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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一出长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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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长春宫,香绿儿便朝狮子园奔去,胸腔里一股滚烫的热气,几乎想咆哮着叫出胤祯的名字,可踏进园子便失望了。
香绿儿失望的嘲笑自己,“好歹人家是皇子呢,是你想见便见的么?那么一路想着他跑过来,仿佛他就在门口等着我一样,这下子好,活该,活该。”自嘲得狠了,把自己的眼泪也惹了出来,再难止息。
天,下起雨来。
昏昏茫茫,天地万物笼罩在蒙蒙细雨之中。
沿着去后院的路,香绿儿边哭边走,无意之间抬眼一看,却见胤祯打着一把伞立在自己面前。
再也顾不得那许多,香绿儿冲上去便握住胤祯的手,哭道,“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胤祯大老远就见着她了,正踌躇着该不该回避,可心头却不甘得很,“这是我的地方,我凭什么要回避一个……一个……下人?真是反了!”
当看见她瞧见自己的神情,整个人不由得软了,那是怎样的神情啊!他从未见过任何人见到自己会有那样的神情,似乎她等了一辈子的人凭空出现了,她又是惊喜又是悲苦埋怨,似乎字字句句都在问,“等得我好苦啊,为何你此刻才出现?”
她的手滚烫如火,双目烧灼般望着他,这样的火,叫人害怕。
仿佛保护自己一样,他一掌推开她。
她眼中落下泪来,滴在他手背上,竟连泪都那么烫。
“还是那样别扭?”香绿儿心痛、失望、不甘,再次靠近他,“你就不能给我一个笑脸?”
胤祯呆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竟敢这样放肆的要求他,竟敢要求他的笑脸!她凭什么?她算什么东西!
“无耻!”胤祯的怒火蕴藏着,积蓄着,蓄势待发。
香绿儿也暴怒了,她一贯是女人堆中的明星,男人追逐的对象,此刻这个男人非但半分情面不讲,居然推开她呵斥她,还说她无耻,她的自尊受不了了,什么时空错乱、主仆之分尽皆丢在脑后,她被熊熊怒火焚烧着,尖利的话语不经考虑的便从她嘴里冒了出来,“你这个伪君子!你明明喜欢见到我的,却偏偏装作清高圣洁的模样!无耻的不是我,是你!”
胤祯整个人呆住了,耳边嗡嗡作响,脑中一片空白,“什么?她竟敢用这样的语气骂我!!!”
骂声中她挽回了自尊,全身都被一种史无前例的快感包裹着,扬起脸,香绿儿指着他,得意的笑了,“终有一日,终有一日……”
胤祯看着她得意的笑脸,只觉可恨之极,自己三十几年来稳如泰山的尊严被眼前这张轻浮的笑脸挑衅了,他趋近一步,阴郁的声音似闷雷般,“你可知道我喜欢怎样对付一个太放肆太任性的人?”
香绿儿笔挺的站着,挑高的眉毛下一双挑衅的眼睛,“我不知道!”
胤祯突然笑了,深不见底的眸子闪过一丝狠劲儿,“那就是给她吃点苦头,让她受伤,让她学乖。”
他阴狠的语气令她心头发寒,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冷了,可是香绿儿嘴上却倔强蛮横的道,“你的方式对我可不管用,因为我天生就是学不乖的人。”
“是吗?”胤祯走近一步,“倒要试试。”
不待他靠近,她却整个人扑地倒下。
看她突的倒地,他反而吓了一跳,松开握紧的拳头,俯身看她,她一动不动扑在地上,雨带来泥泞,她半边脸都浸在泥泞杂草之中,头发睫毛上尽是雨水泥点。
“死了么?”他心头突突,赶紧探向她额头,也是滚烫的,似融化的腊,又滑又腻又烫。
缩回手,胤祯站起来大踏步走开,“叫你得意忘形!哼。自持有几分姿色便张狂成这样,此时躺在泥地里跟落水狗一般,又有什么美丑之别?”
回到自己书房,胤祯点燃香炉,似往常般打坐参禅,“一念心清净,莲花处处开,一花一净土,一土一如来……一土……一土”念到这里却想到香绿儿此刻兀自躺在后院泥地里,心头忽尔起了怜悯不忍,转念一想,“那么可恨讨厌的女子,就让她在泥地里自生自灭了吧,当真死了倒也省却不少麻烦……”可一想到她就这么死了,心头又说不出的有丝怅然,“哪里就那么容易死了?说不定会有下人杂役经过后院呢?我又何必担心?”望向窗外,雨淅淅沥沥尚未止息,“……这么大雨,又有谁会去后院?”
胤祯站起来便欲去往后院,推开书房门,门吱呀一声似警钟般敲响,胤祯心头猛地一惊,“我这么坐立不安的,是在担心她么?难道真如她说,我喜欢她?不不不!绝不可能!我怎会喜欢一个低三下四的贱婢,野人一般全然不懂礼数,三番五次冲撞我,还说不定是皇上派来监视我的……”越想越是气,心中的愤怒、惶恐、罪咎、自责纠缠在一起,似一张网,绵绵密密笼罩着他,令他透不过气来,“想我自小参禅礼佛,连皇阿玛都夸我性情沉稳,定力非寻常人能比,可此刻却……”
胤祯怎能不气?他一贯以自己的定力、自持、自律为傲,这也是他参与帝位争夺战的优势之一,精研佛法的他自然深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红粉骷髅一线之隔”的道理,是以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抗拒困扰常人的情愫,而香绿儿却三番几次挑战他的定力,他三十几年来在自己心里树立的自我形象竟崩塌了,自我肯定竟动摇了,这份动摇带给胤祯的无疑是莫大的羞辱和惊恐。
“不不不,一切都是虚妄,心魔人皆有之,困扰无人能免,只要静心向佛,自然能够化解心魔。”深吸一口气,胤祯盘坐蒲团之上,心中默念,“皈依众,梵行四威仪。愿我遍游诸佛土,十方贤圣不相离,永灭世间痴。皈依法,法法不思议。愿我六根常寂静,心如宝月映琉璃,了法更无疑。皈依佛,弹指越三祗。愿我速证无上觉,还如佛坐道场时,能智又能悲。”
到底有多年的佛法修为,这么打坐一番,顿觉心头清朗不少。
天色渐沉,胤祯用了晚膳便回书房继续打坐。
却听弘历在书房外的回廊上哼唱一首童谣:
他发现少了一只羊
怀疑牧场西边山坡的恶狼
怀疑隔壁烤肉店的老王
呜~
可能是那个喜欢它的男孩
带它去溜达带它去溜达
可能是躲在什幺地方
怕我卖掉它怕我卖掉它
他只怪好几天忘了数羊
山上的青草多憔悴
小羊儿可怜可怜你的爹娘
难道怕我卖你到别家
只怪好几天忘了数羊
呜~
童音稚嫩,曲调轻快,用词直白,听在耳里甚是趣怪好笑,胤祯推开门看他,却见弘历和翡翠,一人一猫,正自玩得起劲,翡翠伏在弘历背上,弘历则伸手拍打着回廊房檐落下的雨水。
“你唱的什么呢?”
“阿玛!”弘历见着胤祯,把翡翠放下,欢笑着扑进他怀里,“好听么?连玛法都喜欢听我唱呢!”
“哦?皇上夸你?”
弘历摇头晃脑的学着康熙的样子,老气横秋的道,“玛法说:‘此曲童趣盎然,一听之后心中烦恼顿消。’”
“是么?”胤祯心里一喜,想着皇上对弘历的额外欢喜,自感舒泰安慰。
“是啊。”弘历抬起小脸,笑嘻嘻的望着胤祯,眼珠骨溜溜一转,问道,“你猜,这歌儿是谁教我的?”
“这还用猜,自然是那鬼灵精怪的阿绿教你的。”
“阿玛,你真聪明!”
胤祯在弘历鼻头上一刮,“真是没大没小,哪有儿子夸爹的?”
弘历自顾自笑道,“哈哈哈,阿玛,你知道么?玛法也是这么说阿绿的。”
“皇上是怎么说她的?”
“玛法说:‘阿绿这丫头,和其他宫女不同得很,浑身透着古怪,叫人猜不透。’”
胤祯一听,只觉心头一松,心道,“连皇上也觉得她猜不透?那么她应该不是皇上派来的。”转念一想,“皇上素来谋略深沉,抑或是通过弘历的孩儿口来叫我安心,想令我放松警惕也未可知。”
“为什么你们都说她古怪?我觉得她说话有道理得很呢。”弘历说这话时,满脸都是钦佩的神情。
胤祯掏出手巾替弘历擦干湿漉漉的小手,有意无意的问道,“她说了什么话儿呢?还有道理得很。”
弘历一边说,一边伸手玩耍雨水,混不顾刚擦干的手。
“她说,做事不能拘泥陈规,要看各人能耐而定,比如只有做厨子能耐的人却硬要他做管家,那这个家就被他管得一团糟了。”
“这说的便是知人善任吧。”胤祯点点头。
“她还说了,这个道理人人都知,却未必能做到。好像天下,理应是能者能之,可当前的皇太……”
胤祯一听这大逆不道的话,惊得冷汗直冒,赶紧捂住弘历的嘴,不让他完整的说出“皇太子”三个字来。“这些话你跟别人提起过没有?你可听仔细了,这些诨话再不能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