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南念清风

52、晨光微透 霍北辰

　　霍北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这女孩称他为皇兄，前几日又出现在公主位，那说明也是他众多兄弟姐妹中的一员。而且当时宴席上，她虽然坐在角落不起眼的位置，但她在众多公主中却是最引霍北辰注意的。
　　因为其他人都在推杯换盏，就她一人在角落狼吃虎咽，像是几百年没吃过饭似的。
　　不过眼下看来，她好像就是没吃饱饭过。
　　“我叫霍晨微，是皇兄你的六皇妹。”
　　“晨微……”霍北辰思考着这个名字的含义，似乎发现自己想法不太好多有失礼，他举着那颗李子，笑道：“谢谢你的果子”
　　霍晨微连忙摆手，“不不不，这个是皇兄的树，我私自采摘，还望…还望皇兄不要计较。”
　　“哪里的话，这整个皇宫都是皇上，你我皆为皇嗣，这些又都是陛下赏赐，宫中一切自然不分你我。以后你想吃多少就摘多少，没关系的。”
　　“谢谢五皇兄。”
　　两人正说着话，清思殿的嬷嬷便出来请皇子用午膳了。
　　“一起吗？”霍北辰看着瘦弱矮小的霍晨微问道，
　　可还为等霍晨微开口，那嬷嬷便先插嘴说道，“殿下，今儿做的可是皇上赏赐的御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吃的。”
　　闻言，霍北辰先是一愣，
　　“放肆！”
　　那嬷嬷见皇子生气了，连忙跪下，“哎哟，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奴婢也是为了殿下好啊。”
　　霍北辰脸色阴沉，冷着脸继续说道：“你也知道自己是奴？如此尊卑不分，欺辱六公主，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殿下息怒呀，您有所不知，这六公主是废后所生，那废后……可是害了殿下和贵妃娘娘的凶手啊。”
　　这嬷嬷话说得有意思，直接提点了霍北辰的痛处。在刚才霍晨微说自己是六公主时，他就已经知道她是废后所生，因此也能猜测出她为什么七岁了还如此瘦小。不过是宫人仗着她身后无依靠，又被皇帝厌弃冷落在这偏僻宫殿，就骑到主子头上来了。这些年皇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知道她在宫中过得不好，却也是不愿施舍一分怜悯给她。
　　在宫宴上他就听见其他几位公主都叫霍晨微老六，晨微两字也是那日皇帝高兴，突然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女儿，后借着兴头给赐予的名字。这些年来，她堂堂一个公主却没有名字，是何其可悲。
　　霍北辰跟着孟乐初这一年学到了很多东西，也明白了很多道理。
　　所以他知道皇后虽然该死，但幼子无辜。因皇后被废，当时年仅四岁的六公主便连同着一起被皇帝厌弃，这些年宫人的苛待，皇帝的冷漠，对她来说已经算是惩罚了。霍北辰实在对这个跟他同样可怜的孩子恨不起来，反而对她多出了一丝怜悯。
　　“来人，将嬷嬷带下去领罚二十板子。”霍北辰毫不吝啬，张口就吩咐人，
　　那嬷嬷没想到这五皇子小小年纪便如此狠绝，连忙将头重重的往地上磕去，
　　“殿下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殿下饶命！”
　　霍北辰见这嬷嬷头已经磕浸血了，旁边的太监还站着不动，他稚嫩的声音透着冰冷，“怎么？我的话不管用吗？”
　　闻言，几个站岗的小太监见新来的主子也是位不好得罪的，都不敢耽搁，急忙上前拉着人就往后院拖去，
　　霍北辰：“等等，就在这里打，让所有人都看看，奴婢就该有个奴婢样。”
　　饭桌上，霍晨微夹了片青菜扒拉着饭碗，院外嬷嬷的惨叫声仍在继续，贯穿着整座宫殿。她小心翼翼的瞟了霍北辰一眼，这人竟吃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给她夹了几筷子肉。
　　“皇兄，要不让人停了吧，嬷嬷年纪也大了，这二十下……”霍晨微试探性的问了下，
　　太监们惯会看人眼色行事，方才霍北辰那样生气，这二十下太监们自然是下了狠手。前五下的时候，板子上已经沾了血迹了，这要真打完，搞不好要闹出人命来。
　　霍北辰没有看她，继续吃着饭，“话既已说出，怎可有收回去的道理。他们不尊重你，无非是仗着你没有依靠，如今也算管教了这帮见风使舵的奴婢。你宫里的人瞧见了，日后应该也不会苛待你了。”
　　霍晨微眼眶湿润，她放下碗筷，认真问道：“那皇兄日后会是晨微的靠山吗？”
　　靠山？
　　如今他也不过才八岁而已，尚且一事无成，自己都保不住脚跟，又有谁来做他的靠山呢？
　　但霍北辰还是说道：
　　“若将来我有能力护你，那我便不会让你再受欺负了。”
　　“好！”
　　两人说话间，二十板子完毕，嬷嬷的叫喊声也从沙哑到渐渐没了声。
　　门外的太监急冲冲跑了进来跪在了地上，“不好了殿下，那赵嬷嬷不中用了。”
　　“什么！”
　　霍北辰一下子站了起来，他跟着太监走了出去，“二十板子，怎么会打死了？”
　　这才是他刚入主清思殿的第一天就闹出了人命，他因一时冲动完全忘了孟乐初告诫他的话，“谨言慎行，凡事多思量。”此事在皇帝眼中必然留下不好的印象。
　　“赵嬷嬷本就年岁大些，小的们也都仔细着呢，没有往死门打，谁曾想那赵嬷嬷命短，竟受不住这二十下……”
　　霍北辰狠狠的瞪了小太监一眼，如今人已经不中用了，这叫没有往死门打？他原本就该想到这些个奴婢惯会见风使舵了，方才他那般生气，这些人为了讨好他，肯定是下了狠手的。
　　此时赵嬷嬷牙关紧闭，皱着眉，现在全身瘫软的趴在地上，臀部的衣裳已经被血浸染了一大片，发间跟上身的衣衫也被冷汗浸湿了一大半，看样子真的也就这一两柱香的时间了。
　　“殿下，这怎么办呀？”旁边的小太监急得直擦额头的冷汗。
　　“皇兄，这事因我而起，我自会去跟父皇请罪，皇兄不用担心。”霍晨微这时也从屋里出来，她显然也被吓到了，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蛋现在看着更加惨白。
　　“不用，人是我罚的，我这就去找父皇请罪。”说完，霍北辰头也不回就直接往皇帝寝宫的方向走了。
　　甘露殿，
　　兵部萧尚书刚从殿内出来，便看见五皇子跪在殿外。他行了礼继而上下打量着这位刚被接回宫的五皇子，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这是做了什么惹陛下不高兴了吗？怎么这么热的天在这太阳底下跪着。”
　　霍北辰没有回他的话，
　　萧尚书见状也没有说什么，转头对着看门的小太监说道，“你们就这样当差的吗？没瞧见殿下在太阳底下晒着吗？”
　　那小太监见状，连忙请罪，立马上前给五皇子打起了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