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绝爱》范烧烧

39、第 39 章 歌台舞榭风

　　歌台舞榭风月浓，烛影摇红影蹁跹。
　　倚红阁中，胤异懒洋洋的依在名妓逐月怀里，俯看楼下诸男追逐众女的情景，男的嬉笑戏谑，女的半推半就，说不尽的风月情浓。
　　杯酒下肚，人渐酩酊，醉眼看花花更娇，身边美人颜如玉，软语娇声殷勤伺候，胤异十分满意之中又有一分哀伤，心道，“人间温柔莫过于此了罢？为何此情此景反而却更牵挂月波呢？月波啊月波……”
　　逐月将一粒马奶葡萄剥了皮送进胤异嘴里，胤异张口将葡萄含在嘴里，揽住她脖子，把葡萄送到逐月嘴边，呢喃耳语，“要吃～也要先吃你。”
　　逐月迎着胤异既霸道又缠绵的吻，只盼这一刻便是永恒。
　　胤异打横卧在逐月大腿上假寐，逐月手指滑过胤异浓黑的眉梢和斜飞的眼角，那长长的睫毛，那挺拔的鼻子，那坚毅的嘴角，“唉……”逐月叹口气，“世人都说女人美，可依我说啊，八爷却比女的美。”
　　胤异仰头轻笑，伸手摘下逐月发髻上插的一朵玫瑰，醉意酣然摇摇摆摆的站起身来，“牡丹滴露真珠颗，佳人折向筵前过……”胤异轻裘缓带，薄衫飘飘，步到窗前，任由夜风吹拂，脚下浮浮，站立不稳，三分晃荡摇摆之中竟带着两分飘逸舞姿，转过身来望向逐月，靠在窗棂上做个妩媚的神情，把那朵玫瑰往颊旁一比，“含笑问檀郎，花强妾貌强？”
　　逐月被他逗得格格娇笑，接着吟道，“檀郎故相恼，只道花枝好。”
　　胤异哈哈一笑，伸指一弹，把花弹向逐月，“一面发娇嗔，碎挼花打人。”
　　逐月只觉劲风拂过，一摸发髻，那朵玫瑰已经好端端的插在了头上，心下又敬又服。
　　“八爷好俊功夫！”门外一把沙哑得犹如夜枭的声音响起。
　　在这柔情蜜意的夜里，竟突地冒出这样一把不合时宜的声音，逐月沉声道，“谁在外面？还不速速退下。”
　　“来了便是客，”胤异伸手在逐月脸上一捏，边笑边摇头，“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么？还不快请。”
　　“嘿嘿。”外面那人阴侧侧干笑两声，那笑声完全不似来自人类，如果有地狱的话，这把声音便是来自地狱。
　　“酒菜经已备下，外头霜寒雾重，老在外头杵着，也不嫌冷？”胤异依旧靠在逐月怀里，一边亲吻逐月的脖子脸颊，一边嘻笑道，“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里中宵？”
　　“那奴才就进来了，惊扰八爷雅兴的罪名，还望八爷海涵担待。”那声音道。
　　“罗嗦～”
　　“奴才见过八爷。”
　　“你是哪一房的公公？”胤异一早听出此人是太监，“抬起头来，让我瞅瞅。”
　　那人抬起头来。
　　“嗯，咦？”胤异指向他，“你是……？你别说，我能想起来的。”
　　那人含笑垂手，任由胤异打量。
　　“你是，你是跟着老四的那个……那个谁。”
　　“老白确在狮子园里打杂，但却不算跟着四爷。”
　　胤异但笑不语。
　　“倒是真难为八爷了，似奴才这般低三下四的粗工太监，竟能入了八爷的法眼，可喜可惜。”
　　“怎地又可惜了？”
　　“在下是替自己可惜。”
　　“噢？”胤异哈哈一笑，“有趣有趣，说下去。”
　　“可惜奴才的隐形功夫尚未到家，真是惭愧得紧。”
　　逐月忍不住插嘴道，“嗬，这好端端的人怎么隐形？”
　　胤异伸个懒腰，对逐月道，“好宝贝儿，爷想吃羊乳豆脑羹，你去做来喂我。”
　　逐月含笑离去，只觉心底暖洋洋的，十分感激胤异这般温柔婉转的支开自己，想他皇子之尊，却对一个欢场女子如此周到体恤，怎不叫人欢喜？
　　老白看逐月关门出去，这才说下去，“一滴水落到海里，还哪里去找这滴水去？倘若一个人也似这滴水般，毫无特征、没有自我，即使在人群中一再露脸儿，却没人想得出此人的形貌。”
　　“哈哈哈，说得好，”胤异鼓掌，“这才是做探子的最高境界。”
　　“爷圣明。”
　　“不过，我能记得你老白这号人，却不是你功夫不到家，而是另有缘由。”
　　“噢？”
　　“急什么？”胤异将杯中物一饮而尽，“时候到了，我自然告诉你。”
　　“是。”
　　“看你身形飘浮，足不点地，不似寻常公公，倒似会家子。老白，你究竟什么来历？”
　　“嘿嘿，奴才若不露上一手，又怎能引得八爷刮目相看？”
　　“你便那么想我对你刮目相看？”
　　老白并不回答，却问，“八爷可知鳌拜？”
　　“自然知道，过去的满洲第一勇士。”
　　“这话便要从鳌拜讲起。”
　　“哈～你尽管说，这长夜漫漫，有故事听可是一件美事。”
　　“当年皇上登基，年纪幼小，而鳌拜却重权在握，如日中天，连皇上都要忌惮他三分。皇上是谁啊？能任着鳌拜那么放肆下去么？自然是不能的。皇上年纪虽小，心思却是十个大人也难及。不急不躁、不动声色的，便秘密培植了一群密使。皇上便是靠这股力量，最终铲除了鳌拜。”
　　胤异目光闪烁，似乎想起什么，却不言语。
　　“除掉鳌拜之后，皇上便清楚的知道了一点：朝臣之势决不可任其膨胀，倘若不加以约束管制，除掉第一个鳌拜之后，还会有其他鳌拜。于是便在各臣子周围安置下了众多训练有素的小太监，通过这些太监来掌控诸臣子。”
　　“先前一切都和预料的一样，可渐渐的，露出问题来了。”
　　“哦？”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这群太监里有人利用皇上的信任，竟收受好处，不报或乱报，造成了冤假错案，引得民怨极深，令皇上声威受损。这群太监是监控臣子的眼线，可谁又来监控这批太监？于是，皇上做了一个决定……”
　　胤异一听即明，不禁露出不忍的神情。
　　“那你呢？怎地又好端端活着？”
　　“说来惭愧，当年老白年纪幼小，并未真正接到任何任务，虽有过机会，却被其他几个太监抢了去，那时，做密探太监可是大大的肥缺。”
　　“哈哈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奴才也是这么想的。”老白叹口气，“当时有本名册，记录的便是当年那批太监，可管事的却怕我占了肥缺，便把我编到粗工太监那组了。真是托福，此刻便是和皇上面对面，皇上也不能认出我来。”
　　“当真是因祸得福了。”
　　“得福倒也未必。总算保住一条性命。此后便在宫里打杂。”
　　“那你来找我又是为着什么？”
　　“……奴才系胞衣。”
　　“哦。”胤异恍然大悟。
　　胞衣奴才，九族世代为奴为婢，除非建树大功，得到额外恩典，才能正式编入旗籍脱离胞衣身份，这便是所谓的“抬旗”。即使是无法生育的太监，也难以通过“绝后”的方式来摆脱胞衣命运。因为族中胞衣女子总会被主子赐婚，婚后产下的孩子莫论男女，长到一定岁数，便又开始延续奴才的凄惨命运。是以但凡胞衣都有更强的忠心和上进心，指望替主子建立大功，编入旗籍，以摆脱悲惨的命运。
　　“八爷懂得奴才的心思，奴才感激不尽。”
　　胤异微微一笑，“你那点心思，又有何难？”
　　胤异的暗示和老白来此的初衷不谋而合，“抬旗只有皇上金口开了才能做数。他说得那么轻巧，无非是想告诉我，等他做了皇帝，一切便如我所愿。也好也好，当真是没白走这一遭。想替皇上建功谈何容易？皇上身边能人诸多，我区区一个低等太监，便连靠都靠不拢，还谈得上其它么？既然老皇帝那边无望，那还不如全力辅佐新主子上位。”
　　老白拜倒在地，“奴才肝脑涂地，也要报答八爷的知遇之恩。”
　　“呵呵，先不忙谢，倘若你无可用之处，我又何必要你？”胤异舒泰得伸长腿，“此刻我便要给你派点事情。”
　　“谨尊差遣。”
　　“老四倒没什么，只是近来他狮子园里多了个叫阿绿的宫女……”
　　“啊！”老白惊呼一声，“八爷圣明，今儿奴才走这一遭，要说的也和这个阿绿有着莫大干系。”
　　“啊。”
　　老白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事，递到胤异跟前，“八爷可知这是什么？”
　　“黑黢黢的，又有刺，可是风干的苍耳？”
　　“这东西叫魔星子，是一种至人疯狂的毒物，这东西便是从阿绿房里拣来的。”
　　“怎地？”胤异大为惊异。
　　“这东西原也不是阿绿姑娘所有，而是别人给她的，叫她用这东西去害一个人，可她没答应。”老白满布皱纹的脸显得麻木不仁，“后宫争宠，什么手段都有，奴才原也不以为意，可后来越听越奇。”
　　“细细道来。”老白便把香绿儿所说密妃、李煦、皇上等人的干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一股脑儿告诉了胤异。
　　胤异侧耳倾听，越听嘴角笑意越浓，心道，“也只有沐宫娥这等愚妇会被阿绿唬住。她能知道皇上的秘密，不过是趁了时候的便利，哪里是什么替皇上办事的人……看来这丫头虽然狡猾多诈，心肠倒也不坏，想她不是被那老妪逼得紧了，断不会把李煦的事儿抖落出来。”
　　一想到李煦，胤异猛地站起，“糟！”
　　胤异心思急转，“原来那李煦是皇上的心腹亲信，有他在江南一日，我便不得安生。看来我在江南秘密培植亲信之事迟早事败，说不定已经传到皇上耳朵里了。只好先下手为强，倘若皇上问起，也只有来个死无对账。”
　　“怎么？”老白见胤异脸上现出阴晴不定的神色，忍不住发问。
　　“老白，可有人疑心你？”
　　“嘿嘿，奴才装聋作哑已经四十年，人人都以为奴才耳聋口哑，又怎会疑心？”
　　“只要有那阿绿在，那可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