的举在半空,有树叶飘落,恰擦着她的指尖,有丝丝的凉意沁入手心,她一身浅色旗袍,长长的脖子,指尖的绿叶,恰如书上写的拈花一笑。只是没有笑,荣少没来由的觉得恼怒,却又不知道怒什么,自己也知道这火来的莫名,只得按捺住了,深深的吸气,一句不说。
云林山上处处是风景,一路行来,倒也见了不少,盛珊怕他烦了,便不停的指给他看,挖空心思想那些传说,都是以前姆妈将给她听的,盛珊觉得很惭愧,她向来不会讲故事,有时候记忆很奇怪,她总会选择性的记住一些,忘记一些,很多故事她听了不喜欢,便有本事将记忆篡改,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她从不拿出来,现在要讲给他听了才忽然记起,原来的故事是什么样子的,她竟然都已经忘了。
荣少却只是听,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偶尔会挑挑眉,表示有在听。盛珊说,“你听过三生石麽?”
他并不回答,只侧脸看她,盛珊说,“你肯定没听过。”
荣少却说,“有听。你忘了么?母亲信佛的。”
他闭上眼睛低声的念“"一切众生,从无始际,由有种种恩爱贪欲,故有轮回,若诸世界一切种性,卵生、胎生、湿生、化生,皆因□□而正性命。当知轮回,爱为根本。由有诸欲,助发爱性,且故能令生死相续。欲因爱生,命因欲有,众生爱命,还依欲本。爱欲为因,爱命为果。”
"一切世界,始终生灭,前后有无,聚散起止,念念相续,循环往复,种种取舍,皆是轮回。未出轮回,而辨圆觉;彼圆觉性,即同流转;若免轮回,无有是处。譬如动目,能摇湛水,又如定眼,犹回转火,云驶月运,舟行岸移,亦复如是。”
她瞪着眼睛瞧他,他背完了,看她正盯着他,有些不自然,只说,“整天听,自然能记住。”
盛珊点头,“是圆觉经。”她静静的说,“讲人间轮回的,我虽不信佛,却信轮回。你看那就是三生石。”她抬起手指,一块浑圆晶莹的白色巨石在一片翠色中若隐若现,“你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