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梦的形状和现实相反》聿疏桐

4、我们都比自己想象的坚强 今夕何夕，

　　“谈的怎么样了？”方晨昇打来电话。
　　“很好，你派的人很专业，一针见血。”韩峥有些无精打采。
　　“这不是按照你的要求派最专业的人吗？”方晨昇有点得意。
　　“我在看方案，你不是说十个点吗，报给我的方案是十二个点。”韩峥一点都不客气的说。
　　“相信她，会让你们付出和回报成正比的。晚上有时间吗，叫上沈静，一起吃顿饭，我明天就回西安了。”方晨昇说话的时候很干脆。
　　“我一会打给她。”
　　“好，地址晚点发你。”
　　方晨昇挂完电话后，还是有点意外，他一边拨餐厅的电话，一边想，昨天刘毅发给他的方案明明是十个点的特许经营费，怎么今天谈的时候突然提高到十二个点？
　　“您好，雅筑餐厅。”电话接通了。
　　“你好，帮我定晚上七点的三人位，就要最里侧，带露台的那个包间，B款的套餐，没有忌口，茶准备滇红，我姓方。”
　　“好的，方先生，稍后把预定短信发给您。”
　　雅筑是刘毅推荐给方晨昇的餐厅，很有禅意的庭院私房菜，门厅的照壁上是元稹的宝塔诗：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独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 将知醉后岂堪夸
　　庭院里四处是苍劲的翠竹，青砖、灰瓦、木门，石墩，刘毅说：“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阳光下的庭院就是这番悠然。”
　　不过今天是冬日的夜晚，方晨昇忙完后先去了雅筑，他坐在包厢里，喝着沏好的滇红，桌上的餐具釉色清亮，每位客人的餐具旁是小小一页精致的扇面，隽秀的小楷写着今晚的菜品，露台外竹叶错落，月光初现，方晨昇觉得即使是一个人用餐，这份雅致的心性也算不辜负店主的用心了。
　　“晨昇，好久不见。”沈静先到了。
　　“好久不见，可能是韩峥不想让我见你吧。”方晨昇打趣地说。
　　“他停车呢，马上进来。你怎么样，还那么忙吗？”沈静说话间脱去的外套，灯光晕散在她清秀的面孔上，显得更加端庄、温婉。
　　“老样子，不过这样挺好，忙的没时间烦恼，反而觉得自在。”方晨昇喝了一口茶。
　　“要酒了吗？”韩峥进来就大声的问。
　　“要了，管够，车放在这里就行了。”方晨昇干脆的说。
　　“这里环境挺清幽的，你不常来上海，到比我们更晓得找地方。”沈静笑着对方晨昇说。
　　“朋友推荐的，先喝点茶，你们俩什么时间请我当伴郎啊，韩峥，你别逮着老实人使劲欺负，惦记沈静的哥们太多了。”方晨昇是有些替沈静打抱不平的，女孩最好的时光不过三五年，韩峥拖得太久了。
　　服务员慢慢起菜了，酒也端了上来，韩峥没说话，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至于吗，不就多了两个点，用得着这么横眉冷对吗？”方晨昇觉得韩峥状态不对。
　　“他可能最近太累了，没事，就随他吧，我们边吃边聊么。”沈静打着圆场。
　　“老方，你觉得我像不像沈静的儿子，就随我吧，是不特像妈在外人面前给淘气的儿子找借口。”韩峥说完又转头对沈静说：“和我在一起，是不是特别能激发你的母性。”
　　“你有病吧。”方晨昇骂道，他看见沈静的脸色已经很尴尬了。
　　“对，我是有病，这么多年了，沈静，感谢你像照顾病人一样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但我不想拖累你了，让我自生自灭行吗，面对你我觉得很压抑。”韩峥说完推开椅子就走了。
　　“混蛋。”方晨昇起身要去拉他，沈静伸手示意他坐下，他看到沈静的眼眶红了。
　　方晨昇重新坐下，抬头叹了口气，他给沈静和自己都倒了酒，举起杯子说：“来，我敬你。”
　　沈静用手指轻轻的拭了眼泪，举起杯子说：“谢谢。”
　　“你们怎么了？”方晨昇还是开口问了。
　　“他这样对我有一段时间了，他最近睡眠也不好，但什么也不愿意跟我说。晨昇，韩峥从来就没想过要和我结婚，有一日，算一日，我心里也很清楚。”沈静的声音有些哽咽。
　　“何苦呢？”方晨昇叹了口气，他是有些心疼沈静的，爱而不得。这样柔情的女孩换做别人，至少也会懂得珍惜，可韩峥心里连尊重都做不到。
　　“韩峥大四回上海的一家公司做毕业设计，认识了一个也在那家公司做毕业设计的女孩，他其实已经考上研究生了，但他瞒着他妈妈办了一年休学要留在上海陪那个女孩，后来他妈妈知道了，坚决反对，韩峥拗不过，就回去上研了。你知道，距离是可以把所有你坚定的信念都统统瓦解的，他们最后还是分开了，但他心里一直惦记，从来就没有放下过。这一切我都清楚，可放不下的不只是他。这么多年，我能陪着他，对我来说，可能也是一种幸福吧。”沈静的眼泪肆无忌惮的落了下来。
　　方晨昇没有安慰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什么叫守得云开见月明呢？旁人以为的落花结果，不过是如人饮水的不可探究。都是些自顾不暇的世间人，谁又能比谁多出半分通透呢？
　　“喂。”方晨昇看到刘毅打来电话。
　　“方总，您讲话方便吗？”刘毅的声音有些急促。
　　“方便，你说。”方晨昇语气平静。
　　“方总，翼诚刚刚确认可以签协议了，正式的合同等他们确认了预算之后签，特许经营的费用谈到了十二个点。我很认真的看过他们这两年的报表，又仔细的做了一遍测算，他们可以压缩的成本和费用还有空间，这个数字对于我们双方都很客观。”刘毅的语速还是很快。
　　“按你的意见你处理吧。”
　　“方总，明天签完协议，后续的事情我想安排Luke对接，如果没什么问题，我明天下午返回西安。”
　　“我晚点回复你。”
　　方晨昇挂了电话，他觉得刘毅今天很奇怪，她凌晨两点发给他的方案还是十个点，早上九点酒店开会，什么时间又重新做了测算呢？她平时接手的case至少都会跟进到人事架构调整完毕，怎么这次会如此匆忙呢？
　　沈静看着方晨昇若有所思，问他：“晨昇，你是不是还有事情，如果有，你就先忙吧，我今天在学校也忙了一天，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好，我送你，好好的一桌菜，也没吃，我让服务员打包一些，你带回去，休息好了，还是吃点东西。”方晨昇没有留沈静。
　　“嗯。”沈静点点头。
　　下小雨了，出租车开的慢了一些，方晨昇很平淡的对沈静说：“有的时候，时间久了，就分不大清楚你到底是爱一个人，还是爱那个全情投入的自己。也可能韩峥和那个女孩的故事比你讲的更加复杂，痛苦持续的时间长了，就愿意选择性的遗忘，忘了自己的错，也忘了对方的错，留下的都是些念念不忘的美好。沈静，你身上没有一点烟火气，韩峥也没有，可你们又都向往平淡真实的生活，这些不是通过时间和等待就能找到出路的问题。”
　　沈静没有说话，或许方晨昇才是看的最清楚的人，韩峥和那个女孩的故事确实不止她讲述的三言两语，十一年了，她何尝不是选择性的遗忘，忘了自己的算计，忘了韩峥的痛苦。
　　方晨昇下了车，把沈静送到小区门口，临别时对沈静说：“轻松一点，我们其实都比自己想象的坚强。”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