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绝爱》范烧烧

31、第 31 章 弘历见父亲

　　弘历见父亲如此疾言厉色的严肃警告，也不敢问原因，只使劲点头，“没有。”
　　胤祯见弘历吓得脸色都变了，只得温言哄他，“宫里可不许多嘴多舌的宫女，倘若让人知道了阿绿教你这些，她不是挨打便是被送走。”
　　弘历一听，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就算有人打我骂我迫我，我也决不会告诉别人这些话是阿绿教的。”
　　“那又何必？你只消再不提及这话，又有谁能知晓谁能逼你？”胤祯见弘历小小年纪便如此仗义，又觉感慨又觉好笑，往他头上一摸，“总之她和你说的话，无论是什么，都别向任何人提起。”
　　“嗯嗯。”弘历这才释怀，“我一定管紧嘴巴。”
　　“阿玛就知道你是好儿子。好了，你去玩吧，别再玩水了，小心着凉。”
　　胤祯退回书房，回想起香绿儿说的话，简直头皮发麻，却又隐隐约约有几分高兴，心底里知己之感油然而生。
　　“能者得之，哼哼，想不到啊想不到，我的知己竟会是她。”这么一想，心头又是不甘又是酸楚，“知己，普天之下我的知己就是她么？哼，什么知己，凭她也配？知己又如何？她一个小宫女，又能有什么作为？”
　　想着想着，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朝书房外走去。
　　夜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胤祯猛然一惊，“我在做什么？我是想去看她？”停下脚步便转身回去，走了几步却又倒转来，“我这般折腾自己算什么？我怕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就不信会着了她的道儿！我这就去看她！”
　　胤祯急行至后院绣楼，正要推门进去，却见哑太监老白走了出来。
　　老白见了胤祯，急忙行礼，也不等胤祯问，便自行伸出手掌，胤祯朝他手上看去，见他袖子卷起，手掌上黑黢黢的，尽是木炭的黑渍。
　　胤祯点点头，“嗯，我知道你是进去给火盆添炭的，你下去吧。”
　　眼看老白走得远了，胤祯这才清清嗓子走了进去。
　　红烛明灭闪烁，胤祯看看自己这间原先常用的绣楼，那洋漆架子，那一桌一椅，甚至那搁在太师椅旁那本读了一半的经书，屋中一切陈设都是一样……可总觉得多了一些什么。
　　是了，多了一股特异的香味，似乎那芬芳一直就存在他脑海中，现在闻到，竟有丝亲切。
　　他走到屏风后面，终见着了香味的主人。
　　纱帐并未垂下，香绿儿仰卧床上，身上盖着他用过的藏青色回字纹锦被，她漆黑的长发披散在枕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额角浸出密密的汗，长长的睫毛在眼帘下留下两道弯月的剪影，她眉头紧皱着，似乎很痛苦。
　　胤祯看着她被病痛缠绕，心里竟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感受。是什么呢？心痛她？怪责自己不该把她丢在泥泞的雨地？
　　睡着的她安全多了，胤祯慢慢坐下，在床沿看着她。
　　一缕发丝横在她鼻端，随着她的呼吸而吹动，一起一伏，似心跳。
　　他伸出手去，想替她理开那缕头发。
　　她却突然翻身，面对着他，锦被滑下一半，露出式样古怪却又考究之极的黑色纱衣，她那圆润的肩头，那雪白晶莹的肌肤，心口那一粒玲珑殷红的朱砂痣都暴露在胤祯眼前。
　　他孩子似的张皇失措了，像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赶紧把被子给她拉好。
　　香绿儿睡得甚沉，无意识的就势握住他的手，抱在怀里，似遇溺的人抱着一段浮木，她满足的叹口气，“这样的好梦，再也不要醒才好……”
　　她闭着眼喃喃问道，“唉……我这般心心念念的想着你，你可有一丝半丝记着我么？”语气又是嗔怪，又是哀怨，却又甜腻得化不开，听得胤祯心头一荡。
　　他的手在她怀里，感受着她的心跳，感受着她的滚烫，感受着她的柔软。他又享受又害怕，有种力不从心无法招架的感觉，到底在怕些什么，要招架些什么，胤祯自己也不清楚，只在心里狂喊，“不！”
　　他猛地抽出手来。
　　她沉睡的脸上没了被发烧折磨出来的痛苦，却多了一层沉甸甸的伤心失望，眼泪至她紧闭的眼角滑下，直垂到腮边，她叹息，“便是梦里，你也是这般讨厌我么？”
　　趁她沉沉睡去，胤祯一刻不留飞快的转身走了。
　　可是她的泪，却循着他离去的轨迹，追逐着他，一直一直追到他心里，在他心里掀起阵阵波澜。
　　“她这是……难道……她喜欢上我了？”胤祯这么一想，心头竟没来由的一甜，“可是，她为什么会喜欢我呢？这是真的么？”
　　在那一刹那，他几乎想将她变成他的女人，可一想到她那旺盛的占有欲和企图心、她眼里那一抹试图捕捉他的欲望，他对她的那一丝儿心动顿时化为厌恶，她的爱是占有，而他穷一生精力去做的却是不断的舍弃，舍弃一切会令他软弱的东西，他摈弃锦衣玉食，摈弃呼奴使婢，他刻薄的对待自己，在不断的舍弃中成就了无比清醒的头脑，无比强大的自我。
　　匆匆回到卧房，玳纶坐在灯下刺绣，面容安宁美丽，看到胤祯，玳纶站起来，“爷。”
　　看着她秀雅美丽的面孔，胤祯心口一热，靠近她，握住她手，冲口而出道，“玳纶，你喜欢我么？”
　　玳纶呆了一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的爷，您这是怎么啦？古古怪怪的。”
　　胤祯被她这么一问，也觉得自己甚是失态，想顾左右而言他，却又找不到话题，只得转过身去装着查看窗户。
　　却听玳纶在背后道，“您是我丈夫，我又怎会不喜欢？”
　　胤祯一听这话，垂目一想，玳纶说得也算是合情合理，可心底却微微有些失望。
　　玳纶，总是无欲无求循规蹈矩，这让他觉得很安全也很放心，虽然也有那么一点儿的了无情趣；香绿儿虽然活色生香充满吸引，但却又太不让他放心了，只要稍不小心他就会被她吞噬。
　　胤祯猛的发现自己竟在心里悄悄的比较着玳纶和香绿儿，不由暗自羞愧起来，“晚了，早些安置罢。”
　　玳纶语气含羞带喜的，“您今儿要留在这……”
　　“不！”胤祯背脊一挺，激烈的拒绝。
　　醒悟自己的猝然失态，胤祯只得装模作样拉过窗棂道，“明儿年羹尧要过来，我有些事情要和他说。”
　　“他又来京城了？”
　　胤祯转身一看，见玳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怎么啦？”
　　“我不喜欢年羹尧来咱们园子里。”
　　“怎么？”
　　“也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只是觉着他不大安分，野心勃勃的样子，叫人有些害怕。”玳纶无限苦恼而担忧的样子，“爷，您可千万别被他怂恿着做些不安份的事儿……”
　　“不安分？”胤祯心头深深失望了，“皇阿玛、额娘……一个个的时时刻刻都在叮嘱我安分守己，此刻还添个玳纶，真是好得很啊，好得很！”
　　玳纶丝毫不曾察觉胤祯失望的神态，兀自道，“不过，我知道是我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皇太子和您是一块长大的，自小感情就好，您自会尽心竭力辅佐太子，又怎会想要……呵呵，您瞧我，真是糊涂。”
　　玳纶平素那柔美动人的声音似下了毒一般，叫胤祯无法忍受，胤祯站起来，“你的话，我记着了。你安歇罢。”
　　玳纶脸上兀自挂着那毫无心机的笑容，站起来恭送胤祯。
　　胤祯看着玳纶单纯美好的笑容，心头却恨不能撕碎这张笑脸，“她竟和他们一样！她竟丝毫不替自己的丈夫不值，她竟觉得自己的丈夫永远屈居人下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事！而这样的女人竟是我的妻子！我不要这样的女人！我不要这样的女人！”
　　胤祯回到书房，心头久久不能平静，想到终有一天，自己要向世人证明自己的能耐，“我要将世上所有小瞧我的人都剥皮拆骨、挫骨扬灰，以泻心头之恨！要叫你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所有挡我道路的人、小瞧我的人，胤任、胤址、胤异、胤缇……一个都不会放过！”
　　想到自己会放肆的在那些人身上发泄自己憋了几十年的愤怒，胤祯整个人都笼罩在复仇的快感之中，他们每个人都跪在他面前，忏悔、痛哭、哀嚎、惨叫、求饶，他站在高处，残忍的看着他们，他要的就是这个！他陶醉的细细品味他们的痛苦和血肉，然而这番快意竟不能彻底，因为他骇然见到了玳纶的脸，胤祯的心猛地缩紧了，一阵阵刺痛，痛得他不敢再想下去。
　　疼痛之中，胤祯的脑海里忽然传来了香绿儿对弘历说的话，“能者居之。”
　　想到这话，胤祯方觉安慰，虽然万般不情愿想起香绿儿，可此刻香绿儿却在他心中变得史无前例的可爱动人，“天下之大，到底还是有一个女人懂得我的野心。”
　　转念想到玳纶，却终究又气馁心痛得很，忍不住长长叹息，“为什么啊，玳纶，你竟不和我站在一起！你竟不能看到你丈夫的能耐和野心！为什么？你竟甘心让你有能耐治天下的丈夫去辅佐无能之人坐上帝位！为什么？玳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