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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噢?爷倒 ...

  •   “噢?爷倒把她说得三头六臂似的。”
      胤异一直知道香绿儿是三百年后来的人,目前发生的和将要发生的,对于阿绿来说,都只不过是历史……每当胤异想到这一点,便坐立难安。
      “再秘密的事,对阿绿来说,只怕也不是秘密。”
      “爷可把奴才弄糊涂啦。”
      胤异紧皱眉头,寻思,“这阿绿的来历,我自己每每想起都觉匪夷所思,又怎生叫他人信服?罢罢,便用最简单的法子告诉老白。”
      他问,“老白,你可知道,世上有一种人能未卜先知?”
      “这,”老白想了又想,“这个……八爷所指的可是测字、占卜?”
      “差不多是这意思。”
      “难道阿绿姑娘便是精通占卜的能人异士?”
      “倘若不是,我又何必如此烦恼?”
      “那……依奴才所见,不如,”老白做势往脖上一斩。
      “真是牛皮灯笼点不亮。她什么都能预先知晓,你又怎能杀得了她?搞不好,惹恼了她,大家吃不了兜着走。”胤异无限苦恼,“……何况,她还有大大的用处。倘若能把她收了过来……”
      “只怕不能。”老白道。
      “怎么?”
      “八爷有所不知,这阿绿姑娘,对四爷已是情根深种,难舍难离。”
      “噢?”胤异心底的失望一闪而过,更多的却涌现了一层对胤祯的顾忌:“倘若老四得她扶助,我岂不是又多个对手?这可大大不妙。”
      胤异问,“老四对她怎样?”
      “她对四爷死缠烂打得紧,搞得四爷不胜其烦,只怕连杀她的心都有了,可是顾忌皇上,是以总是离得她远远的。”
      “哈哈哈,干材烈火,这只有烈火却没干材,又怎麽热乎得起来?”胤异一听,抚掌大笑,对胤祯的顾忌方始搁下,“我这好四哥啊,刮光了头当和尚也是迟早的事儿。”
      老白在旁笑道,“倘若阿绿姑娘饱读诗书,出口成章,恐怕四爷还会对她刮目相看,偏偏是个粗坯,大字不识几个,又毛躁又莽撞,脾气更是极坏的,唯独心肠好,可在这宫里,光凭一副好心肠,又有什么用?”
      胤异心头一松,心想,“嘿嘿,这样一看,我过去倒是高估她了。看来她除出先知这一点,根本就是一个顽劣不堪、难成大器的野丫头。那样的脾性,当真收了过来,只怕还会帮倒忙。反正眼下有老白这家伙,就让她好好留在狮子园里为情所困罢,嘿嘿,为情烦恼的女子,自不会跑出来多管闲事、妨碍他人。”
      “总之你回去好好监视阿绿,她可是咱们成大事的指路明灯。”
      “是,奴才明白。”

      金銮殿上,诸皇子、众文武屏息静立。
      “……封皇长子胤缇为直郡王、皇三子胤址为诚郡王,皇四子胤祯、皇八子胤异俱为贝勒……直郡王赐大宅一座、绸缎……” 一太监站得笔直,面向阶下诸人高宣圣旨。
      康熙高坐龙椅之上,细细观察各皇子大臣的表情:
      胤缇一副喜不自禁的模样;胤址先是怀疑自己听错,而后又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等心里确实了,又露出一副苦尽甘来,想哭又想笑的模样;胤任则满脸不在乎,一副事不关己己不劳心的样子;胤异则大感失望,失望之余自是不爽快,似乎觉得阿玛偏颇,却又不敢发作,强压着意欲掩饰,可眉梢眼角却透露出不满意而又无法抗拒的无奈和苦意;胤祯,既没不高兴,也没高兴,他似乎根本就未听到圣旨在宣些什么,他的心思似乎根本不在金銮殿上,而在另一个遥远的地方,脸上一丝波澜都无。
      众皇子齐声称谢。
      康熙听得这言不由衷的道谢,心底冷笑道,“嘴上都在说谢,真正感激的恐怕只得胤缇一个,偏偏他又是个草包;胤址大抵也没感激之情,看他想哭又想笑的模样,似乎我给他受了莫大的苦,追溯源头,还不是怨我亏欠他额娘;胤异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胤祯,心思根本不在这上头,又怎会生出感激之情?”
      当下只觉心灰意懒,“退朝。”
      诸文武围拢来,双手作揖,纷纷道贺,“恭喜八爷。”“恭喜三阿哥。”“小的恭喜大阿哥。”
      “哈哈哈,多谢多谢。”
      寒暄应酬几句,胤异胤祯各自退出金銮殿。
      “四哥,”胤异叫住胤祯。
      “八弟。”
      “恭喜四哥。”试探的,胤异道。
      胤祯四平八稳的还礼,“同喜同喜。”
      还以为封王这件事多少能激起胤祯的同仇敌忾之心,哪知他竟若无其事的说同喜。这大大的激怒了胤异,“我呸,有什么好喜的?”
      “呃,这个……”
      “那样的草包也配封王?皇上真是老糊涂了!”胤异激怒攻心,急欲宣泄,“论本事,我哪一点输给他了?那样的草包也能踩到我头上!”
      “……”
      “你!”胤异见胤祯漠无反应,拂袖而去,“罢罢罢,告辞。”
      胤祯望着胤异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心底竟有几分羡慕,“那样恣意狂放,想必是十分痛快的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想去顾忌什么,只想发泄自己的情绪,这样的快意,当真令人羡慕……抑或竟连他也把我看死了,必然觉得我毫无威胁,是以敢在我跟前说那大逆不道的话。哼……这一点却又叫人不痛快得很。”
      慢慢踱回狮子园,一进园子便见着玳纶率一众仆佣前来迎接。
      盛装的玳纶,明艳照人,喜气洋洋,一见胤祯,便行大礼,“恭喜贝勒爷,贺喜贝勒爷。”诸仆佣也跟着跪下,纷纷恭喜。
      胤祯一听玳纶这声恭喜,顿时呆住,便似吞下了一只苍蝇一般。
      玳纶走近,脸上挂着孩子般纯真的笑颜,“呵呵,爷怎么傻愣愣站着啊。”
      胤祯扯起一个笑容,已经不知该怎样回应玳纶了,心头却越发干涩,“你……真是消息灵通”。
      “嗬,这天大的喜事,皇上御旨一宣,小太监们便各房奔走报喜,不知讨了多少彩头。”
      “喜事?”
      胤祯见大厅花瓶里插满了挂着红绸的翠竹,“这是做什么?”
      “节节高升啊,好彩头。”
      “噢~”
      “挂高一点,偏了,好,再过去一点。”玳纶一边喜气洋洋的指挥丫鬟挂红灯笼,一边向胤祯解释,“没想到贝勒回得这么快,厅里都还没布置好,瞧这一阵乱的。”
      “哦。”
      “这是各大臣们送来的贺礼,这是礼单,爷过过目。”玳纶递上一叠礼单,“本来就要庆祝爷高升,顺便请他们吃顿饭当作回礼。”
      “不必。”胤祯挡开那迭礼单,心头怒火更炽。
      玳纶伸手在胤祯额上一摸,“怎么无精打采的?”
      “殿上跪久了,腿麻。” 胤祯侧头避开玳纶的手,“我去活动活动筋骨。”
      玳纶同情而了解的叹口气,“唉,真难为你了,快去吧。活动活动也好。”
      胤祯疾步走出大厅,他一分钟都呆不下去了,每条红彩带、每个红灯笼,都似一把刀,刀刀切中要害。
      偏偏玳纶还口口声声的恭喜贝勒。
      每一声恭喜,似伤口上的盐,让痛更痛。
      “恭喜恭喜!有什么好恭喜的?我便值这么一点?个个都瞎了眼!以为小小的贝勒封号,便能让我欢天喜地、感恩戴德么?皇上小看我、世人小看我,倒也罢了,连自己的福晋也这么欢天喜地,真是叫人寒心彻骨。”
      胸中尽是熊熊的怒火和恨意。
      提起书房的剑,去到后院,那个没有恭喜贺喜、没有张灯结彩的地方。
      剑花飞舞,化作团团白光,招式狠猛,尽是恨意。
      恨皇上、恨德妃、恨玳纶、恨胤任、恨……浓烈的恨,织成一张燃烧的网。
      香绿儿站在柏树后面静静的看着胤祯。
      她看到的不只是胤祯,还看到一个痛苦的灵魂,在愤怒的地狱之火中挣扎、呼嚎。
      她完全感受到他的愤怒和痛苦,她深深痛心了。一个命中注定就是天子、将会顺理成章登上帝位的人,此刻却因没有获得郡王的封号而痛苦。
      香绿儿好想大声告诉他,“唾手可得的帝位根本不值得你如此苦恼,因为你就是下一任皇帝!”可是她什么也不能说,说了的结果可能是他就此与帝位擦肩而过。
      “滚出来!”胤祯早已知道香绿儿站在树后,剑脱手飞出,带着劲风,飞去香绿儿所站的方向,“叮”一声插在树上,兀自颤动。
      怒火焚身的人是极度危险的,那把剑,在她预想之中,她从树后转出来。
      “说,”他大汗涔涔,神色轻微的透出一股狞厉,“在这儿做什么?”
      她望着他,笑道,“在这儿陪你。”
      他注视她璀璨的眼睛,讶异她为什么不懂得放弃,她分明老是因为他的拒绝而伤心难过,为什么还要一再尝试?难道她真的是天生学不乖的人?“哼,怎地不是来恭喜我的吗?”
      “有什么好恭喜的。”
      胤祯一呆,她竟然是这园子里唯一没有恭喜自己的人。
      “放肆!”
      香绿儿并不言语,叹口气,幽幽的看着他。
      他习惯她的放肆大胆、习惯她的火辣热烈、习惯她的企图占有,而现在……她那淡淡的温柔令她变得那样的可爱。
      她眼里的那份懂得、了解正逐寸逐寸的软化他,他不甘心就这么被攻克,兀自挣扎,揶揄道,“唉声叹气,可不像你。”
      “看你如此愤怒难过,我却束手无策……”
      一听这话,胤祯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终于有人了解了,这多年来的委屈似乎都不算委屈了,至少有一个人了解。
      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的软弱,转身,用背对着她。
      “多么希望你能信任我,”她走近,从背后环抱着他的腰,头贴着他的背,“那样的话,至少在我面前你不必再压抑自己……”
      他不语,心底竟有点向往她描述的那种情形。
      “看你活得那样辛苦沉重,我总在想,该如何令你稍觉轻松?”她用头轻轻挨擦他的背脊,带来丝丝暖意。
      忽然换上这样温柔的面具,是出自真心还是一种捕猎的手段?他挣脱她的怀抱,仍旧用背对着她,然而她带来的那丝暖意却挥之不去,在心底蔓延开来。
      “仍然掩饰?仍然防御警惕?”叹口气,她坐在一块石头上,“把自己掩藏得那么深,深得连爱你的人都无法靠近,那又何必?安全是安全了,只怕那彻骨的寂寞,却更叫人难以忍受。”
      “爱我的人,哼,”胤祯冷笑,“你么?”
      “是。”
      “……”胤祯听到她笃定坚决的回答,心头竟涌上一丝甜意,可接踵而来的烦躁情绪瞬间便把这丝甜蜜完全覆盖了:“笑话!我要的难道就是情情爱爱这么简单?儿女私情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罢了,大业未报,怎能让这旁支末节来乱我心神?”
      心思虽然稳如磐石,可语气却坚硬不起来了,他拔下树上插着的剑,收剑入鞘,“有些东西,还是莫要再提。我要的不是你,我要的谁都给不了……我的心不是用来装那些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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