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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跳梁小丑 看病 ...

  •   客厅内早已没有爸爸的身影,肖天拿上一把钥匙,朝厨房内正在冲洗碗筷的周绮喊道,
      “绮儿,好了吗?”
      昨天和以前,两人吃完早餐,他和周绮都会嬉笑的比谁快的把自己的碗洗好,然后一起去学校。
      今天和以后,看来都要是一个人洗早餐碗了…
      “嗯,马上就来。”
      周绮甩甩小手上的水珠,小跑出来,哥已经背好她重重的书包,站立在门口等待。
      两人一前一后,一高一矮,还是一如既往,走过喜欢积水成渊的空洞三楼;走过小楼层底安然已逝的灰红消防栓;走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巷道…
      一切,好像又从没因昨晚悲泣的泪雨有何改变……
      “哥,我到了。”周绮站在晨光灿烂照耀的衡川一中大门下,低埋脑袋到臂弯里忍不住身体抽搐。
      肖天哑住好久不说话的嗓子正想出声,发现喉咙里的声音已经被浓浓的烟草颗粒摩擦得沙哑无比,轻咳了好几下,
      “嗯,我等下就去找爸,你放学回家要是我还没回来的话,你就自己做饭吃。”
      肖天把背上的书包递给周绮,抬手摸摸矮自己两个头的小蘑菇:“快进去吧,别迟到。”
      周绮紧紧抠住手上灰色的书包肩带,紧紧咬住苍白的下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
      见状,肖天手指微掐,赶紧扯出几声干不拉几的哑笑安慰。紧接着,校园内青春盎然的早读铃声,便如催眠符一般提醒时间…
      “好了,快进去吧。”
      肖天挑挑眉尾,装作平常那满不在意、若无其事的语调,推了推瘦小的周绮。
      迟疑片刻,眼中的泪水如大坝上放闸的洪水般泛滥成灾,冲垮了周绮心中引以为傲的虚假善意。
      此时就算流干了泪水又能如何?浓浓的死水,除了模糊蒙蔽住瞳孔和眼镜外,还给得她什么挽回的机会!
      周绮双手抱住有残留肖天身上烟味的书包,疾步快跑的逃离身后那炽热灼人的视线。
      她害怕,
      害怕愧疚的火种在哥温暖的柔风中烧死她。渐渐地,干枯肿胀的眼睛被迎面而来的薄荷清风凝固,周绮推擦着水汽缭绕的黑圆框眼镜,
      顾阳齐。
      现在已经上了早读,阴绿宽阔的道路寂寥无人,就算她再怎么近视,也可以一眼看到两米以外,正在玩弄花草的修长熟悉的身影。
      周绮痛定万分的内心没来的一阵欣喜――也许顾阳齐可以让哥回来上学。
      秉承着一切为哥的果敢,周绮微红个短发下的小脸,往正在说话的人挪步接近。
      “小宣宇~你可不能乱动哦,等下我拿完书就回来陪你,乖乖等着我,宝贝小心肝儿……”
      携风飘来的柔声细语,浓情蜜意粉红色泡泡,霎时深深刺扎进周绮心存侥幸的鼓膜,坠入万丈海底一般耳鸣作响,这可是她喜欢了两年的高冷校草。
      心里顿地幡然大悟,如梦惊醒!就像一只无人观赏的跳梁小丑,连呼吸也没了灵魂,脚底像灌满了铅一样奋力狂奔…
      是啊!周绮,你还不明白吗,顾阳齐都没把你当回事,你居然还在妄想和他有根本不可能的结果。
      懦弱!自私!
      呼啸而过的晨曦暖风,带不走卑鄙羞耻的自我厌恶,追不上美好勇敢的清凉薄荷……
      肖天站在熟悉的校门口,目送完绮儿矮小瘦弱的背影,像一点蚂蚁黑线消失不见,他才拖着疼痛钻心的身体往回走。
      被一场连绵不绝的小雨冲刷过后的宽宏大道,车辆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溅起晶亮的水渍毫不犹豫打到他的旧鞋上。
      他也无心理会,生活还得继续,冰冷的世界从不会为谁驻足停靠致歉。
      还好家离学校没有太远,不然照肖天这蜗牛爬行的速度,恐怕还没撑到家就要露尸荒野。
      肖天又回到那个破旧不堪的小废区,手里捏住一袋刚买的蔬菜水果,敲了敲眼前发霉红木的门锁。
      生锈的圆心老式门,锁漫不经心的速度敲得松垮木门磕吱响,动作重复良久,里面才传来几声人音。
      “来啦来啦!”
      大门终于解除封印,门槛里一个白灰长胡秃头精瘦的老伯,面色蜡黄问道:“小伙子,你是找人哪还是看病哪?”
      “看病。”
      肖天眉头紧皱止不住的冒着虚汗,冷声回答一句后便双眼一黑,“扑通”往前栽到下去。
      耳边只听见那老伯年迈的呼吁,便没了后续知觉…
      等到他悠悠转醒时,已经是晌午时分,在好心老伯的提醒下,肖天惊诧想起今天要去车行的事情。
      付过老伯的医药钱,抬脚正要出了这间药味苦涩难闻的屋子,就被一手撑饭碗的灰白胡子伯伯拦住。
      “小伙子,等一下。我还有两服药没抓给你。”
      不等他的下文,老伯便絮絮叨叨的放下碗筷,拿出浅黄色的古式纸张抓药起来,“还好你这个伤没打断骨头,只是有点错位淤肿,吃完这两服药,保管好…”
      肖天斜眼瞟瞟眉,“不用。药味太大,我也没时间煮,反正我就住巷子里街,晚上再来你这喝。”
      看过老伯无法言语的表情,顿顿后想起什么来:“钱,我会给你的。”
      而后不留余地的提起自己给绮儿买的蔬菜水果袋,撑腰走出了这破旧难闻的屋宅。
      拐弯两步作三步的回到家,肖天不慌不乱的把蔬菜搭配好放冰箱里,搓了搓刺痛的肋骨,想起来――早饭午饭都还没吃。
      但是现在做饭的话,时间又得过去大半,挑挑自然上扬的眉眼,便在干净狭小的厨房捣鼓起早上剩得不多的小白米粥。
      惨白色浓粥还尚存一丝余温,没冷透。
      肖天冷硬着头皮,仰头就吞下雪白的米粥,刚才爸打电话说了车行招工的事,他得去看看。
      从比较偏市中心的半拆楼出发,肖天等了老半天才看见一辆灰土黄的的士车转悠而来。
      坐上后座,报了个街区名字,便是压抑的沉默。
      车窗上布满了尘灰颗粒的细小杂物,正纹丝不动的点缀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葱葱郁郁绿化带,好似能不厌其烦的迎接装饰所有,新的事物。
      可杂物就是杂物,本就是在脚底下飞扬的尘埃,注定只是令人唾弃的累赘、当那些干净美好的衬托!
      “师傅,这车一般会堵多久?”肖天盯着灰蒙蒙的车窗,面无表情的问道。
      闻声,前面的中年男人撑出黄粗脖子往外探了探,一边拿上车盒里的烟,刮住火机回答:“不用太久,十分钟就好了,这段路我常走,”
      胡子拉碴的吸吐一口浓烟,“一下雨就滑坡。”
      “嗯。”
      前面的烟雾不受控制缭绕充斥鼻腔,引得肖天空洞低矮的心情,更加烦躁。
      摸了摸平常放烟的裤荷包,除了干涩的空气什么都没有。
      操!
      他现在想抽烟。想抽嘴上烟,而不是吸二手烟。
      肖天没忍住暴躁的心情,低头抠抠圆润的指甲盖,“给我来一支。”
      还沉浸在香烟里的中年男人先是愣了愣,从后视镜上端详眼怒气灌顶的刚毅青年小伙,轻蔑笑声递给了他一根烟卷和火机。
      顿时,暗沉的车内更是昏幽慵懒,像是吃了定心丸、打了镇定剂般,肖天倒进烟雾中逐渐冷静过来。
      他得找工作赚钱。“绮儿…”
      一根香烟抽完,拥挤的车流如期通畅起来,车窗上的点点尘埃杂物,再次坚强回归并坚守着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信念――永远。
      车子平坦的又行驶几分钟,人潮汹涌的喧闹渐渐刺穿胸膛。
      他好久都没怎么来市中心了,因为厌恶,因为害怕。当初好不容易从这种虚伪阴暗的地方逃出来,可现在又不得不回来。
      “到了。”
      听见声音,肖天发冷汗的身体才回过神来,掏出二十块钱便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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