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南念清风

51、回宫 “永晟

　　“永晟十年，大雍五皇子流落民间三年终幸而回宫，君臣同喜，宫中宴请百官三日，并特赦减民间税收三年。”
　　“这告示刚贴出来，就有一大堆人拍手叫好。”
　　酒楼里人来人往，店小二刚把手中的菜放好便被一旁的客人叫走了。
　　旁边的酒桌继续说道：“皇帝如此大张旗鼓，这是向天下人表明这五皇子有多重要啊。”
　　“该不会要立他为太子了吧？”
　　“谁知道呢，管他那么多干什么，谁当太子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不也一样吗？哪天人家高兴了就像现在一样减轻税收，要是不高兴呢，受苦的不还是我们这些百姓嘛。”
　　“对呀，管他呢。”
　　对于百姓来说，吃饱饭，日子过得好，那才是真正的大事。至于那什么五皇子，他们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他有过什么丰功伟业。当然嘛——奶娃娃一个也指望不上他现在就能为国排忧解难。谁当皇帝都一样，是仁君自然受百姓爱戴，是昏君也自然要受百姓唾弃。
　　孟乐初放下手中的茶杯在一旁听着，太子不太子的他到无所谓，只要阿星能与他平安渡过此生，他便知足了。这一年以来，他教阿星习武认字，几经辗转才将人平安送入京城。
　　在京城名臣家中，孟乐初将人交给大理寺卿李大人，又辞谢了皇帝的赏赐，临走前交代了阿星谨言慎行，凡事多思量。
　　阿星已不似一年前那般孩子气了，有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他抱着蹲下来的孟乐初，将头靠在他肩上，问道：“乐初哥哥，你真的不送我进皇宫再走吗？”
　　这句话无疑刺痛了孟乐初心里最深处，他自然万般不舍，但又无可奈何，自古皇城都有仙气庇护，他一只还未修炼成仙的鬼是进不去的。
　　只能轻声安慰道：“殿下放心，我不离开京城。”
　　听见这句话，阿星这才松开了孟乐初，“乐初哥哥，你一定一定要在京城等我，我会来找你的！”
　　“好！”
　　又是等待……
　　孟乐初回过神来，他也无心在听旁边的人叨叨了，在桌上放了银钱，便出了酒楼。
　　几百年的光景他都等得起，现在再多等个十年等阿星封府出宫那也是没有问题的。
　　与此同事，宫中皇帝也查清了此次追杀贵妃与皇子的幕后黑手。
　　在贵妃与皇子走失的第一年，皇帝回宫便查出是皇后布的局，当时驾驶贵妃与皇子马车的车夫便是皇后安排的。那马夫趁敌军偷袭时，故意将马车开往偏僻山林，后来几经辗转，马夫实在受不了良心上的谴责便弃车逃了。
　　然而没多久，那马夫便被抓回了京城，皇后也没想到自己手下的人会找了个这么愚蠢的人，因此东窗事发，皇后被废打入冷宫。
　　本以为皇后失了势力，寻找贵妃皇子的进程会快许多，可是皇帝派出去的人找了整整三年都无果，最后还是一无名无分的修士将五皇子带回了京城——当然他们口中的修士便是孟乐初。
　　皇帝再得知心爱的宠妃惨死，再看见在外漂泊了三年的皇子，顿时心痛不已。皇帝勃然大怒，在朝堂上公然大骂满朝官员是废物，找个人找了三年都找不到，最后还让一神神叨叨的修士护送皇子回京。而如今又查出刺杀贵妃皇子的刺客还是皇后的心腹，这些年皇后在冷宫并非全无动作，仍然在暗中安排人去赶尽杀绝。
　　这事一经查出，皇后算是只有一条路可选了。
　　而朝中跟皇后母家有点关系的大臣也纷纷受到了牵连，全被满门抄斩。朝中人人自危，前几天皇帝还因为皇子被找回大摆宴席特赦天下，这时又大开杀戒，借着此事一下子除去了朝中好几位盘根错节的大臣。
　　自从阿星回宫，皇帝便十分疼爱他这在外受苦了三年的小儿子，因为五皇子回来得惊喜，给皇子住的行宫还未来得及收拾出来，皇帝便让阿星暂时留宿太极殿了——皇帝行宫。
　　夜里，皇帝看着身材瘦小的五皇子，隐藏了白日皇帝的威严，温柔的揉了揉他的头，“北辰，这些年你受苦了，你可曾怨恨过父皇？”
　　阿星闻言，往皇帝身边靠了靠，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睡在皇帝的身边。虽说小时候父皇也是及其疼爱他的，可生在皇家，他从未感受到如此直观的父子亲情。
　　怨恨的话他说不出口，也不能说出口，孟乐初的话时刻提醒着他，今后得谨言慎行，
　　“儿臣不敢。”
　　“那朕想问你，你觉得父皇该如何处置皇后呢？”
　　如今这个话题对他来说太重了，此时皇帝却突然问起，霍北辰不明其中含义。此事他是受害者，又关系着朝中重臣，若是答错，那皇帝会责罚吗？
　　他张了张嘴，思量片刻，这才答道，
　　“《商君列传》中提到，‘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更何况皇后谋害贵妃和皇嗣，应当以我大雍律法处置。儿臣恳请父皇做主，为我母妃沉冤，以慰母妃在天之灵。”
　　看着眼眸冷如冰山，满嘴杀伐但稚嫩的脸上却看不出是喜是优的皇子，皇帝结束了这个话题。这孩子也不知是不是经历太多受到刺激，已经开始学着大人掩藏情绪了。
　　“睡吧，明日清思殿就打理出来了，届时会有宫人照顾你的起居。”
　　温情的话没说几句，霍北辰就已经察觉到皇帝语气逐渐冰冷的变化，他便知方才的回答皇帝并不满意。脑中不断回想起孟乐初的话——谨言慎行。此时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安安静静的躺在皇帝身边祈祷着尽快天亮。
　　次日，在太极殿住了几日的霍北辰终于分了行宫，跟随着领路的太监一路弯弯绕绕，终于走到了清思殿门口。
　　殿外早已有一群宫女站立整齐的等待着，而院中的院墙上斜靠着一颗李子树，此时正直盛夏，长得枝繁叶茂，上面也挂满了翠绿饱满的李子。只是枝条已经翻过宫道，伸进了对面的宫院中。
　　对面宫院的人正拿着一根竹竿在自己院中打着枝条上的果子，完全不知道已经被墙外树木的主人逮个正着。
　　“哎哟，你们也真是的，越发没个规矩了，还不赶紧去对面知会一声，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冲撞了殿下。”站在霍北辰旁边的太监连忙指使着清思殿门口的宫女骂道，
　　“无妨。”霍北辰叫住了正要出动的宫女，示意大家都退下。
　　等宫人们都散去了，霍北辰也准备好好看看他这偏远又冷清的宫殿，
　　这时对面却探出了半个脑袋，
　　“接着！”
　　对面说着，丢了一颗又大又绿的李子下来,霍北辰看着手中的李子，上面还挂着一层白色的果霜，看起来格外清甜。
　　不多时，那半颗脑袋的主人便从对面院门跑了出来，“见过五皇兄。”
　　这人发饰随意散乱，头上就一根玉簪插着，又一身白色罗裙，布料不算是太好，但她穿起来也难掩身上独特的皇家贵气。人却清瘦，脸色发白——也不知是营养不良，搭上这一身打扮，跟个病秧子差不多，但她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倒是好看。
　　“我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