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绝爱》范烧烧

33、第 33 章 年羹尧闻声

　　年羹尧闻声一看，来人正是胤祯，当即拜倒行礼，“小的见过四爷。”
　　“起来说话。”胤祯扶起年羹尧，引着他往书房走去，经过香绿儿身边看也不看一眼，仿似根本没这个人一样。
　　一看胤祯的脸色，仍是八风吹不动的气定神闲，仍是恒久不变的冷漠，香绿儿又是不甘，又是自怜，“还想在他脸上找什么蛛丝马迹，唉，我竟如此天真，真是羞耻……”

　　胤祯端起案头的茶饮了一口，问道，“外头可还太平？”
　　年羹尧坐在胤祯下首，自然知道胤祯所指的太平是另外一层意思，“太平之中却暗潮汹涌得很。”
　　“噢？此话怎讲？”
　　“江南一带，八阿哥培植的势力急速膨胀……人人都认为八阿哥乃天命所归……还搞出一块飞来石，刻着几句诨话，意思是，真正天命所归，非八阿哥莫属。” 年羹尧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偷眼看胤祯脸色，见胤祯脸上一丝波澜都见不到，心头又是骇服又是惶惑，“俗云投石问路，可四爷却深不见底，投石又有何用？”
　　“嗯。” 胤祯搁下茶碗，示意他说下去。
　　“江南富庶，有了财少不免想贵，这富贵二字自来是一不离二，紧紧相连，有权的却又想财，于是一拍即合，起先只有一部分人是八阿哥麾下……”
　　胤祯接口道，“那些有了钱还想贵的人，巴结了老八麾下的人，自然算做是老八的人了。那些指着老八登基得好处的人自是卖力得很，为主子摇旗呐喊，于是老八在江南的势力日益扩张，可是这样？”
　　“主子圣明。”
　　“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四爷，依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倒想听听你的意思。”
　　年羹尧心思急转，心道，“看四爷对八阿哥的势力膨胀毫无忌惮之意，应该是早有应对之策……不，不，回想四爷的惯常作风，素来是要么按兵不动，要么一击必中，看来还是不要混出主意的好。”
　　“依奴才愚见，八阿哥倒霉的日子只怕不远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难道便会对此坐视不理么？既然有皇上，咱们又何必自寻烦恼？”看看胤祯的脸色，年羹尧试探着道，“只不知该不该做点什么让皇上提早得悉此事呢？”
　　胤祯微微一笑，“那又何必？我和老八只是禀性不和，可决无陷兄弟于不义之心。正如你所说，既然有皇上，咱们又何必自寻烦恼？”胤祯心里直叹，“老八啊老八，到底是我高估了你，还是你鞭长莫及，无法约束手下，以致被那些愚顿不堪、一味急功近利的笨蛋手下所累，竟然弄出什么飞来石，这么明目张胆的闹下去，只怕还未轮到你我二人正式较量，你便会被皇上收拾出局。”
　　年羹尧自是随声附和，心头却惴惴难安，“人人都赞我机巧聪明，甚能揣摩上意，可四爷的心意，我却始终只能猜到一半。这般高深莫测，倒真是难于相处。”
　　胤祯高距案首，看着年羹尧垂首躬腰万分服帖的模样，心里却生出另一番心思，“想我素来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可今儿看着这年羹尧，却觉着碍眼得很！这又是为着什么？难道是因为他太过聪明了么？我在忌惮些什么顾忌些什么？难道觉得他的聪明超越我了么？……不，老八便是用人不慎，以致已露败相，我应引以为戒，抛掉那些不必要的疑心，俗话说得好，宁愿为聪明人提鞋，不愿为傻瓜捧财。何况，是聪明人在为更聪明的人提鞋！再怎么说年羹尧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物，他不像勒海石那样愚顿鲁莽，虽然不见得有勒海石的忠心……唉，忠心这东西可难说得紧，越是聪明之人越是鲜有忠心。得聪明人的忠心和得傻瓜的忠心可大大不同。权势威压必然行不通，威压之下得到的也不过是一时之忠，令其求仁得仁，才可获得长久的忠诚。现在这样一个芝麻官，山高皇帝远的，做的无非是琐碎功夫，这未免太委屈他了，久了难保不起二心，倘若倒戈，倒是个麻烦……不如想个主意好好安置他，把他放到更好的位置上起更大的作用。”沉吟半晌，心头便有了主意。
　　年羹尧见胤祯半晌不语，心里越发忐忑，偷眼看胤祯，见他背窗而坐，窗外的光线从他背后射出，木头窗棂一格格地把阳光切割，浮尘闪烁着微妙难辨的光晕，那一道道的光线反射在胤祯脸上，似老虎的触须，而他的表情却始终看不明白。
　　“年兄弟。”胤祯开口了。
　　“奴才担待不起。”年羹尧一听胤祯忽地改口称自己为兄弟，自是惶恐。
　　“有什么担待不起的？能得你扶助，是我的福分，也是我俩的缘分。至于什么上下之别，不过是碍于人前不得不守的规矩……”
　　“奴才明白。”
　　“似你这般人才，自不甘久居人下，目前的官职对你甚是委屈，待时机一到，我自有安排，让皇上知道咱们大清有你这样的青年才俊。”
　　年羹尧一听，十分惊喜之中又带着七分不解，“那爷和奴才的干系？”
　　“你我都是为大清效力之人，我们的干系光明正大得很。”
　　“奴才明白。”年羹尧一听这话，这才踏踏实实的高兴起来。
　　“前些日子，皇上传了钦天监问来年雨水、气候，说是今年秋季不适秋狩，于是决定把往日的木兰秋弥提前举行……”
　　“啊？秋弥提前？”年羹尧一听，忍不住吃惊得呼出声来，心道，“秋弥盛事，皇上却轻言改期。莫说来不及通知远在蒙古的各部王公，便是京官都未见得能如期前行……这么改法子，明显是让蒙古各部赶不及，此次围猎，只怕暗藏玄机……”
　　木兰秋狩乃清宫大事，按康熙二十二年的规定，每年要以一万二千人的规模进行“秋弥”活动。不仅“中央政府”各部官员必须参加，而且蒙古各部的王公贵族也要汇集到这里，随班行围连续进行二十天。行围期满，皇帝还会举行盛大的庆功宴。宴后，清帝会再“宴赏”蒙古王公。因此，秋弥活动不仅是满、蒙军队的大规模军事活动，也是清中央政府与蒙古各部的一次盛大集会，以达到结好全国各族上层人物，巩固边防的政治目的。清朝皇帝的“木兰秋弥”活动，不仅对其官员和八旗子弟进行军事拉练演习，而且也是争取和团结各族人民，巩固其统治地位和抵御外侵的政治示威。
　　对于秋弥改期，胤祯心头也是千百疑问，“皇上决不是一时兴之所致做的决定。这分明是不想蒙古各部参与是次秋弥，到底是不必参与，还是中间起了变化……抑或是皇上借是次狩猎在各阿哥中挑选皇位继承人？……不，我又痴心妄想，皇上一早立了太子胤任，又何必大费周章？”
　　胤祯千思万想却不得要领，只淡淡对年羹尧嘱咐道，“……总之皇上作事自有道理。眼下围猎就要到了，到时你跟勒海石也来凑凑兴儿，咱们满人是马背上打出的江山，皇上不但重文，也重武得紧，到时皇上会否对你青眼有加，就要看你自己造化。”
　　“奴才遵命。”
　　“既是围猎，马背上少不得要见高低。”
　　年羹尧竖起耳朵倾听下文，却不想胤祯话题一转，“皇太子是咱们满洲第一勇士，骁勇善战，骑射功夫精湛之极……”
　　乍听胤祯这番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年羹尧初时也觉奇怪，“怎地四爷会将两件全然不相干的事儿扯在一起？”年羹尧心思奇快，稍想即明，“呵呵，原来如此，四爷是想我在皇上跟前露上一手，却又警告我不可削了皇太子的面子。”
　　年羹尧朗声道，“爷放心，奴才知道怎么做了。”
　　胤祯见他一点即透到这个地步，心头也甚是高兴，围猎之日尚有月余，似乎自己已经开始盼望围猎之期早日到来，想早日一睹年羹尧的精湛表演。
　　咳嗽一声，胤祯道，“看你风尘仆仆的，想必一路周车劳顿也累了，你且回去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