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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笺锦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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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檀香袅袅。
沉默片刻,翠莲说:“众人都吓坏了,胆子小的都瘫倒在地上。那高僧惊慌失措,说是鬼魂怨念深重,诵经超渡不起作用。”
窦夫人抿了口茶,说道:“魏住持在润州,是屈指可数的得道高人。此次我来观中除祈福外,另有一事相求。”
魏法恽作揖:“夫人不必多礼,但说无妨。若是贫道可为之事,必当竭力相助。”
“可否请魏住持到刺史府一趟,替我等驱邪治鬼?”窦夫人眼中闪烁点点星光,写着期待。
魏法恽拂拂长须,微微笑道:“窦夫人相请,我理当亲自赴府一趟,为刺史府化了此劫。但是……”他面露难色。
“有何困难?”窦夫人急切问道。
他为难说:“但是近日,我应白云观邀请,要赶往长安游学,恐怕无法应允夫人。”
窦夫人一脸失望:“这改如何是好啊?”
“夫人不必忧心。此次府中闹鬼之事,另有解法。”
窦夫人惊喜:“住持,此话怎讲?”
魏法恽手指蘸了茶水,在案几上写下“因”字。笑眯眯说道:“天道承负,因果不虚。欲解此事还需追溯源头。”窦夫人仍一脸迷惑地看着他。
徐盼心中暗笑,师傅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得道高人就是与众不同,话不能讲直白,必须玄之又玄,才符合高人身份。
“还请大师言明。”她诚恳道。
“刺史府之鬼,并难除。”魏法恽转过头,看着徐盼:“小徒徐盼,聪慧过人,已得我真传,相信定能为夫人化解此事。”
众人齐刷刷,目光都投注在她身上。而她刚刚暗笑的表情,顿时石化。高人果然是高人,不仅说话高深莫测,而且喜欢出其不意。她哑然道:“师……傅……”脸上表情已莫可名状。
魏法恽朝她点点头:“此事就交待给你。你速速去房中收拾细软,随窦夫人下山,一起入府吧。”
咚咚咚锵,徐盼在心里打起大鼓。
徐盼房中。
窗明几净。她从柜中拣干净的衣裳,放入行囊。案几上,数张花笺纸,放到腰间的算袋中。正欲出门,突然想起什么。她走到床榻边,将压在木枕下的纸条,藏到袖口。
这时候,魏法恽敲门进来。
“师傅。”徐盼唤道。
他径自坐下。笑道:“盼儿,你可知,我为何要派你入刺史府吗?”
她摇了摇头。“此次是一机会。虽听闻她在润州,但一直查访不到她踪迹。这次进府,若能翻查户籍档案,或有收获。”
她点点头,但仍有愁云:“可趋邪治鬼之事,我从未做过,不知如何应付。”
“你信鬼神之说?”魏法恽笑着问道。
她再次摇了摇头。
“依你之见,刺史府闹鬼又该如何解释?”法恽依旧笑着,很高深的样子。
“怕是有人借鬼神之说,伺机兴风作浪。”徐盼笃定地说道。
“鬼神之说,向来信者有,不信者无。既然你心中早有答案,那就按自己的方法去做吧。只是,鬼易捉,人难防。”法恽起身,拍拍她的肩膀。
“对了。”他转过身,“汉城会与你一同前往。布道设坛,他在行的,你不必担心。若道法上有不懂的,便可问他,定能助你。”
“谢谢,师傅。”对于他贴心的安排,徐盼满是感激。
“我与你爹乃莫逆之交,你可当我是……”他突然哽咽。
徐盼酸楚起来。
他感慨说:“你放心,我此次去长安,会趁机打探些消息。相信终有一日,可拨开云雾见青天。”
她不敢说话,只怕泪水会乘机涌出。
一众已在三茅山下,整装待发。
两匹黑色鬃毛马在前,头顶着璎珞,耳上耸,双目圆睁,四腿挺拔有力,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车舆是木质结构,表面髹漆,画轂纹輈,衡轭上装饰响铃,鲜艳夺目。
窦夫人掀开车帘,在翠莲耳畔嘀咕几句。
不一会儿,翠莲朝徐盼走来,说:“徐道长,夫人有请。”
徐盼转头看赵汉城。他扬了下头,低声说:“过去啊!”
她与窦夫人一同坐在马车内。
车缓缓行驶,带动銮铃,发出清脆悦耳之声。窦夫人和煦悦色,问:“徐道长,年芳几何?模样瞧着碧玉年华的。”
徐盼谨慎回答:“回禀夫人,贫道今年十七。”
窦夫人又问:“那道长在观中潜修多长时间了?之前未曾见过道长。”
“哦,我在三茅道观时间不长,半年不到。所以夫人未有留意到。”
窦夫人觉得不可思议:“那道长果然是聪慧过人,区区半年时间,就能得到魏住持的真传。”
这……哦,贫道之前一直在益州学道。有幸遇到师傅,便随他来到润州。”她长嘘了一口气。
“道长深得魏住持偏爱,不无道理。想来,他应该是,见你聪慧过人,才挖过来的,哈哈哈。”窦夫人如此臆断,叫徐盼有些心虚。
窦夫人恳切地说:“此次刺史府之事,有劳道长费心了。”
“应当应当。贫道定会竭尽所能。”她紧张地,从袖口扯出锦帕,试图擦拭额头的冷汗。一张小纸也跟着滑落下来。
窦夫人捡起,瞄了一眼,还给她:“平日见惯了麻黄纸张,却从未见过红色纸张。如此小幅精致,就好似一片桃花瓣。”
徐盼慌张接过。但心里嘀咕,不知窦夫人看见纸张里的纸没。
想着,白净脸上,顿时晕红起来。幸运地是,斜阳透过帘子,照耀着她的脸,泛起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令人错觉,是阳光晒红了她脸。正好替她掩饰了一切。
她紧紧将纸张拽在手中。里面写着“此情深处,红笺无色”的一笔一划,都似一根针,隐隐地刺痛着她。原来这桃花笺是会诛人心的。她不自觉地用牙狠狠咬了咬唇。
“不知这纸张有何说法吗?”窦夫人问道。
她强挤笑容:“此笺为桃花色,故称桃花笺。是将桃花瓣捣成汁,均匀涂抹纸上。同时,将小花瓣洒在小笺上,这才制成的。”
“它的名字颇为浪漫,正好是应了诗经中的一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徐道长,真是心灵手巧啊,竟然能制作出如此精美之物。”
“真正会制作此笺,是益州西郊浣花溪一姐姐。贫道也是由她传授而知。”徐盼谦虚说道。
“闲来无事,就在道观后院捣鼓,权当消遣。若夫人是喜欢,可赠与夫人一些。”说着,她不动声色地将那张笺子塞进袖子,从算袋中取出几张空白笺。
窦夫人接过桃花笺,在手里仔细端详。这纸纸较一般纸,更为小幅,纸呈淡粉色,且有小花瓣洒在上,让人心生怜惜,不忍释手。
“确实别致。这样吧,姑娘到时候拣好道语写上两张,再送我,权当护身符用!”窦夫人又将纸还给她。
她应允。
徐盼已许久没听到,别人用“姑娘”二字称呼她。窦夫人突然如此叫她,倒有些不习惯了。想,这桃花笺总是与思春女子比较相符。而她这一身道袍装扮,有点突兀了。
当然,马车发生之事,她断断是不会知晓李文尧的,况且这与本案毫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