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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夜半访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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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盼。”是赵汉城的声音。
一开门,见他神情紧张:“怎么,出什么事了?”
“北厅好像又出事了。所以过来找你,要不要一块去看看?”
这时,女婢珍珠出现,手中提纱灯:“道长,夫人请你们过去。”
二人便跟着珍珠,往北院奔出。
此刻丑时,天色暗淡,寒风凛冽。回廊悬挂的纱灯,在风中摇曳,灯光忽明忽暗。
他们穿过西回廊,步入幽深曲径,转角进入北院。
院中有光。统一穿缺胯袍、腰间挂佩卫的护卫兵,对立门边。
北厅由正厅、左右两耳房构成。厅门大开,望眼过去,可窥一斑。室内设八叠夹缬簪花仕女画屏风,遮挡寝室。中央壁上,挂有一幅山水墨画,题字“山水涧”。
画下陈设翘头案。一旁,窦夫人坐在高脚靠背椅里。她一身素白襦裙,外罩灰色宽袖长衫,面容惨淡,眼神迷离,一副游魂未定的样子。翠莲则在侧。
一中年男子,头束木簪,蓄着山羊胡,肤色暗淡。他穿着灰色圆袍常服,腰间玉带配有金鱼袋,在房内焦虑地来回踱步。
徐盼暗想,三品才佩金鱼袋,此人是刺史大人窦易直吧。而背门而立,身材魁梧、着深棕缺胯袍的男子,应该是护卫头领。
窦易直与那人耳语几句后,男子便带着一众护卫,在他们面前匆匆闪过。行至途中,那人过头,由于逆光,她看不清他的眼神。
三人一进房,窦夫人眼睛立刻放光。她上前拉住徐盼,引到窦易直跟前,介绍:“大人,此人便是魏住持高徒徐盼,徐道长。”
高徒,那真是不敢当,她也是赶鸭子上架的。事已至此,委以重任,定不能辱没门风,断不可砸了三茅道院的招牌。高人人设,重点无非有三,造型不塌,处变不惊,惜字如金。牢牢把握十二字诀,估计可以应付。徐盼暗暗想着。
她内心忐忑,但面容竭力淡定,道:“贫道徐盼,拜见大人。”赵汉城也赶紧行礼。
窦易直笑脸相迎:“徐道长,不必多礼。快请上座。”
坐定后,徐盼问:“不知今夜又发生何事”
窦易直向珍珠使了眼色,她便将门轻轻掩上。
他谨慎地朝门的方向,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事情是这样。夜里——”
这时,窗外风忽起,火烛近乎被扑灭,房内光线暗下来
骤然响起“咚咚咚”的叩门之声。
所有的人目光投到门上。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窦夫人声音在发颤。
窦易直伸手揽她,看着徐盼,说:“已闹了一晚了!”
翠莲取出银剪子,剪短了灯芯。室内瞬间亮堂起来。门外叩击声也似乎停了下来。
他一脸倦容,叹气说:“今夜,我与夫人入睡前,听见有敲门声。问之不答,误以为是风吹所致,便不去理会。不一会,叩门声再次响起。我便起身,前去查看,但外头并未有人。终夜复然,不堪其扰。”
“不知是人做怪,还是……”把后半句话,被他生生咽回去。他不敢讲出“鬼”字,恐将它冲撞,不知又有什么兴风血雨会发生。
“刚刚,我已命府衙侍卫,四处搜寻。若查出,是人所为,非揪出杖毙不可。”他愤愤说道。
他吐出来的字,像扔出来的石头。几乎快“砸伤”在场的人。徐盼心想,此人万万不能得罪,脾气跟官衔一样大呢。
翠莲、珍珠都被他的说话口气吓到。翠莲正抿着嘴,手绞着丝帕。
“大人不必动怒。请容许我与师弟,前去查看下。”徐盼说道。
他和颜不少:“追捕犯人,护卫可为;但抓鬼之事,就要有劳道长。烦请道长,前去查看,好证实究竟是不是邪祟作怪。”
徐盼与赵汉城,手执灯盏,便出门了。
他们将门扉掩上。静待一会,未有任何响动。二人在院中搜查一番,一无所获。
玄机是否在门上?她思考着,将火烛照向门上。
共有八扇隔扇门。每一扇门,高七尺,宽四尺,由槅心和裙板组成。上为槅心,下为裙板。槅心是透光通气的,由细木棂子构成,上敷薄纱。而裙版雕刻花团锦簇图案。
她发现,在左第三门的抹头处,贴有一张黄纸。伸手去勾,由于个头原因,距离纸张,差一截。
她转头向赵汉城寻求帮助。他比她,高不过半个头,伸手垫脚,也还差一点。
正想着解决办法之际,突然地,她腾空而起。不由地惊叫一声。手中火苗,也惊窜一下。
是赵汉城。他将她抱了起来。很快地,她就明白他的意思——叠罗汉,便顾不上想旁的,伸手使劲向上勾。
他双臂揽着她的纤腰束素,抱于门上。肌肤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呼吸着她身上的淡淡檀香气息。虽然夜寒风凉的,但此刻他甚感燥热。灼火烧脸,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喘息声逐渐加重,不由自主。
“拿到了。”徐盼兴奋地说道,“汉城,放我下来吧。”
此刻的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跳中。
见他呆滞,她用手肘,杵了杵他的头:“汉城,汉城。放我下来呀。”
他尴尬地将她放下后,在旁边红着脸,喘着气。
“我很重吗,看把你累得,气喘吁吁的。”徐盼嘟了嘟嘴,一脸嫌弃。
“对啊。某人只是看着瘦,其实重得像猪。”他心虚地掩饰。
“你说我是猪,我看你是欠打了!”她作势要打他。
房内传来声音:“道长,外头可有异常。”是窦易直。
赵汉城赶忙回答:“没事,没事。我们仍在查看。”二人便不再打闹。
她端详起那张纸,只是一张空白的麻黄纸张,前后翻面看,没有发现。拿它,在耳边扇了扇,发出清脆的声音。“果然是上等好纸。”徐盼赞叹道。
“那说明什么问题?”赵汉城问。
她耸了耸肩。不过,一道闪电划过脑海。“这气味……”她伸头,闻了闻手中的纸。皱起眉头,一股辛味,还泛酸。
是什么气味?
汉城凑过来,闻了闻:“这好像是气味?”他也陷入沉思。
“哦,我知道了,是天南星。”他兴奋地说道。
“你确定?”
“确定。”
她嘴角逐渐上扬:“那我知道了。”
他一脸愕然地看着她,问:“知道什么?”
“汉城,我,可能解开夜半来客的谜题了。”他看着她,烛光在中间闪烁,映着她的倾城之色。”
她将麻黄纸装进算戴中,与汉城进了房。
窦易直见他二人进来,放下手中茶盏,急切问:“道长,可有发现”
徐盼回答:“确实有所发现。不过在此前,我想先验证一件事。”
“道长,要如何验证?”
“只需将门关好,吹熄灯火,静候三刻,便有结果。”
窦易直命令翠莲、珍珠照做。
屋内,顷刻黑漆漆一片。众人不敢吱声,静静等待。
三刻内,相安无事。女婢按照约定,点上灯,顿时灯火通明。
“徐道长,你是如何做到的!”窦易直激动地说道。他不敢相信,困扰一晚的怪事,莫名其名就解决了。窦夫人也一脸惊喜。
“嗯,这个……”徐盼踌躇,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大人,道家法术,有岂可跟外人道。”窦夫人见她面有难色。
“对对对。夫人所言极是。确实唐突了。敢问道长,这邪祟是否已被收服?”
“并未。”
窦易直脸上由喜转忧。
她信心满满地说:“不过,窦大人请放心,今晚它不会再来。我等保证,不日之内,将它铲除。到时,再将此案来龙去脉,详细告知大人。”
夜半闹鬼之事总算告一段落。
夜幕之下,一个灯笼,泛着昏黄朦胧的光芒,缓缓移动。后面跟的身影,是徐盼和赵汉城,他们在回厢房的路上。
“徐盼,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家伙居然不叫她师姐。她瞥了一眼,撇撇嘴。
她逗他:“叫师姐,才告诉你。”
他嗔怒道:“虽你早我一日出生,但入观时间晚于我,理应我是师兄。”
“早一日也是一日,哈哈哈………”不过见他有点生气,马上说道:“好吧好吧,我很大度的,告诉你也无妨。”
她从算袋中,取出那张黄纸:“你说上面是什么气味?”
“天南星啊,难道不对吗?”
“天南星,是不错。但是你还漏了一样。”
“漏了一样?”
“恩,你再问问。”
赵汉城拿起,仔细一闻:“除了辛味,好像还带酸。难道是?”
“没错,还有一样,醋酸。这是天南星和醋酸的混合物气味。”徐盼狡黠一笑。
汉城停下脚步,疑惑中。她提着灯笼,照着石子路,依旧前行着。
“那是如何?”他追了上来。
徐盼驻步:“你可听过,民间有一巫术,就关于这夜半敲门之事。”
他摇了摇头。
“相传,将黄鳝血涂抹在大门上,能让方圆一里的蝙蝠闻腥而来,而且不停的撞门。”
“我曾在古本《祝由术》中看过此法。所以,今夜刺史府的来客,就是蝙蝠。”
“你在大门也发现黄鳝血了?”他好奇地问。
“这就是犯人聪明之处。若大门涂上血,肯定容易被发现识破。他用的是这个。”她扬起手中的黄纸。
“刺史府背山而建,山中多蝙蝠。而窦氏夫妇看到的纸窗上黑影,应该是从后山飞来的蝙蝠。以天南星为沫,醋调之涂纸上,散发的气味,效果同样,容易招来蝙蝠。门因蝙蝠不断的飞撞击,发出敲门之声。人去开门的时候,蝙蝠能提前感觉到飞走,所以开门的时候就会什么也看不到,如此重复,让人误以为是鬼神作怪。”
“那你当时为何不跟窦大人言明”赵汉城问她。
她手指戳一下他脑袋:“笨。我们来此是为何?”
“捉鬼。”
“若我告诉他们,这些都是人为,那不是砸自己招牌嘛。”
赵汉城恍然大悟,笑道:“没想到,你还如此狡猾!”
行走江湖,耍点小聪明是必备的。“而且──”
“而且什么?”
“你看这纸张。”她将手中黄纸递给他,“这个黄麻纸是上好的材质,是官方、军方的特定用纸。”
“你的意思是,作怪之人,就在刺史府内。”
她忧心忡忡:“屡次作案,来去自如,恐怕只能是了。我想此事还未完,他还会作案。所以此时还不宜申张。”
他点了点头。
其实,徐盼另有一私人原因,她想趁在刺史府抓鬼之际,寻找机会,去府衙查看一人的户籍档案。这才是她进府的首要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