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绝爱》范烧烧

21、第 21 章 “水～”香

　　“水～”香绿儿昏了不知多久，只觉口干舌燥，睁眼一看屋里一个人都无，连乌麽麽都不见踪影。
　　只好强忍着背部的剧痛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朝木桌摸去。
　　“终于开洋荤了，哼，原来挨打这么痛。”香绿儿落下泪来。
　　香绿儿小时候曾亲眼目睹过男人打女人。
　　那年她十三岁。
　　晚上十一点多，正在搓麻将的姨妈命香绿儿下楼买消夜，香绿儿买好消夜返回，刚一上楼梯就听到轰然巨响，然后是“乒乒乓乓”的一阵声音，接着楼道上门开了，一个女的披头散发的冲出来，紧接着一个仅着内裤的男子也冲出来，抓住那女人的头发就是一顿暴打。
　　十三岁的香绿儿吓得呆若木鸡。
　　女人被男人使劲扯住头发，扯得整个人都朝后仰，男的兀自不松手，女的终于还是挣脱了，不过长发被男的生生扯掉一把，香绿儿连她头皮被撕破的声音都听到了……
　　那女人的哭声已经不是人类能发出的，那么沙哑，整副声线堵在喉头，似某种小野兽的哽咽，女的又哭又求饶，一直说，“求求你、求求你”听得香绿儿心都抽紧了。香绿儿看得整个人完全呆掉，动都动不了。
　　女的整张面孔哭得肿掉，头发丝混着泪水粘满一脸，脚也光着。男的精瘦而平庸，脸上青筋爆跳，面孔都扭曲了。长得那么平凡的男人，丢到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他，可是却能那样凶狠残暴。
　　女人从家门跑到楼梯口，还来不及冲下楼，男的就追上来，拉着又是一顿毒打，“砰砰砰”一拳拳的打，原来拳头打到肉身上，声音是这样的闷。女的和他拔河似的，双手一直死死抓住楼梯扶手，男的还是狠命的打，女的挨打挨到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抓住楼梯扶手象抓住救命稻草。
　　男的全神贯注、专心致志的打她，拳打还不够，还脚踢，那女的穿着浅粉红的睡衣，最终被男的打出血便，地上流了一滩血便。
　　目睹了这一幕，香绿儿大病了一场，真是太震惊了，那一幕超乎了一名十三岁少女的心力承受底线，在过去，少女的她虽不觉得凡是男人就等于白马王子，可至少她还从没觉得男人会可怕至此，过去男性在香绿儿幼小的心目中建立的总体好印象在一瞬间被这个毒打女人的男人摧毁了一大半。
　　后来她以为那个惨遭毒打的女人会离开打她的男人，可是并没有。
　　香绿儿深深诧异了，她在心中反反复复自问自答，“为什么她还不离开他？”
　　“她要依靠他，自然离不开。”
　　“所以女人一定要有钱，要独立。”
　　“是啊，否则下场就如这个女人一样凄惨。”
　　“如果我将来遇到这种男人怎么办？”
　　“不会的，我不会遇到。”
　　“假如我遇到呢？”
　　“练就空手道截拳道跆拳道，杀了他。”
　　“不不不，杀人要坐牢的。”
　　“那么，多存钱，替自己安置一处秘密住所，狡兔三窟，逃走，逃到男人根本找不到的地方，安全了，再找律师提出离婚。”
　　“不不不，到离婚的地步就太晚了，要仔细观察，提前发现。”
　　“是的是的，要提前。”
　　这番自问自答并未白费，香绿儿长大后都一一实现了，除了练就空手道截拳道跆拳道。
　　隔了那么多年了，原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是没有，此刻，那个陌生的挨打的女人和她自己挨打的情景严丝合缝的重合在一起，她知道，心中的惊怒愤恨永远都不可能磨灭。
　　而最令她愤恨的是她没有报仇的机会。打她的侍卫，她连模样都未看到，而下令打她的人是皇帝！
　　环目四周，阴暗破旧孤独，只剩她一个人，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一杯隔夜凉茶此刻也竟如蜜糖般甘甜，想到自己无端流落此地，又无端挨了皇帝的打，差些儿连小命都没了，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此刻又无人理睬，竟连乌麽麽也不顾自己死活，不由满腔恨意熊熊燃烧，心性骤然扭曲，把一切过往恩义通统一笔勾销，只觉天底下人人都亏欠了自己。
　　“什么德妃、乌麽麽，平日只不过将我当作工具使用，危急关头人影都不见……那德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为了让我救她孙儿才会替我求情，既然已经救了弘历，就扯平了，我再也不必承她的情……什么情义不情义都是骗傻瓜蛋的鬼话！从今以后只有目的，没有情义！”
　　“还有你，老不死的昏君！我长了二十几年还没人碰过我一下手指头，你今天却令我当众受此奇耻大辱，你今天饶了我，我却不会饶你！”心中一动，“我是从未来倒退回这里的，这里发生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历史，哈哈哈哈……若世上真有神的话，我便是神！”
　　“我可不能就此萎靡不振，”强自振作，翻出强效止痛药吃了，又吃了几粒抗生素防止伤口发炎，这才趴在床上昏昏睡去，模模糊糊之中想到弘历，“在这里这么久，什么都不贪图、真心对我好的便只得弘历了，想不到一个和我才见了一次面的小孩子竟如此回护我……还有一人，便是连面都未曾见过的四皇子胤祯了。”念及这二人，心头又是一暖，转念想到康熙、乌麽麽一干人等，心中又是恨又是怒，翻来覆去到凌晨方才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屋里已是红光满室，香绿儿刚一睁开眼睛，便听得耳边一声欢呼，“醒啦！她醒啦！”
　　定睛一看，却是弘历站在床边，正满面喜色的看着自己。
　　“弘历！”
　　“猪十丁！”弘历高兴得小脸胀得通红，“我专门来接你去狮子园的。”
　　“接我？”
　　“是啊，你忘了？皇上把你给了我了。我身上一好便赶来接你了。”
　　果然，弘历身后还站着几个宫女仆佣。
　　香绿儿热泪滚滚而下，再也想不到，小弘历竟如此关心自己。
　　“你又痛了吗？”
　　抹干眼泪，香绿儿摇摇头，“不是，不痛了，我是看到你高兴的。”
　　“呵呵，大人真怪。挨打都不哭，高兴反倒哭了。”
　　香绿儿摸摸他额头，“你呢？都好了吗？”
　　“都好了，走吧走吧。”弘历迫不及待的拉她。
　　香绿儿看看这破屋，心想：这里也没什么好留念的。当即收拾了东西便跟弘历离去。
　　那狮子园路途颇远，香绿儿跟着弘历同坐一辆马车之中，其余几名宫女则跟车步行，众宫女见弘历对香绿儿不但没有半分小主子的架子，反倒回护之至，而香绿儿也没上没下大大咧咧的坦然受之，心中都是大奇。马车曲曲折折的在宫中走了好一会，才来到东面一座大园子跟前，屋前并无牌匾，也无人把守，只得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太监在院前扫地。
　　“到了。”
　　弘历绕到老太监跟前，一字一顿的说，“老白，这是阿绿姑娘，今后她就住这院子里了。” 又扭头向香绿儿道，“这老白耳朵是听不见的，不过他会看口形，有什么粗重功夫只管吩咐他就是了。”
　　香绿儿跟着弘历进了院子，一看院中景物，顿觉失望，还以为皇孙住的地方自是金壁辉煌、雕阑画幢的锦绣贵地，谁知却是如此朴素平凡，连仆佣都没见着几个。
　　院子颇大，格局清朗，却毫无修饰，连花卉草木也乏人修剪，出落得倒像是山野之中的花木般。这似乎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不属于皇宫大院的地方。
　　弘历牵着她手，“来，进来，我额娘给你安顿好地方了，来。”
　　二人穿廊过舍，去到后院，刚一进去，只见眼前有条小小的白影一晃而过，“白猫！”香绿儿心道，“怪得越走越眼熟。”
　　“这里养着一只白猫？”
　　“是啊，你见着它了么？”弘历转头仰望着香绿儿。
　　“嘻嘻，那只白猫可叫翡翠？”说起翡翠，香绿儿此刻自然知道了那日在凉亭之中所遇的便是胤祯，她原先还很遗憾，在布库为他所救，却不曾照面，此刻只觉心头一暖，“原来之前我便见过他了，当真是……有缘的很。”
　　“快说快说，你怎么知道它叫翡翠的？”
　　香绿儿正踌躇着该不该告诉弘历当日的事，却忽而看到弘历的额娘玳纶和一个管家打扮、约莫四十几岁的中年妇女疾步走来，那女子尚在呼唤，“翡翠，你又跑到哪里去了啊？”
　　香绿儿看向弘历，笑道，“你说我为什么知道啊？……因为此刻你额娘正在找翡翠啊。”
　　香绿儿向那妇人笑笑，朝翡翠跑过的方向一指，“它好像朝前院跑去了。”
　　香绿儿见了玳纶，含着笑恭敬行礼，只见玳纶穿着件浅蓝色的旗装，身量颇高，一张秀雅美丽的圆脸带着温和清淡的神情，修眉杏眼，仪容淡雅，神态端庄，气质高贵。见到香绿儿向她行礼，玳纶微微一笑，手臂轻抬，“起来罢。身上可好些了么？”
　　香绿儿只得含笑称谢，“多谢福晋挂心，奴婢已经好得多了。”心中却道，“这位福晋长得那么美丽，脑子却颠三倒四糊涂得很。我昨天才挨的痛打，不过隔了一夜，那么快便能好了么？可见在院子里关得久了，脑子都不好使了。”这么一想却又吃了一惊：为啥我对这位美貌福晋竟有这么大意见？
　　玳纶道，“弘历，你可要好好安置这位……这位……阿绿姑娘。”
　　香绿儿心想自己主不主仆不仆的，确实难以称呼，便道，“福晋叫我阿绿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