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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停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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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十二月期末考,图书馆天天爆满。好在她们寝室的人都挺积极,一下课就去抢座位,一坐就是一下午,晚上吃完饭又继续待到闭馆。
不知是谁轻呼了一句“下雪了”,陈凝侧头往窗外看去,漫天的雪花洋洋洒洒落到人们的身上,稍作停靠后消失不见。
胡雪琪压低声音,啧啧称奇:“前几天还开太阳呢,北宁的冬天还真没让人失望过。”
林荫道上传来惊喜的声音,几个学生正拿着手机叽叽喳喳拍个不停,像是头一回遇到这么大的雪。
齐菲菲合上书,“干饭去?”
四个人挽着胳膊一齐往食堂走,路上不停有人在兴奋讨论明天的雪景。
胡雪琪:“哎,这应该都是南方的同学吧?我记得北宁冬天经常下这种雪啊。”
几人赞同的点头。
刘楠有点好奇的捅捅陈凝,“凝凝南方的冬天是怎么样的?”
陈凝认真想了想:“感觉会比北方冷很多,钻到骨头里的那种湿冷。而且家里一般都没有地暖。”
齐菲菲没忍住哆嗦起来。
胡雪琪笑个不停,“菲菲你突然抖什么呀?”
“身临其境!”
刘楠“噗嗤”一声,被逗得直不起腰。
打好餐后,四个人边吃边吐槽哪门课的出卷老师变态、哪门又特别容易过。
陈凝草草扒几口就放下筷子,她这会实在是吃不下。
齐菲菲:“凝凝你就吃饱了?”
“嗯,还不是很饿。”
刘楠发现她这几天吃的都很少。
“人不舒服吗?”
陈凝摇头:“没有,就是没什么胃口。”
胡雪琪干掉最后一块肉满足的拍拍肚子,“图书馆我还有小饼干,凝凝你等会饿了可以吃。”
“好。”
事实上,陈凝一直到出图书馆都没吃东西。雪还没停,到处都铺着薄薄的一层洁白。
刘楠系好围巾走过来,“凝凝今晚要不就睡在寝室吧?这天气跑来跑去也不方便。”
这会雪下大了,胡雪琪撑开伞。
“是啊,干脆别回去了。”
齐菲菲也觉得路上不安全。
陈凝这几天夜间总睡不好,怕吵到她们休息还是决定回去:“没事,我打车。”
大家劝说无果也不再阻拦,叮嘱几句道别。
路上已经有点开始打滑,陈凝一手抱着书一手撑着伞小心翼翼的往校门口走,手机不适宜的响起,她无暇顾及。
压抑的英文歌循环了几遍后戛然而止,那人似乎是耐心告罄。
宋染刚准备进去,陈凝就低着头从远处走来。似乎是胳膊麻了,有几本书掉在地上,她蹲下身去捡,伞没撑稳被风吹到老远,剩下的书也纷纷滑落,一时间手忙脚乱。
他捡起那把黑色的雨伞。
有道阴影投射下来,陈凝仰头,看清人后自顾整理好散落的课本。
“你怎么来了?”
宋染把伞递给她。
陈凝接过,没再说话。
“我送你。”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表情有点奇怪。这又是哪一出?手上一空,书被他拿走了。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陈凝连忙跟上去,她已经很累了,能不能别折腾了。
宋染像是没听见,这态度彻底把她惹生气了。
陈凝抓住他手臂,脸上是明显的不耐烦:“还给我。”
宋染忍耐的垂下眼:“你能不能听话一点?”
陈凝气极反笑,骨子里逆反心理冒出头:“你谁啊,凭什么我要听你的话?”
宋染冷着脸打开后车门把书往座椅上一扔,看都不看她径直坐上驾驶室。
她开门胡乱的捡起书,书被拍得很响,像是被当做发泄的工具。
宋染捏捏眉心,声音写满疲惫:“我爸叫我送你。”
陈凝立马明白过来,许是前几天打给叶彤的那通电话的缘故,她表情转变得极快笑着往后边一坐,既然他想当司机那她就成全他。
陈凝掏出手机打给宋岩。
宋染见她收敛起刚才的戾气,几句话把电话那头的人哄得心情不错。
电话挂断,车内气氛可怕。她恢复之前冷淡的神情。
“以后要是再叫你来,你打电话给我,我跟宋叔说。”
宋染不吭声,踩下刹车停在红灯前,扭头看向窗外,也不知在想什么。
到了目的地,陈凝解开安全带:“就在门口停吧。”
宋染缓缓停稳,陈凝道了声谢准备下车,然而门怎么都拉不开。
门被宋染从里面锁上了。
“开门。”
等了一会没有听到解锁的声音,陈凝笑出声:“你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宋染拿起车门储物格里的香烟,边落下窗边点燃。陈凝闻着烟味突然胃里翻滚,忍得眼睛开始泛红潮湿。
她拍拍车身:“开门。”
宋染迟缓的把烟摁灭,“我们现在能好好说话吗?”
陈凝倒冷静下来,这话荒唐的令她想流泪。
“你觉得,我们之间还能好好说话吗?宋染。”
在高中毕业那个夏天之前,即使相看两厌,她努努力,和宋染或许还能维持表面那般。
可后来情况变了,她得提前把苗头掐断。他那么聪明,她也不差。他怎么会不懂那时她话里的意思,现在又是以什么立场问出这样的话……
像是无力反驳,“啪嗒”,锁开了。
陈凝推门下车,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路的拐角处。
一直到期末考,她都没再见过宋染。等电话跟叶彤聊起什么时候回去,才知道他已经把宜大的工作辞了,拍电影国内国外满地图的跑。
“刘姨最近怎么样?”
当初他是因为他妈妈才待在宜城的。
叶彤欣慰的轻叹:“挺好的,人也越来越精神了。”
“嗯,那就好。”
叶彤酝酿着开口,像是有所预感,陈凝抢在之前岔开话题。
“妈,我晚点回去,大概一月初吧。”
叶彤沉默,她深知拦不住她,最终还是妥协。
“凝凝,答应妈妈,别冲动……”
陈凝此时站在别墅二楼的阳台上,太阳缓缓藏进山里,最后一丝金光被吞没,夜风把答案吹进那头。
“好。”
皇天不负有心人,陈凝寝室从考场出来后个个喜笑颜开。几个人连着疯玩了几天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想到这么长时间见不到面,大家都有点不舍。
陈凝是最后一个,把三个人一一送走后,便独自坐在寝室发呆。过道里有女孩子打闹嬉笑的声音,愈显得室内的空寂。她心里突然烦躁,翻箱倒柜想找烟却没有,缓了一会倒也慢慢平复下来。
一直待到十四号傍晚,陈凝终于回了别墅。明天就是陈晗的忌日,她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突然又感到煎熬。
已经过去三年了……
可是怎么才过去三年呀?
睡前,陈老爷子打电话过来,两人聊了些别的才进入重点,要她明天上午回去一趟。
她没应,叮嘱老爷子注意身体。
一觉睡到下午,陈凝伸手去摸床头柜的手机,有东西被碰倒滚到了床底。扫一眼未接来电和短信,她起身去掀开窗帘,今天天气不错,无雨也无晴。
墓园松柏常青,陈凝抱着花走向第五排属于陈晗的位置,有人在边上的石碑前哭泣,她经过时瞥一眼上面的人,不过十几二十的样子,怪不得那女人哭得那么伤心了。
显然上午已经有人来过,新香已经燃尽,只剩个细木棍插在香炉里。陈凝把花放在碑前,望着已经失去色彩的照片出神。站了许久,隔壁的人早已离去,整个墓园偶尔只听得到风声和鸟叫。
“爸……好久没来看你了,你不要怪我啊。”
又是短暂的寂静,腿开始发麻,陈凝弓下身跪在水泥地上。
“你走的那一年,我们去了南边……南边不会有那年今日这样的大雪。”
陈凝低头把脸埋入手心,吸吸鼻子使劲忍住声音里的哽咽。
“好像看不到雪,心里就会好过一点。”
她忽然笑了下,“我曾经无数次想,你走都走了,我要把你、把北宁忘了才行,反正你也不会痛苦。”
“可是爸爸……我好像做不到。我越是想逃避,那些画面就越要出现在梦里。”
她终于克制不住颤抖起来,隐忍的样子像是怕惊扰了沉睡在此处的灵魂。
“爸爸……怎么办?我好像也被留在了那一年……”
夜色开始笼罩天空和树木,倦鸟飞回山林。
“我真的……好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