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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香绿儿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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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绿儿一直站在院外装着赏花的模样,只盼能见着胤祯从书房出来,可站了良久,也不见胤祯的身影,心里气闷得很,百无聊奈中忍不住抽出手绢对着面前的一株柏树一阵乱打。
年羹尧自胤祯书房出来,一走出回廊便见着香绿儿的身影,见她正拿大树出气,见她身形婀娜,云髻高挽,一副金珠耳环随着她手帕抽动而不断摇晃,更衬得耳后的一方肌肤欺霜赛雪,一想到那日的浴中春色,不由心头一荡,悄悄走到香绿儿背后,笑道,“这棵树做了什么惹得姑娘如此气恼?”
香绿儿大惊,转身一看,却是年羹尧,正笑盈盈的望着自己。
“我……”香绿儿面红耳赤,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年羹尧将香绿儿手上握的丝帕轻轻一拖,笑道,“这宫里可是戴不得兵器的,姑娘拷打大树的刑具还是由年某代为保管得好。”说着便把丝帕往怀里一揣。
香绿儿被年羹尧的举动逗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里不着边际的想:“女人的手帕、发钗、肚兜、小鞋,都是古时男女调情的经典道具,还以为电影乱演,没想到竟是真的!居然我会遇到这样经典的事,告诉别人真会把人笑死!”越想越好笑,直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年羹尧一时间也被香绿儿的大笑搞得浑身不自在,却又被她毫无顾忌的姿态和迷人的笑颜深深吸引,心里一阵阵的只觉迷惑,“她究竟是谁,胆敢这般放肆大笑?什么笑不露齿、什么规矩礼数,她仿佛都混不放在眼里。这般野马般的性子倒像足了另一个我,那个不为人知的我。”
“阿绿姑娘,你在笑什么?”
“我……呃,没什么……高兴啦,所以笑。”
“高兴?”
香绿儿眼尖,已经看到胤祯的身影在回廊哪里一闪而过,是以故意大声道,“高兴自然要开怀大笑,才算对得起自己。连笑都不能痛快的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哦?”香绿儿这番平淡无奇,连三岁小孩也懂的话,听在胤祯耳里却别是一番滋味,“高兴了便要开怀大笑!想我已经有多久不曾开怀大笑过了?不住揣摩他人心意,心头欢喜也不敢露出来,怕这怕那,又怕招人妒忌,又怕自己的欢喜正触动他人之伤心,欢喜、哀愁、焦虑,什么都一个人暗暗藏着……”
这话落在年羹尧耳中更是分量不轻,“想我一贯似匹野马一般,可是为着抱负,为着抛却胞衣身份,为着建功立业,硬生生将本来的性子抛掉不要,变成办大事的谦谦君子,察言观色、揣摩上意……拚命钻营,孜孜于名利的追求,这般将本性都抛了不要的代价是否太大?当真到了那一日,我真的会高兴么?抑或那时根本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夕阳西下,香绿儿和往常一样到上书房去接弘历放学,谁知弘历见了香绿儿劈头就说,“咱们先不回,先去阿奶那里看夜明珠去!”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啊?夜明珠?”
“对,听说玛法送了一颗夜明珠给阿奶,我非得亲眼瞧瞧不可。”弘历拉着香绿儿朝延喜宫急奔。
香绿儿被弘历说得好奇心顿起,心想,“夜明珠,听就听过,说是什么价值连城、世间难得之类的,难道一颗珠子到了晚上真会发光不成?”
一进延喜宫大门,就听见一把女声正在吟诗,“桂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污红绡。长门尽日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声音幽怨凄恻,循声望去,却是德妃,正坐在天井小花亭赏花,沐宫娥则站立一旁。
德妃也看见了二人,招手唤道,“弘历来啦?过来让阿奶好好看看。”
香绿儿赶紧行礼问安,“奴婢给娘娘问安,娘娘千岁千千岁。”
“你给我问安,哼,”德妃把面前的茶杯一顿,“我可担当不起!”
香绿儿一听她酸溜溜这话,急道,“娘娘!”
“你可是红人跟前的红人,我怎么受得起你又跪又拜?”
香绿儿自然知道德妃不满自己与密妃走得近了,想要解释却又无从开口,望向沐宫娥,只盼沐宫娥出言解围,却见沐宫娥对自己却轻轻摇头,香绿儿只得垂首屏气立在一边,偷眼看向德妃,仍是衣鲜颈靓,妆容华丽,过去香绿儿从未把她和苍老这个字眼联系在一起,可此刻却觉得她整个人却隐约露出老态,心底不觉生出怜悯,心道,“真是女人的悲剧,难道真像莫里埃所说,‘女人要的不过是别人爱她。’”
却听德妃又道,“可惜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人生一世,谁又不曾风光过?到头来还不都是惨淡收场。与其这样,倒还莫如从未风光过的好。没了那极至之热,就感不到彻骨之寒。”
香绿儿听到这里,心里略微安稳,知道德妃不过是心头凄苦才对自己撒火,并不见得是针对自己,遂温言道,“娘娘,可别净说些丧气话,起风啦,进屋吧。”
弘历年纪虽小,却已觉察出德妃有异,可总归还是孩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心里干着急。
见香绿儿说话,弘历这才期期艾艾的开了口,“阿奶,我要看夜明珠。”
“什么夜明珠,不过是大点的珍珠罢了。”
香绿儿故意打断德妃的话道,“是啊,这宫里都传遍了,都知道皇上赐了海碗那么大一颗夜明珠给娘娘,一个个羡慕得不得了,都想巴结娘娘开开眼看看这夜明珠呢。”
德妃一听,顿觉面上有光,站起来随着沐宫娥朝屋里走,嘴上却嗔道,“真没见过世面,一点点事儿也传得沸沸扬扬。”
香绿儿听她语气松动,又道,“虽说大伙儿都习惯了皇上有什么好宝贝都赐给娘娘,可夜明珠却是大家生平未见的宝物,所以议论开啦。”
“你这张油嘴!”德妃笑起来,在香绿儿脸上轻轻一拧。
弘历和香绿儿二人见德妃笑了,都松了一口气,香绿儿亦步也骤的紧跟德妃其后,弘历则率先跑进屋里去逗德妃养的白鹦鹉。
沐宫娥伺候德妃进屋坐下,一边掺茶,一边嘴里有意无意的道,“皇上一时贪新鲜,叫咱们服侍密妃,做奴才的难道还敢忤逆主子的意思?”
这“一时新鲜”四字,落在德妃耳中只觉万分受用,一时之间什么气都消了。
沐宫娥却又道,“娘娘,以后阿绿姑娘的生死可得仰仗您了。”
“此话怎讲?”德妃扬起一道眉毛,看向香绿儿,问道,“你这野丫头,又闯什么祸啦?”
香绿儿突然之间听沐宫娥这么说,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却听沐宫娥意味深长的又说,“咱们这阿绿姑娘可算是胆大包天,皇上叫她留在长春宫伺候,她竟然当面儿回绝了,奴婢只怕皇上肯放过她,那一位却未必肯……”
“噢?”德妃听了又惊又喜,惊的是香绿儿竟敢当面忤逆皇上的意思,喜的是香绿儿对自己的一番忠心,心底里还有丝感激,觉得香绿儿下了密妃的面子,替自己出了口气。
香绿儿见德妃不再针对自己,自然欢喜,可也从未觉得密妃会留难自己,此刻听沐宫娥这么说,想说些什么,却又怕再度得罪德妃,只得陪笑。
“唉,你这丫头,”德妃握住香绿儿的手,“不枉我疼你一场。”
香绿儿被她这一握,只觉浑身不自在,香绿儿误坠清宫以来,所做所为都是凭心率性,虽名为奴婢,骨子里却毫无奴性,此际德妃“好奴才”的夸赞,对她来说,几乎等同于侮辱。
德妃着沐宫娥,“你去把夜明珠取来给弘历玩儿,噢,还有,把我那对祖母绿耳环取来。”
“弘历,你不是要看珠子么?来啊。”
弘历一听,鹦鹉也不逗了,赶紧凑近。
德妃把紫色缎面的大盒子掀开,只见一颗诺大的淡粉色珍珠搁在一个大红色鸟巢形的珊瑚架子上,珠身足有婴儿拳头那么大,但见颜色均匀,宝光流动,随着光线折射的不同角度,珠子的光泽越发亮丽灿烂,最后竟溢出彩虹般的七彩光晕。
“哗,”香绿儿不由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小小一粒沙在蚌贝身体之内竟能成就如此美丽的珍珠,还有那浑然天成的珊瑚架子,莫不是大自然的杰作。
弘历把珠子拿起看了又看,却由始至终只关心一件事,“到了夜里真能发光么?晚上不用点灯了么?倘若不能夜里发光,为什么要叫夜明珠?”
香绿儿被弘历这一说,忽然想起柏骊曾养过的月亮水母,只要屋里暗无光线,月亮水母便能发出荧光,象一盏游动的活灯似的,心头不由天马行空的想,“既然有能发光的水母,也会有夜里能发光的珍珠吧?说不定眼前这颗便能够呢。抑或珍珠表面本就含有折光性极强的物质,到了夜里,只需一点光源便能发光。”
德妃但笑不语,并无理会弘历,却把另一只八角形的锦盒打开,取出一对晶莹剔透的祖母绿耳环交到香绿儿手中。
“娘娘?”香绿儿犹疑的望向德妃。
沐宫娥笑道,“真是傻丫头,还不谢过娘娘。”
香绿儿只得道谢,那祖母绿耳坠形做水滴状,通透之极,仿佛真有一股水气盈盈流动,镶嵌得又极为简洁美观,任谁看了也会喜欢,香绿儿自不例外。
“戴上瞧瞧。”
“是。”香绿儿依命将耳环戴上,心里又觉喜悦又觉不安,喜的是这件首饰不论历史价值还是珠宝本身,都算是珍宝中的珍宝,倘若带回现代,必定能卖出天价;不安的却是自己有一种被操控的感觉,似乎身不由己的便要卷入不愿卷入的漩涡。
“嗯,好看好看,你皮子白,戴这个好,别摘了,戴上戴上。”
香绿儿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铜镜之中模模糊糊得映出自己的样子,一副浑身不自在的模样,心头不禁懊恼,“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从今往后我便要做德妃的叭儿狗了么?难道真有命运这回事,在现代,是邓爵士的玩意儿,古代是德妃的叭儿狗。倘若被人摆布就是我的命运,为何命运却又要给予我那多余的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