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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伤心枕上三更雨,谁留心中痴情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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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的酒窖春草是去过一次的,只是记不清怎样走了。
想当初,荣升花匠那天晚上,李姨以请吃酒表达对她的欢迎。于是她颠颠儿跟去酒窖打了回酒,对李姨也是十分感激,后来才发现,李姨根本就是个酒鬼,刚好那天她的酒壶空了而已。
李姨有个癖好,喜欢捻杯小酒儿,对着她栽的花,诗兴大发。诸如“一朵两朵三四朵,眼前红花红似火。”“一片一片又一片,妖娆的花儿真鲜艳。”
李姨丝毫不觉自己的大作有多好笑,反而满脸陶醉,洋洋自得。那样子像极了干娘跟自己吹嘘她一人大战五十高手时的模样。
干娘,她还好吧……
边寻着路,边灵巧的躲着侍卫的巡逻。突然看到个熟悉的身影,悄悄走近些,才恍然大悟,是小灵儿。
这是春草不敢招惹的人物,用李姨的话说,浆糊都没他粘。
正欲转身离开,不巧小灵儿刚好回头,四目相对,小灵儿愣着不语。
春草大大方方走出来:“小灵儿,这么晚,去哪儿啊?”
“春,春草姐么?”
“是啊,你怎么了?”怎么怪怪的。
“哦,是春草姐啊!”小灵儿腻死人的声音又来了,“哎呀,大黑天的,吓死人了。人家有点儿夜盲。晚上看不清的。”说罢,扭着水蛇腰朝春草走来。
春草忙不迭的后退,唯恐被他身上刺鼻的香气呛到。
小灵儿一把抓住春草,将她拉向自己,春草意外的闻到一阵不同往日的馨香。味道还是很浓,但是却好闻太多太多。小灵儿向前探探,距离近的俩人呼出的气都汇成了一股。
春草尴尬的后退道:“小灵儿,莫眨眼睛了。对眼睛不好的。”这眨眼的频率还称得上是抛媚眼么。
小灵儿无谓的笑笑,稍稍站直道:“这么晚,春草姐是要去哪儿啊?”
春草本是想问他酒窖的位置,想到蒋小刁的吩咐,只得说:“夜色好,出来走走而已。”
“嗬,真是难得。那春草姐你走走便回吧,晚上露水重,当心着了凉,人家会心疼啊。”说罢,松了春草的手,“我也出来一会儿了,抓紧回去才是。明儿见了,春草姐!”
于是,扭着水蛇腰迈着小步子离开,向前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冲着春草献上一个大大的媚笑。
春草顿感鸡皮疙瘩如雪花般纷纷落地……
小贼不是白做的。
寻路这回事儿是难不倒李春草的。酒窖上那把大锁也是难不到她的。所以,李春草以让蒋小刁惊讶的速度出色的完成了任务。
蒋小刁撇撇嘴巴,“看来,你还真是个做贼的材料!”
春草默然抖抖眉毛。
“坐下来,陪我喝酒!”蒋小刁豪气的倒满两大碗酒,递了春草一碗。
春草接过,坐在小刁对面的椅子上,“主子,您以前可喝过酒?我觉得,不如……”
伴着这句话,蒋小刁咕咚咕咚灌掉一整碗酒。春草吞了下口水,后面的话自动消声。
蒋小刁抹抹嘴巴,“喝啊!都喝进去,不喝我揍你!”
春草依言,慢慢将酒灌下去。
自家酿造的酒,果真是香醇味美,辣中带甜。不错不错。
“你笑什么?”
“笑这酒好。”
“你这小贼还懂酒?”
春草笑笑,看看碗中剩下的酒,“这大曲酿的酒,清澈透明,色泽淡黄。”凑到鼻前嗅嗅,“酱香突出,幽雅细致。”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体醇厚,回味悠长,香味细腻、柔顺。哪怕是碗空了,这其中香气也会经久不散。”
看着蒋小刁瞪大了眼睛,春草继续笑道:“这种好酒,大可媲美“扣杯隔日香”的凤台酒。”
蒋小刁听了不由得一笑:“看不出啊,这是我娘亲调来的方子,找了最好的酿酒师傅酿的。你猜它叫什么?”
春草眨眨眼睛,摇头。
“呵呵。”蒋小刁洋洋得意,“我娘亲说了,我家的酒,就要用我的名字来取。娘亲叫它珏郎酒!”
“你真的很幸福。”春草由衷的叹道。有爹娘疼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蒋小刁不说话,拿起酒坛子填满两只酒碗。跟春草碰了一下,又咕咚咕咚灌进了肚子。盯着春草将自己的那碗喝了才说道:“我才不幸福,一点儿都不幸福。我现在要难过死了。”
“为啥?”春草将两只碗满上酒问道。
端起酒碗,蒋小刁叹道:“我喜欢的人要大婚了啊!”仰头,酒入口。一口气不顺,生生呛出了眼泪。春草忙坐过去替他拍背顺气。
蒋小刁推开春草,用袖子抹掉眼泪。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春草。
“那,你看,她还给我写信了。”春草接过信,刚要打开,蒋小刁一把按住她的手:“你看了要是敢对别人说,我就割掉你舌头!”
春草看看他,将信交还到他手中:“那还是算了,万一哪天我说梦话说漏了嘴,岂不是亏大发了。不看了不看了。”
蒋小刁瞪她一眼,“蠢贼,那你看你就看,费什么话!”
“你不是说了……”话未说完,被蒋小刁灌了一大口酒在嘴里,冲下去要说的话。
字写得很漂亮,含蓄蕴藉、沉稳端庄。
春草快速扫了一遍,到落款时,眉头微皱。
蒋小刁趴在桌旁,下巴垫在手臂上,瞪着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春草,“看完了?”
“恩,很短啊。”春草如是答道。
蒋小刁撇撇嘴巴,“你念过很多书啊?”
“多谈不上,这信的足够看懂了。”
“那你说,上边写的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不懂啊。”春草把信撂在他面前,端起酒碗慢慢喝着。
蒋小刁拽出她的酒碗重重放到桌上:“我当然看得懂,现在我要你说!”
事实上,蒋小刁拿到信便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不用功跟着师父读书了。梓樱写信惯用古言,古言精准凝练,几个字可以顶了很多废话。有学问的人都是很懂古言的,可是蒋小刁不懂啊,他自小就不爱读书,零零散散记得的那些东西都七倒八歪的没法儿用,剩余的又全数还回给了师父。即使他将梓樱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其中仍有些东西是不明白的。总不能让他拿着信去给娘亲和爹爹看吧,更不能拿给姊姊们看吧,身边的小厮也不能看吧,何况他们还不如自己。
整个太尉府,从上到下,似乎只有一个人能了。
她不知道梓樱,她不了解自己,她言听计从,不敢忤逆,她看起来……还是个读过书的。
“说啊!”
“真不该看的。”春草咽了口酒,“原来你跟女皇相好啊!”
“恩?你知道?”
“写的还不够清楚么……就算不知女皇名讳,信上也说明白了啊,为了国家,迎娶琏国皇子,她也被逼无奈,不就这些么?”
“啊,还有什么?还有呢?”
“还有,你还想有什么?”春草翻翻白眼。这不是拉她下水么?女皇的情书啊……
“李春草!”蒋小刁濒临暴走边缘。拳头如雨点般落到春草身上。
“啊,别打别打,还有就是,陛下说,她心里有你的!”春草边躲边叫。
话音刚落,蒋小刁如被施了咒般,定住不动了。
春草坐直身子,莫名的看着他。只见他白皙的脸上,慢慢,慢慢的,浮起一层红晕。大大的眼里,慢慢,慢慢的,渗出汪汪泪水。这个过程煞是清晰,看的春草万分惊异。
正在春草踟蹰着劝慰还是继续沉默的时候,蒋小刁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嘿嘿的傻笑了出来,嘴里还叨念着:“我就知道,就知道……哼!”
“哼”?哼的是什么呢?蒋小刁最在意的,莫过于那句“心里是有你的”。李春草也这么说了,总归没错了吧,他最纠结的也就是这点而已。梓樱知道自己喜欢她的,可是她从未对自己说过喜欢。现下终是知道了,虽是通过书信,也足够他欣喜的。
“喜欢你,心里有你,却要娶别人,到底是皇帝,心胸果真宽广。”李春草看着蒋小刁傻乎乎的样子,很是不顺眼。
“那当然,梓樱她……”蒋小刁忽然反应过来,“李春草,你找死!”挥拳相向。
春草出手揽住,淡淡的看着他,“我没说错。”
蒋小刁愣了下,缓缓把手抽出来,复又趴回桌上,木木说道:“女子三夫四侍那么平常,梓樱她还是女皇呢。”随即又斜眼道,“你自己怎样还说不清,倒还说别人。”
春草不予反驳,仍是淡淡说句:“只娶一夫的人不是没有。”
蒋小刁诧异的望着她。撇撇嘴巴:“你能让她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说完这个陈述句,便垂下眼睛不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眼睫上滑下了泪水,滴答滴答,掉到桌上。在安静的屋子里,声音有点儿突兀。眼睛大的人,眼泪都要比别人大颗么?
不得不说,他这副样子,春草看的挺新鲜,原来他也是有心的呀,倒是小看了他!不过这可怜兮兮的样子,也着实让人于心不忍。
“喝醉了啊?”春草故作轻松说道。
“你才醉了。”略带鼻音,蒋小刁依旧垂着大眼,想抽抽鼻子,却得强忍着,他才不想让春草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却不知道那大颗的泪水已经在桌面汇了小小一滩了。
春草轻轻摇头笑笑,也不拆穿他。
“你们喝酒可习惯猜拳?”春草问道。
“猜拳么?”蒋小刁还是抬起了头。春草全当没看见他那红红的眼圈。
“对,喝酒不猜拳可没什么意思。”
“怎么个猜法儿?”
“好多呢,看你喜欢哪样儿的。”
“说来听听!”蒋小刁认识的人,喝酒都是行酒令的,每次跟众人喝酒,蒋小刁都是闷坐一旁,一杯接一杯的边喝边看热闹。作诗什么的,他头疼。不过倒是练出了好酒量。至于猜拳,那是上不得台面的,只是逢年过节看到下人们聚在一起喝酒猜拳的热闹样子,他实在是羡慕的紧。
看着蒋小刁一扫才刚的阴霾,满脸的兴致勃勃。春草心想倒是好哄,人来疯一样。于是耐心的教起他来。
“怎么猜拳还要动脑子,最讨厌数数了。”蒋小刁皱着眉头。
“哦,不想凑数,倒还有一个简单的。石头,剪刀,纸,你可会?”
“这个小孩子都会的!”蒋小刁翻个大大的白眼。
“恩,那我们给它配上小蜜蜂的说词,很好玩儿的。赢得说了算,输的要挨罚,平局就亲亲。”你那脑袋也只能玩儿小蜜蜂了。
“亲亲?想死啊你,敢碰我试试!”早就知道你是个色胚!
春草满头黑线,“……我还不想亲呢,做做样子而已,你又玩不得其他的。”
“你!……”蒋小刁实在辩解不得,只得咬着牙说:“碰到我就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