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山山尽

6、聚灵

　　天河的水从来都是平静无澜，映着上方的云霞，流光溢彩。
　　“嗒——”水面上出现了一朵红莲，斑斓澄净的镜面瞬间破碎般皱起几圈涟漪。
　　一道浅蓝色的身影伫立在岸边，是个左脸有着红色胎记的女子，该胎记杂乱，如同一个八矛蛛伸着细长的触手，由左眼尾至下颌，几乎布满了整张左脸。
　　她的右手正凝结着灵力，使得天河水面上红莲一朵接着一朵，都摇摇晃晃，妖艳如火，向远处缓缓漂去。
　　一个小仙奴的声音打断了相继而生的火光：“明蓝圣司，天君圣驾蓝茵殿。”
　　这蓝衣女子回头，那胎记下一张姣好的容颜，只可惜眼神空洞无光泽，神情冷漠疏离，令人望而止步。
　　她回答到：“知道了，我即刻便回。”
　　“是。”那仙奴退却。
　　蓝衣女子回过身来，散了右手的灵力，看着远处的火光冲天，眼睛却无聚焦，令人看不出情绪，良久，自言自语道：“不如白色，倒也干净。”
　　说完随手一挥，刹那间远处红光消失，变成了一朵一朵的白莲，清纯可爱十分，熙熙攘攘流向更远处。

　　明蓝在花朝节这日是无事可做的，姐姐明茵偷偷溜去人间游玩一番，自己是不喜热闹的，便留在蓝茵殿内等姐姐回来。
　　在天庭的一千年，明蓝很少出殿门，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呆在自己的房间之中修习，因此灵力也增长了不少。蓝茵殿很少有仙来访，也就是初上天庭时，不少仙官来凑热闹，明蓝那时除了胆小怕事，也实在烦那帮神仙，就只有姐姐明茵一一应对，她只在内殿里听着，明蓝知道，那帮神仙也不喜欢自己，自己不出去也随了他们的愿。
　　后来就只有天君会偶尔看望她们姐妹。天君每次来虽然不苟言笑，可明蓝还是能感觉出来天君见到明茵时的心情愉悦。天君每次来都会带些奇珍异果，都是些海外仙岛的岛主进贡的，还会有一些从别的神仙那搜刮来的法宝，明蓝也知道自己是沾了姐姐的光。
　　明蓝与天君接触不多，天君话是很少的，几乎不会主动讲话，除了对明茵，因为明茵总是与天君聊上很多，久而久之，天君对明茵似乎也能聊了起来。但明蓝除了姐姐，也是不会主动搭话的，所以这些年来，姐姐在时天君才会来，而姐姐有事不在，天君就走了。
　　总之，天君对明蓝没有明显的厌恶与喜欢，不像天庭的那帮神仙，趋炎附势，刚开始对明蓝十分不和善，后来随着明蓝自身灵力的提升，才有所改善。
　　主要的转折是辛垣。辛垣有一段时间养了盆海棠花，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花种，那花种好久才发芽，发的芽也是颤颤巍巍的小极了，而从芽枝到开花就又过了好久，最后终于开出了花，却只有一颗黄豆那么大，辛垣灵力高强，但也不懂花草方面的咒法，便来了蓝茵殿求助。
　　那天明茵不在，明蓝便施法尝试了一下，当时明蓝灵力已提升了不少，最后好几多朵娇媚婀娜的红海棠挤出花盆，辛垣十分感激，约明蓝去时藏山住了几日。
　　这下众仙官都知道了，明蓝攀上了风神这个高枝，一个个见风使舵，再提起明蓝，都尊称一句仙子或是圣司，再也没有灵沼妖女之说了。

　　今日里天君到来，既已见到明茵不在殿内，却未离开，反而叫人召见自己，是明蓝未想到的。
　　明蓝回到殿内，只见天君带了壶仙酿，坐在桌前，已斟好两杯在等自己。见明蓝回来，便用眼神示意，坐过了就是不必多礼。
　　天君今日神色温和，开口前竟对明蓝先微笑了一下，这使明蓝内心一惊，但随机又恢复过来，对于天君，做什么都是正常的，明蓝已经习惯了。就像很多年前，大殿之上，编来的故事脱口即出一样。
　　“算来，明蓝在天庭这么久，本君却从未与明蓝聊过天。”
　　“天君想跟明蓝聊什么？”明蓝神色平淡，无喜无愠。
　　“本君想听一听明蓝过去的生活。”天君依旧态度和善，似乎包容了明蓝的态度。
　　“明蓝过去的生活不值一提，天君还是直接说，今日找明蓝所谓何事吧。”
　　“你很聪明，比明茵聪明。”这句话语调平缓，毫无嘲讽或是谄媚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剧很日常的话。
　　“我哪里有姐姐聪明，姐姐不过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再说天庭之上，谁又如何，不都是由天君决定的吗？天君想让一个人怎样地活着，她就只能这样活着，即使是天君喜欢之人。”
　　“呵——”天君呼了一口气，仪态丝毫不乱，说道：“看来，你对本君误会颇深啊。罢了，本君今日找你，是想让你帮忙布置一下花朝会的会场，虽说其他仙官也可以，不过终究你更善于控制灵气，结花修木，而且你亲自为明茵布置，她一定更喜欢。”
　　“花朝会？”明蓝脸上浮现惊异的神色，她从未想过天君会记得今日是得花朝节，还特意为姐姐举办花朝会。
　　虽说明蓝一直对天君欺骗姐姐之事耿耿于怀，更不安于天君的城府之深，可是不得不说，天君这一千年来，对姐姐也着实很好，而那次欺骗，后来明蓝也是认同了的，天君也许对姐姐真的有着真情也说不准。
　　想到这，明蓝对天君的态度没那么强硬了：“天君真是特意为姐姐而办？”
　　“嗯，”天君边说边拿出两件衣裙，“这个是给你们宴会上穿的。”
　　明蓝接过衣裙，天君又说到：“本君还有另一件事要告诉明蓝。”
　　“什么？”
　　“灵沼族，其实可以复存，本君也有办法救你的父皇与母后。”
　　明蓝一怔，没想到天君会说这件事，也没想到天君会如此开门见山，对于自己多年来心里埋下的伤痛。
　　“你可记得本君的妹妹绮若？”
　　“记得。”明蓝虽听到后有些激动，但还是让自己镇静下来，她不太相信，怕又是天君随口一说骗自己，好接下来实施自己的计谋。
　　“她修过聚灵之术。她其实并未下凡历劫，而是去所有灵气聚生之地，重新聚集灵沼族皇与族后的灵识。”
　　“可是…零火不是…再强的神都会被零火烧的魂飞魄散吗？绮若…她如何聚集？”
　　“零火虽强，但你灵沼族可是伴天地灵气而生，而零火曾经也是灵气练聚，更何况你父皇与母后已活了几万年，灵力强大，绮若说，她可以感知出来，她们灵元并未完全消散，只是四分五裂，在三界飘落，无可聚起罢了，所以当年就你们回来之后，绮若便离开天庭四处寻你父母的灵元。而前不久，绮若传音告诉我说，也许很快，灵元就可以聚齐了。”
　　“天君……这可是真的……我…”明蓝一时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左脸的蛛迹随着面部肌肉的颤动扭曲起来。
　　“本君保证，再无更真。”
　　“明蓝谢过天君！”明蓝颤抖着说道。
　　明蓝来了天庭从未笑过，这是她第一次笑，一千年来的第一次笑，发自肺腑的笑。
　　而这也就是被明茵进门时看到的那“把酒言欢”。

　　虽然姐姐不记得了，虽然第一次见面，天君就借着姐姐失忆，向姐姐隐瞒了家族已被灭亡之事，不过此刻明蓝都看开了，那时明蓝以为天君是有意压下此事，不顾整个灵沼神族，但如今看来并不是这样。
　　明蓝看着天君看姐姐的眼神，对姐姐说着花朝会的事，这样一想，天君是真的很宠溺姐姐呢。

　　明蓝接着又想到灵沼灭族难道不就是自己害得吗？自己就是罪魁祸首，怎么又可怪罪天君的做法，说到底天君也是为姐姐着想，解决不了的事，不如忘了的好。
　　想到这里，明蓝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左脸，下一秒就如同被针刺到般收回了手。

　　等明蓝回过神来，天君已对明茵说完花朝会之事，起身即将离开。
　　明蓝同姐姐一起行礼恭送至殿外，耳边也似乎又响起了师父的话：
　　“世间一切皆无定数，神亦是如此，跟着心走，即可得你所求……”