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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厉鬼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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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经过,应从三日前说起,当时二人还在三茅道院。
三茅道院位于三茅山上,地处润州西北邻外。其山锺灵毓秀,峰虽不高,但有“花飞佛地三千里,人在琼峰十八层”之感。
从山门拾级而上,尽处是道观。前有灵宫殿,雕梁画栋。中有三茅真君大殿,殿宇辉煌;后有玉皇阁,黄墙红柱。
观内有梅园,桃圃,还有花池。后有小道可直抵山巅。朝可观晨曦日出,晚可看烟霞暮霭。
传说汉景帝时,茅盈、茅固、茅衷三兄弟得道成仙之前,栖居此山,常常采药治病救人。当地百姓感其恩泽,便建三茅道院以作纪念。附近乡民,争相敬香,一时香火鼎盛。刺史窦夫人亦是常客。
正月十五,刺史府一行,浩浩荡荡,到三茅道院祈福。
住持魏法恽,协众道徒在山下恭迎。道徒中,一妙龄少女尤为引人注目。
她头戴莲花冠,身穿九色离罗帔法服,脚登平头小花草靴。肤如凝脂,面若桃瓣,一双桃花眼,点绛朱唇。霞光洒落,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绚烂夺目。此人便是徐盼。
身旁,一稚气少年。个子只比她高半头,细眉杏眼,山梁鼻,红唇白齿。若不是他头戴玄冠,身着灰色法服,否则会将他认作女子。这少年是赵汉城。
从马车走下,雍容华贵的中年妇女,由左右女婢搀扶的。她一副慈眉善目相,头梳成云朵状,髻前饰珠翠,身着暗红底色绣大簇团花纹围裙,外罩草绿色绣小簇蝴蝶图案罗衣,搭丝质帔帛。
徐盼心想,此人定是刺史窦夫人。
一行人登台阶,进入灵宫殿内。
殿内有一座青铜铸造的王灵官像,赤面,三只眼,手执的铁铸金鞭。
女婢将鲜花等贡品,供奉上。而驻场道长供上太岁符和表筒,以香火点燃,燃尽。
窦夫人举三柱香,立于神像之下。她目微闭默祷,继而行三礼九叩。
随后,众人步入天元宝殿内。里面供奉三尊塑像,司命茅盈真君居中,怀抱如意,神态慈祥而肃穆。定禄茅固真君、保命茅衷真君,手执玉圭,拱卫两侧。
香烟缭绕生辉,钟鼓磐鼎齐鸣,道士伴乐诵经。诵音委婉深沉,在林木幽深的山凹间回荡。
祈福礼毕,住持魏法恽请窦夫人到内堂休憩。
壁上高挂匾额,写着“清吟恬淡”四字。下有案桌,两列数把交椅。透过棂窗,可见清澈的水塘,红鲤水中在贯游。塘边一株梅树斜斜倚在窗口,花开枝头,香气袭人。
魏法恽请窦夫人入座,并亲自为她沏茶。而徐盼点上檀香。
室内顿时,烟云萦绕,茶香沁脾。
“夫人,请品尝下此茶,名为阳羡茶,乃友人赠送所得。此茶叶淡黄不绿,茎淡白而厚。泡上我观中泉水,汤色柔白如玉露,味甘,芳香藏于其中,实在是茶之上品。”法恽说。
“此茶汤清而色浓,味香而甜,确实佳品。”窦夫人不吝赞美,但脸上无喜色。
“夫人,近日可有忧心之事?”魏法恽关切地问道。
窦夫人目光一怔,示意丫鬟翠莲,屏退左右。
这翠莲,一身绿色花间裙,料子虽不是上品,确比一般丫头穿的好。人机灵,还有几分姿色。果然得主人欢心。
徐盼默默将门窗掩上,堂内只四人。窦夫人目光,穿过魏法恽,落在徐盼身上,上下打量起来。
此少女虽不是天香国色,粗布衣下仍掩藏不了清丽之色,的确是美人。窦夫人心中惊叹。
魏法恽注意到,忙解释:“这是贫道徒儿,虽入院不久,但十分乖巧。”
她适才松了口气,叹:“魏住持,果然厉害。实不相瞒,我近日心绪不宁,食不知味,寝不能寐。恐刺史府将有事发生。”
魏法恽,摸摸胡子,思忖,问:“夫人,是否察觉府中异样,才会如此不安?”
徐盼亦好奇地望着窦夫人。
她如梗在喉。翠莲替她出声:“刺史府中近日怪事连连。”
“哦?是何怪事?”法恽诧异。
“我家窦老夫人,平日里喜欢诵经念佛之人。”翠莲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但七日前,老夫人供奉在烛台上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书居然……居然自燃了。”
众所周知,诸佛经是无量福慧圆满而成佛的无尽智慧宝藏,有无数护法神将在侧。佛教徒尊重、抄录、供养经书都来不及,如何能焚烧。
“如今经文被烧,恐怕造罪业深重。窦老夫人,当场就晕厥过去,一病不起。”翠莲怅然道。
徐盼与魏法恽面面相觑。
“哎,事情还未完呢。”翠莲继续说。
“额……还有何怪异之事?”魏法恽关切地询问。
“隔日夜里,刺史府北院有怪声。”
“是什么怪声?”
“好像婴孩啼哭声,窸窸窣窣的。不甚分明。”翠莲尝次回忆声音,“最可怕的事,夫人说瞅见窗外有鬼火飘过。”
“正是正是。”窦夫人惶恐地补充道,“依稀记得那日,我独自一人在房中。半梦半醒中,被低泣声惊醒。起身点上火烛,想一探究竟。循声走到窗边,哭声却消失了,只听闻萧萧风声。”
“寻思,可能是自己忧思过度,将梦境当真了。待再次入睡时,猛然间瞥见纸窗上,透着一团火影,上下窜动,呈蓝焰之色,并发出狂笑之声,极其瘆人。我….…”
她脸上呈现惊恐之色,仿佛还置身其中。口中,不住地喃喃着:“太吓人,太吓人……”
翠莲见状,立即递上茶水,为她平复心情。而她双手捧着茶杯,杯与盖“呯呯”作响。
翠莲又将手搭在窦夫人肩膀,轻抚着。她的右手虎后处有细小的红斑。
她补充:“听到夫人呼叫声后,我与珍珠、秀荷等人立刻跑进屋内,但未见鬼火踪迹。”
“但从那时起,府内诅咒谣言四起。”她叹了口气。
“诅咒?”徐盼不由地问道。又感觉唐突了,略有尴尬。
翠莲瞅了瞅她,点头说道:“恩。是关于刺史府十多年前的诅咒。”
“相传十五年前,韩皋润州刺史之时,曾对县令孙澥滥施杖刑,致其死。”
“孙澥临死之前,大放厥词,将化身厉鬼,诅咒刺史府众人不得安生好过。”
“说也奇怪,自此润州连年都发生水灾,继任的刺史不是仕途不顺,就是英年早逝。所以,近日府中诸多撞鬼异之事,众人芸,怕是孙澥鬼魂回来复仇了。”
“不知这孙澥所犯何事?”徐盼问道。
“听闻是收受贿赂,罪不至死。但封杖决巡内官吏,典法无文,怕有衔冤。”
魏法恽听罢,饮了口茶,说道:“虽有罪,但确与法理不合。”
翠莲继续说:“我家大人为此事,曾请城中法源寺高僧,入府超渡怨魂,那夜确实安生了。但是第二日,更为骇人的,却发生了!”
此时,窗外风乍起,有影子映在窗纸上拂动。
定眼一看,是外面梅花树剪影。枝叶随风摆动起来,沙沙作响。
阴风阵阵,徐盼刚好背对着窗子。风趁着窗缝口钻入,从她脖子与衣襟处窜了进去。脊骨顿觉一阵凉飕飕,令她打了个寒噤。
此时此刻,气氛有些诡异,她明显感觉自己心跳加速。但不敢大声呼气,唯恐怕听漏只字片语。
“第二日,高僧继续怨灵诵经超度。他在院中央置一浴盆,放入清水,用草席围之,意为‘莲池’。他左手执引魂幡,右手摇玲,口中诵念,领着众人绕‘莲池’而走。但是……”她停顿,咽了咽口水。
“不知怎么的,席子突然就倒了下来,跌入木盆中……”徐盼看见,此时对面的窦夫人,脸色已经煞白。
“水逐渐渗透席子,那凉席上惊现血淋淋的四个大字,生、死、由、我!”
此时一片哑然,唯漏壶的流出点滴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